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失业反杀:程序员玩转境外电诈园 · 文言闻一九八三 · 2026-07-09 22:44:18

阿豹被关进惩戒室之后,C区安静了一阵子。赵爷忙着跟陈总谈虚拟币的分成比例,没空折腾下面的人。林奎趁机把技术团队的工作节奏调整了一下,每天能挤出两三个小时属于自己的时间。

那些时间他用来做两件事:一是完善逃跑计划,二是跟苏小小交换情报。纸条还是通过老墙缝传递,内容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危险。苏小小告诉他,白姐最近跟一个泰国佬走得很近,那人专门做人口贩卖,手底下有一整条从缅北到马来亚的运输线。林奎把这些信息记在本子上,等出去之后一并交给警方。

第十一章那天是周六。在KK园区,周六跟其他子没什么区别,照常活,照常挨骂,照常有人被打得半死拖进惩戒室。唯一的不同是赵爷心情好,让人给每个房间多发了一瓶矿泉水。林奎拿着那瓶水,没舍得喝,塞到了床底下。

傍晚的时候,老刁来敲门。

“林老师,赵爷让你去一趟食堂。”老刁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什么事?”

“新来了一批人,赵爷让你去看看有没有搞技术的。”

林奎跟着老刁下了楼。C区的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是一间铁皮搭的大棚子,里面摆了十几张塑料桌椅,地面永远是油腻腻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蹲在墙边,双手抱头,像一排等待宰割的牲口。

新来的人里男女都有,年纪从十八九到四十出头,脸上写着同样的表情——恐惧、茫然、还有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呆滞。林奎扫了一眼,大部分人的衣着都很普通,T恤牛仔裤,有几个穿着整洁的衬衫,估计是坐办公室的。

有一个女人站在人群最边上,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她大概二十四五岁,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七出头,穿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脚上是一双细跟凉鞋。这种打扮在KK园区显得格外扎眼,就像在煤矿里看见一只孔雀。她的五官很精致,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睫毛又翘又长,头发染成深棕色,浪卷披在肩上。

林奎注意到她的时候,她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迅速低下头,而是多看了林奎两秒,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但林奎记住了。

“都站起来。”老刁踢了一脚最近的一个人,“站成一排,报名字、年龄、以前做什么的。”

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排成一排。轮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艾米,二十四岁,上海人,模特。”

模特。林奎心想,怪不得。

赵爷这时候从食堂里面走了出来,嘴里叼着牙签,看了看那排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搞技术的留下,其他人让老刁安排。”他看了艾米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你,会什么?”

“我会英语和一点泰语。”艾米说,“以前带过外模团,跟外国人交流没问题。”

赵爷想了想,转头对林奎说:“你那边缺不缺翻译?”

林奎不缺翻译,但他没拒绝。“先留下吧,回头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地方。”

赵爷点了点头,走了。

林奎让新来的几个技术员跟他去办公室做个简单的测试,艾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离开,没有跟上来。

测试做到一半的时候,林奎的手机震了一下。赵爷给他配的那部园区内线手机,只能打内部电话和发短信,平时很少有人找他。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林老师,我是艾米。老刁让我暂时先在C区待着,没给我安排住处。能麻烦您帮忙问一下吗?”

林奎皱了皱眉。老刁在搞什么?人是他带来的,住处不安排就往这儿一扔?

他回复了一条:“你在一楼大厅等我,我去找老刁。”

过了十几分钟,老刁才回话,说是赵爷的意思,让艾米先在C区办公楼的一间空房里住,反正那间房也没人用。林奎带艾米过去,房间在一楼拐角,不大,但好歹有张床和一张桌子,比铁皮房强多了。

“谢谢你,林老师。”艾米站在门口,双手拎着一个小行李箱,那个箱子看起来不像是被骗来的人会有的东西。

“你这些东西哪来的?”林奎随口问了一句。

艾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公司发的。就是骗我来的那家公司,走的时候给了每个人一个行李箱,说是福利。”

林奎没再问。KK园区确实有这种作,把人骗来之前先给点甜头,让人放松警惕。

“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找老刁。”林奎说完转身要走。

“林老师。”艾米叫住他。

“嗯?”

“你在这儿……多久了?”

“快两个月。”

“那……这儿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进来了就出不去吗?”

林奎看着她。她的眼神不像在演戏,那种恐惧很真实,像是刚知道自己被判了的犯人。

“先活着吧。”林奎说,“活着就有机会。”

他走了,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三天,艾米在C区表现得中规中矩。赵爷让她帮忙整理一些文件,她手脚麻利,英文和泰语的文件都能处理,而且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食堂的老李跟林奎说,这姑娘挺懂事的,见谁都客客气气,不摆架子。

林奎没太在意她。他忙着虚拟币系统的收尾工作,每天盯着屏幕十几个小时,眼睛涩得像砂纸。第四天晚上,他终于把最后一个模块调试完,关掉电脑准备去食堂找点吃的。

推开门,艾米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碗。

“林老师,我看您还没吃饭,就从食堂多打了一份。”她把碗递过来,里面是红烧肉盖浇饭,肉不多,但在园区里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林奎愣了一下。食堂的饭菜是按人头分的,每个人只有一份,多打一份意味着有一个人没吃上。

“你从哪儿多打的?”

“我跟老李说了一声,他说他今天不饿。”艾米笑了笑,“您别多想,就是顺手的事。”

林奎接过了碗。红烧肉的汤汁渗进了米饭里,油汪汪的,闻着确实香。

“谢谢。”他说。

“您不用谢我。”艾米靠着墙,双手在开衫口袋里,“要不是您帮忙说那句话,赵爷可能就把我扔到B区去了。B区什么样,我听说过。”

林奎没接话,端着碗进了屋。艾米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也没有走。

他坐在桌前吃了几口,觉得这样把人晾在外面不太合适,就说了一句:“进来坐吧。”

艾米走了进来,在床沿上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吃饭。屋里只有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不那么协调的画。

“林老师,您有孩子吗?”艾米突然问。

林奎嚼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女儿,七岁。”

“您想她吗?”

“每天。”

艾米低下头,手指揪着开衫的扣子。“我爸也总想我。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出来的时候跟他说去广州打工,一个月就回去。现在快半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探照灯转动的机械声,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飞。

“他会没事的。”林奎说,“你也会没事的。”

艾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说这些嘛。您快吃吧,凉了。”

林奎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碗放在桌上。艾米站起来要收碗,他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林老师。”艾米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碰碗,而是看着林奎的眼睛。台灯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暗红色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调的颜色。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墙外的守卫听见。

林奎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不会装糊涂。一个年轻女人在深夜敲开一个独居男人的门,说不想一个人待着——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应该拒绝。在这个地方,任何亲密关系都是危险的。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眼线,不知道今天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人明天会不会把你卖了。阿豹虽然倒了,但他在C区经营了三年,不可能没有留下几个忠心的人。如果艾米是阿豹的人,那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两个月来,他每天绷着神经,算计每一个人,防备每一个人,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他需要一点温度,哪怕只是假装的。

“行。”他说。

艾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踮起脚尖才能平视他的眼睛。开衫滑落在地上,黑色的吊带裙在灯光下反射着暗哑的光。

“关灯。”她说。

林奎伸手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个一个,很慢。她的指尖有点凉,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寒颤。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她嘴里淡淡的薄荷味——可能是牙膏的味道,也可能是她从哪儿搞到的薄荷糖。

整个过程里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床板的吱呀声,还有远处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狗叫声。

事后,艾米躺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口画圈。

“林老师,你会带我出去吗?”她问。

“会。”林奎说。他不知道这个“会”是真是假,但那一刻他确实这么想了。

“你骗人。”艾米笑了一下,手指停在他口正中央。

“我没骗人。”

“那你敢不敢发誓?”

林奎沉默了几秒钟。“我发誓。”

艾米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林奎以为她睡着了,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阿豹以前也碰过我。”

林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碰过很多女人。”艾米说,“C区的,B区的,还有从外面买来的。他有个本子,记着每一个的名字和期。他给我看过那个本子,就在他来抓我的前一天晚上。”

“他来抓你?”

“嗯。他说赵爷迟早要查他的账,他要先下手为强。他说他在C区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等把赵爷掉了,他就是C区的新老板。”艾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让我帮他盯着一个人。”

“谁?”

“你。”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奎猛地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台灯。艾米没有拦他,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里,艾米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是阿豹的人。”林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硬。

“曾经是。”艾米说,“他让我接近你,跟你上床,套你的话,看他那些账本的备份藏在哪儿。事成之后,他给我五万块钱,还答应带我出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艾米坐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她看着林奎,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判断真假的东西。

“因为阿豹出不来了。”她说,“赵爷不会放他出来的。他给我开的那些条件,一个都兑现不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换一个买家?”

艾米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修长白净,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园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也不是给赵爷卖命的人。”她说,“你跟他不一样。你教那些被骗来的人写代码,你帮他们省了不少打。老李说你给过他钱,让他多给技术组的人打一勺菜。王医生说你从来不在医务室拿不该拿的东西。你还记得那天你给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多分了一瓶水吗?他被人打了,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你把你的水给了他。”

“你观察我多久了?”

“从进C区的第一天。”艾米抬起头,“阿豹给了我你的照片,让我记住你的脸。但我没想到,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林奎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像一条涸的河流。

“阿豹在C区还有哪些人?”他问。

“我不知道全部。”艾米说,“但他提过两个名字。一个是仓库的小马,另一个是食堂的老李。”

林奎的心沉了下去。小马。老李。一个是他在仓库里的“眼线”,一个是他在食堂里的“朋友”。如果他们俩都是阿豹的人,那他在C区的一举一动,阿豹恐怕早就了如指掌。

“还有呢?”

“没了。他只跟我说了这两个,说其他人不用我管。”

林奎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整理着信息。阿豹虽然被关了,但他在外面的势力没有完全清除。小马管仓库,能接触到物资和武器;老李管食堂,能接触到所有人的饮食。这两个位置,一个能人,一个能下毒。

“你知不知道阿豹的账本还有没有别的备份?”

艾米摇了摇头。“他只给我看过那个本子,没说过备份。”

“那个本子在哪儿?”

“赵爷的人搜走了吧?我不清楚。”

林奎问不下去了。他穿上衬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来又扫过去,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第一,我把你交给赵爷,告诉他你是阿豹的人。你知道赵爷会怎么处理你。”

艾米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没说话。

“第二,你帮我。”林奎转过身,看着她,“把你知道的关于阿豹的一切都告诉我。小马和老李的事,还有你听说的任何关于园区的事。作为交换,我保你活着出去。”

艾米看着他,嘴唇在微微发抖。

“你真的能带我出去?”

“我发誓。”林奎说。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艾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狗又叫了几声,远处有人用缅语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安静了。

“我帮你。”她说。

林奎点了点头。他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递给艾米一支笔。

“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名字、时间、地点、事情。越详细越好。”

艾米接过笔,手还在抖。她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抬头看着林奎。

“林老师。”

“嗯。”

“刚才的事……我不是为了骗你才做的。”

林奎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不会因为一句“我不是为了骗你”就心软。但他也看得出来,艾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确实有一些不属于演技的东西。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更高明的演技。在这个地方,你永远分不假。

“写完早点睡。”林奎穿上鞋,拿着笔记本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光灯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就着了道。

如果艾米没有主动坦白,如果他真的跟她发展出更深的“关系”,那她迟早会从他嘴里套出那些账本的藏匿位置。阿豹虽然出不来,但他在外面的同伙拿到账本之后,完全可以用它来要挟赵爷或者林奎。

到时候,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有几个指印,是艾米的,指甲上的粉红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刚才黑暗里的那些瞬间,那些温度,那些喘息。它们都是真的,但背后藏着的东西也是真的。

在这个地方,每一份温暖都是带毒的。

他拿着笔记本上了三楼,锁好门,把那几页关于小马和老李的记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艾米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很工整,跟她这个人不太搭。

小马,仓库管理员,阿豹的同乡,两人有金钱往来。阿豹每月给他两千块的“辛苦费”。

老李,食堂厨师,阿豹救过他的命,两人关系很深。老李负责在饭菜里给不听话的人“加点料”。

林奎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床垫下面的夹层里。那个夹层里还有几张苏小小写的纸条、一份园区地图的草稿、以及虚拟币系统追踪程序的备用密钥。

他想起了苏小小。她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蠢,连一个模特都防不住?

也许吧。

但他不想瞒她。明天,他会把这些写进纸条里,塞进那个老墙缝。

至于艾米——她现在是帮他,但他不会完全信任她。在这个地方,信任是一种奢侈品,他已经给出去一份了(给苏小小的),给不起第二份。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把铁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想起艾米说的那句话:“刚才的事,我不是为了骗你才做的。”

也许吧。

也许在那个瞬间,在黑暗和沉默里,她确实动了一点点真心。

但在这个地方,真心是比信任更奢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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