第17章
创新创业大赛的初赛定在周三下午，地点是夏海市青年创业中心。
李贺请了半天假，穿了一件净的白色衬衫，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坐公交车去了赛场。他到的时候，签到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参赛者大多是大学生，三五成群，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打印精美的商业计划书，互相攀谈，交换名片。
李贺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显得格格不入。
“你也是参赛的？”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是。”
“哪个大学的？”
“二十七中。”李贺面无表情。
眼镜男愣了一下：“高中？高中生也能参加这个比赛？”
“规则没说不让。”
眼镜男笑了笑，转回头去，跟旁边的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发出一阵低笑。李贺懒得理会，掏出手机看林北发来的数据——万能工具箱下载量已经突破四十万，活稳定在一万五以上，广告收入突破五百块。
“下一个，二十七中，李贺。”
工作人员喊到他的名字时，签到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李贺面不改色地走上去，领了参赛证和资料袋，转身进了候场区。
初赛的形式是封闭式评审。每个参赛者有八分钟时间介绍，五分钟评委提问。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有人、企业家、政府官员，最中间的那个李贺认识——夏海市电视台的财经评论员钱明远，上辈子在电视上没少看到他。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二十七中的李贺，我的叫‘万能工具箱’。”李贺站在讲台上，没有用PPT，只拿了一部手机，“我不讲虚的，直接给大家看产品。”
他打开手机，投影到大屏幕上。
手电筒、放大镜、镜子、量角器、水平仪、分贝仪——六个功能依次展示，每一个都简单演示了一遍。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净利落。
“这个App上线三周，下载量四十万，活一万五，用户留存率百分之三十五。”李贺收起手机，“没有花一分钱推广，全靠用户口碑。接下来的计划是迭代图像识别功能，拍一张植物的照片，自动识别品种。”
台下安静了两秒。
钱明远第一个开口：“四十万下载，数据真实吗？”
“后台截图在资料袋里，各位评委可以随时查验。”
“你的技术团队是谁？”另一个评委问。
“我的合伙人林北，十七岁，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获得者。”
“商业模式呢？怎么赚钱？”
“目前靠广告，收入五百块。第二版会在非核心页面增加广告位，预计收入可以做到两千块。第三版上线图像识别后，会推出付费高级版，月卡十块，年卡九十八。目标是在半年内做到百万用户，月收入破五十万。”
评委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一个高中生，能把数据、规划、商业模式说得这么清楚，别说同龄人，很多创业者都做不到。
提问环节，钱明远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个如果被大公司抄袭，怎么办？”
李贺笑了：“已经有人抄了。极光科技出了一款一模一样的，叫‘全能助手’。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把核心代码开源了，让他们抄无可抄。第二，加快迭代速度，他们出一个版本，我出两个版本。大公司的优势是钱多，劣势是慢。我用快打慢，用开源堵抄袭，他们追不上我。”
钱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李贺，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特别的高中生。”
“谢谢钱老师。”
八分钟计时结束，李贺走出评审室。门口等着几个大学生，看到他出来，眼神都变了。
“哥们儿，你刚才说的那个App，我下载过！”一个男生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激动，“手电筒贼好用！原来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李贺点了点头。
“牛啊！我给你打五星了！”
“谢了。”
李贺走出创业中心，阳光刺眼。他掏出手机，给林北发了一条消息：“初赛搞定，等结果。”
林北秒回：“贺哥出马，一个顶俩。肯定进复赛。”
江小鱼也在群里发：“贺哥！今晚要不要庆祝？我请客！”
“省省吧，留着钱给北哥买键盘。”李贺回复，“等拿了奖再庆祝。”
周四中午，结果出来了。
李贺以初赛第一名的成绩晋级复赛。评审意见栏里写着：“产品成熟，数据扎实，商业模式清晰，团队潜力巨大。建议重点培养。”
消息传回学校，校长周明远专门在广播里通报了这件事。整个二十七中都炸了——那个以前谁都不认识、谁都可以欺负的李贺，现在成了全校的明星。
“李贺，你太牛了！给我们班长脸了！”班长在课间跑过来拍他的桌子。
“李贺，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写商业计划书？”学习委员也凑过来。
“李贺，你那个App我用了，真的超好用！”连隔壁班的女生都跑过来搭话。
李贺一一回应，不热情也不冷漠，恰到好处。
同桌悄悄问他：“李贺，你现在出名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李贺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名气又不能当饭吃。”
同桌愣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下午放学，李贺去了林北的地下室。
林北正对着屏幕发呆，手边的盒饭只吃了一半，已经凉了。
“北哥，怎么了？”
“贺哥，你来看看这个。”林北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图像识别这块，我自己搞不定。需要用到机器学习模型，我的知识储备不够。”
李贺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虽然他看不太懂代码，但能看出林北的表情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困难，是超出能力范围的困难。
“北哥，你不用一个人扛。”李贺拍了拍他的肩膀，“技术的事，我来找人。”
“找谁？”
“陆沉舟，清北大学计算机系教授。他答应过我，可以帮我们。”
林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清北的教授？真的假的？”
“真的。”李贺站起来，“这周六，我带你去见见他。你当面跟他聊，把你遇到的问题说清楚。”
林北激动得脸都红了：“好！贺哥，我回去准备一下，把问题整理出来。”
“别太紧张，就是个教授，又不是老虎。”
“我知道，但清北的教授啊……”林北搓着手，“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跟这种人说上话。”
李贺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林北是天才，但天才也需要机会。如果没有遇到对的人，再大的才华也会被埋没。上辈子的林北就是这样，郁郁不得志，最后成了路人甲。这辈子，李贺要帮他发光。
周六上午，李贺带着林北去了陆沉舟住的酒店。
林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梳了三遍，还是翘起来几。他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
陆沉舟开门的时候，看了林北一眼，然后看向李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合伙人？”
“林北，我的技术合伙人。”李贺介绍。
陆沉舟让两人进门，倒了两杯茶。林北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别紧张。”陆沉舟笑着说，“李贺说你代码写得好，让我看看。”
林北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开始说。从技术架构到算法优化，从图像识别的难点到机器学习的应用场景，越说越顺，越说越兴奋。到后面，他已经完全忘了面前坐的是清北教授，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技术。
陆沉舟一直听着，不时点头，偶尔一句。
等林北说完，陆沉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李贺说：“你之前说他代码水平比我的学生强，我还以为是夸张。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不是比我的学生强，是比我的博士生都强。”
林北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陆教授，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陆沉舟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出一本书递给林北，“这本《深度学习实战》送给你。你先把里面的内容吃透，图像识别的问题就解决了。看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发邮件。”
林北接过书，手都在发抖。
“陆教授，这……这太贵重了……”
“书不贵重，知识才贵重。”陆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我等着看你们的第三版。”
从酒店出来，林北抱着那本书，像抱着一个婴儿。
“贺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李贺笑了笑，“走吧，回去写代码。”
“好！”
两个人走在夏海市的街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贺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身边有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