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从打乱规则开始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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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那声嘶吼穿透力极强，穿透政法委大楼的隔音墙，以一种非官方的渠道，迅速传到了省委一号办公室。
到了沙瑞金耳朵里，这句话被巧妙地解读成了另一个版本。
裴沉舟可能对侯亮平用了手段，有诱供供的嫌疑。
当晚，夜色正浓。
三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政法委大院。
沙瑞金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省委秘书长紧随其后，几人脸上都带着夜的寒意和说一不二的威严。
“裴沉舟在哪？”
沙瑞金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让门口闻讯赶来的办公厅主任双腿发软。
裴沉舟正在办公室看卷宗，早料到他会来。
“裴副书记，沙书记来了，直接去了羁押区。”
林锋快步进来报告，语气里透着紧张。
裴沉舟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走吧，去看看。”
羁押区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沙瑞金站在隔离观察室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双眼紧闭，躺在床上的侯亮平，脸色铁青。
“裴沉舟同志，你就是这么办案的？”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冷锐，直刺裴沉舟。
“侯亮平同志的身份特殊，他是最高检的部，现在被你们搞成这个样子，如果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裴沉舟走到他身边，视线同样落在玻璃墙内。
“报告沙书记，侯亮平同志的所有体征平稳，有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们同意书记来查看，但全程都会录像，并且据规定，不允许与涉案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
沙瑞金口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下怒火。
“我不是来接触，我是来带他走。”
省委秘书长立刻上前一步，话音不高，但分量十足。
“裴副书记，沙书记的意思是，侯亮平同志的情况，继续在政法委羁押，容易引起上级单位不必要的误判。”
“由省委出面，将他转移到更合适的地点进行所谓的监护，对各方都有好处。”
裴沉舟听完，没有反驳。
他只是对身边的林锋递了个眼色。
林锋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省委秘书长面前。
秘书长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文件标题写着《涉案人员临时移交责任确认书》。
裴沉舟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沙书记，秘书长，文件我已经提前拟好了。”
“据程序，如果要将涉案人员从纪律审查地点移交，需要提人单位的负责同志签字确认。”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从秘书长手里拿过那份文件。
文件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戳心。
上面清楚列明，自签字之时起，若侯亮平被带离后，出现串通供词，销毁证据，扰证人，或外逃，自残等任何意外情况，所有责任，将由提人单位及签字领导，终身承担。
“裴沉舟。”
沙瑞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是在省委书记，给你签一张保证书？”
“报告书记，这哪里是保证书，是实打实的责任书。”
裴沉舟站得笔直，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权力可以用，责任也必须领走。”
就在这时，隔离室里的侯亮平听到外面的动静，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见玻璃墙外的沙瑞金，整个人扑到玻璃上用力拍打，抓着这最后一点救命的指望。
“沙书记，沙书记救我。”
“他们伪造证据，他们屈打成招，救我。”
他的喊声因为隔音玻璃而显得模糊不清，但那份绝望的姿态，清晰地映在每个人眼里。
裴沉舟对林锋使了个眼色。
林锋立刻打开手持设备，将一段段视频和录音，通过走廊里的壁挂屏幕播放出来。
第一段，是钟小艾那通充满威胁的电话录音。
“我本人，中纪委案件审理室，钟小艾。”
第二段，是技术人员刘副处长和那个年轻部承认受侯亮平口头指示，销毁证据的口供录像。
第三段，是那张让他精神崩溃的短信残片截图。
沙瑞金的脸色，随着屏幕内容的切换，一变再变。
他终于明白，裴沉舟不是在跟他赌气，而是为他准备了一场公开的听证会。
现在带走侯亮平，不叫解救，叫同谋。
等于主动将自己和这些脏事，牢牢绑在了一起。
走廊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要保障侯亮平同志的合法权益，医疗，休息，都要跟上。”
裴沉舟转向身旁的季昌明，后者从沙瑞金出现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活像走廊里的一柱子。
“季检，你来回答沙书记。”
“审讯过程是否全程合法，录音录像是否完整？”
季昌明额头冒汗，只能点头。
“是，是完整的。”
“医疗保障是否到位，家属的知情权是否已经通知？”
“通知了，都通知了。”
裴沉舟这才转回身，从林锋手里拿过一支笔，连同那份责任书，一起轻轻推到沙瑞金面前。
动作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书记，您要带人，可以。”
裴沉舟的语调平稳，说的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签字。”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那支笔沉得厉害，他的手抬了抬，终究没有伸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沙瑞金深深地看了裴沉舟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经过裴沉舟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裴沉舟，你这是把路走绝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裴沉舟回到办公室，桌上的内线电话正在闪烁。
他拿起电话，是林锋。
“裴副书记，刚收到的，最高检办公厅直接发过来的传真。”
屏幕上，一份带有最高人民检察院抬头的传真件，清晰地显示着。
标题是《关于要求汉东省政法委说明扣押侯亮平同志具体情况的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