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树林里的哼哧声越来越大。
陆长风蹲在粗壮的树后,手里捏着老柴刀,呼吸平稳得像个死人。
但他突然眉头一皱,猛地转过头。
目光死死锁定了侧后方二十米外的一截枯木桩。
那里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又很急促的抽气声。
在这深山老林里,这绝不可能是野兽的动静。
野兽可不懂得压着嗓子喘气。
陆长风冷笑一声。
他脚尖一挑,从地上挑起一块拳头大的硬土疙瘩。
右手猛地一挥,土疙瘩像长了眼睛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枯木桩后头的落叶堆上。
“哎哟!”
一声压抑的痛呼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瘦的人影捂着脑门,一瘸一拐地从树后头挪了出来。
陆长风看清来人,眉毛挑了挑。
这人满脸褶子,穿着件破羊皮袄,右腿上还裹着几层渗血的烂布条。
正是村东头那个号称大雁村第一神的刘瘸子。
也是昨晚刚被野猪挑了猎狗、差点丢了命的那个老猎户。
“刘老头,你这腿都瘸成圆规了,还敢往这黑瞎子岭深处钻?”
陆长风压低嗓音,嘴角带着几分戏谑。
“不要命了?”
刘瘸子揉着肿起大包的脑门,一瘸一拐地蹭到陆长风跟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本没有被发现的尴尬。
取而代之的,是看怪物一样的震惊。
“你个小王八蛋,下手真黑啊。”
刘瘸子压着嗓门骂了一句,随后死死盯着陆长风刚才布置陷阱的那片空地。
“陆家小子,你老实跟叔交个底。”
“你刚才弄的那一套物件,是跟哪个学的?”
陆长风拨弄着手里的老柴刀,没搭理他。
刘瘸子急了,伸手就去拽陆长风的袖子。
“你少跟我装蒜!我在后头趴了半天了!”
“你把麻绳打成那种连环死结,还借着那棵白桦树的弹力做活扣。”
刘瘸子一边说,一边双手兴奋地比划,唾沫星子乱飞。
“这法子太邪门了!完全不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走啊!”
“老辈人下套,都是算计畜生的脚脖子,死等它踩雷。”
“你倒好,你那套子悬在半空,底下留着个虚坑。”
“这要是一头栽进去,几百斤的力道猛地一扯。”
“那白桦树的弹劲,能直接把畜生的半个身子给吊平喽!”
老猎户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这手法,简直是把畜生的心理算到了骨头缝里!太神了!”
“你这二流子,啥时候成祖师爷了?”
听着刘瘸子机关枪一样的夸赞,陆长风心里稳如老狗。
这可是后世特种部队野外生存必学的物理力学陷阱。
在这个连高中物理都没普及的八十年代初,确实是降维打击。
陆长风随手拔起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叼在嘴里。
“刘老头,少在这儿拍马屁。你跑到这儿来嘛?给野猪送点心?”
刘瘸子老脸一红,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娘个腿的,那黑毛畜生昨晚豁了我的狗,我咽不下这口气。”
“本想带两颗土雷子来跟它拼命,谁成想碰见你在这瞎折腾。”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长风,直撇嘴。
“你小子拿着把破柴刀就敢往里冲,我还以为你是饿疯了来喂猪的。”
“没想到,你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啊!”
两人正压着嗓子低声扯皮。
突然,左后方一片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棱”声。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叽叽声。
刘瘸子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土铳。
“啥动静?起风了?”
陆长风连头都没回,吐掉嘴里的草,大步走了过去。
“刚才试绳子韧性的时候,顺手在草皮底下挂了几个小盲套。”
他一把拨开带刺的灌木枝条。
只见两只肥得流油的灰毛大野兔,正被细麻绳死死勒住后腿。
倒吊在半空乱蹬,急得红眼珠子直翻。
旁边那个稍微高点儿的树杈上,还挂着三只花斑羽毛的飞龙鸟。
正在那儿扑腾翅膀呢。
刘瘸子看清这一幕,下巴差点没砸在脚背上。
他拄着木棍走过去,伸手掂了掂那两只野兔的分量。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得有七八斤重了!毛色多水灵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三只飞龙,咽了一大口唾沫。
“天上龙肉啊!这玩意儿贼精,老头子我一个月也未必能碰上一只。”
“这年头,兔子都成精了,听到风吹草动跑得比贼还快。”
刘瘸子转头看向陆长风,一脸的怀疑人生。
“你这绳子连个诱饵都不放,它们怎么就自己钻进去了?”
陆长风从腰间抽出柴刀,刀背熟练地敲在野兔脑门上。
瞬间毙命。
“这叫动脑子。”
陆长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算准了它们逃跑的必经路线,顺着风向压弯了周边的草杆子。”
“它们自己闭着眼就撞上来了。”
刘瘸子现在看陆长风的眼神,真就像在看活显灵了。
陆长风手起刀落,用一结实的藤条把猎物穿在一起。
随手扔到刘瘸子脚边。
“拿着。”
刘瘸子一愣,指着自己的塌鼻梁。
“给……给我的?”
“想得美。”
陆长风斜了他一眼。
“一会帮我把大货扛下山,这两只飞龙算你的力工钱。”
刘瘸子一听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得满脸开花。
两只飞龙要是拿到镇上黑市,少说能换十来斤大白米。
这买卖太划算了!
“行行行,你小子有种!”
“就冲你这手下套的绝活,今天老头子我豁出命给你当长工!”
就在刘瘸子刚把藤条系在腰上的时候。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这一次,动静比刚才大了无数倍。
连树上的陈年落叶都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来了!”
刘瘸子脸色大变,刚才那点高兴劲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昨晚刚跟这玩意打过照面,太知道这玩意的恐怖了。
“长风!赶紧上树!那畜生发狂了!”
刘瘸子急得直跳脚,扔了木棍就想往旁边的红松上爬。
结果腿上有伤,扑腾了两下愣是没上去,急得冷汗直往下淌。
陆长风一步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
将他硬生生扯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按趴下。
“闭嘴,趴好别动。”
陆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刘瘸子被这股气势压得一愣,居然真的把叫喊声憋回了肚子。
他顺着陆长风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灌木丛像是被重型推土机碾过一样,直接被暴力撕裂开来。
两棵手腕粗的小白杨,被随口一撩,咔嚓一声就齐折断了。
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头体型堪比小坦克的黑毛大野猪,像一发炮弹般冲了出来!
那獠牙白森森的,足有一尺多长。
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硬化松脂泥,像披了一件厚重的重型铠甲。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烂泥潭。
它毫不犹豫地朝着陆长风布下的陷阱区域狂奔而去。
“完了完了,这体格少说有三百五十斤!”
刘瘸子趴在石头后面,牙齿疯狂打颤,冷汗把破棉袄都湿透了。
“长风,你那破绳套顶不住的!”
“这玩意一发狂,就算是胳膊粗的白桦树都能给它撞断!”
陆长风死死盯着野猪冲刺的轨迹,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缓缓握紧了手里的老柴刀,刀刃在暗光下闪过一抹寒意。
“老刘,想活命就别废话。”
“看老子怎么把这畜生,给你们大雁村炖成一锅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