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夜后，林默动作很轻的拎着药箱从江莱卧室走出来，。
贺靳坐在门外，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口要重新包一下吗？”
贺靳摇头。
“不用。”
林默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
“大小姐睡眠浅，怕黑。”
“床头灯别关。”
贺靳看向门缝。
里面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
“嗯。”
林默离开后，走廊格外安静。
贺靳的目光停在那道光上。
半晌没有移开。
江莱睡眠浅，门锁响起细微声响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眼。
贺靳推门进来。
脚步踩在昂贵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少女闭着眼，呼吸轻柔绵长，像是已经睡熟了。
他没有立刻靠近。
只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床头灯太暗。
她眉心还轻轻蹙着，手指蜷在被沿旁，像要抓住一点快要熄灭的光。
沉吟片刻，他走到床头。
抬手摸到旋钮。
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少女眉心才松了些。
贺靳没立即离开。
他想起白天电话里，她那声“阿臣”。
又轻又软。
像一细刺，扎在他耳膜里，到现在都没拔出去。
距离拉近后，她身上那股玫瑰香又钻进呼吸里缠着他。
目光一沉，落在她歪掉的珍珠眼罩上。
眼罩边缘压住眼尾，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红痕。
白天，她就是用这只眼睛笑着看他。
转头，却又去哄另一个男人。
伸出手，指腹落在冰凉的珍珠上。
少女翻了个身，水润饱满的唇瓣轻轻抿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
贺靳的指尖却在那一瞬蜷紧。
珍珠被他捏的轻轻一晃。
眼罩被他拨正，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指腹贴着那系带，顺着它往下滑了半寸。
耳后那里有一小截系带勒出的浅印。
皮肤比别处更薄。
指尖停在那道印子上。
一秒。
两秒。
少女呼吸平稳，睫毛垂着，像沉在很深的梦里。
贺靳垂眼看着她。
眸底暗色加深。
他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
这是她的房间。
她有未婚夫。
他只是一个为了还债的保镖。
自嘲般的扯了下唇角。
下一瞬，他收回手。
灯光被调回刚才的位置。
他转身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
刚才碰过她的那手指，被他一点点蜷进掌心贴着。
三秒后，门才被拉动，又轻轻合上。
床上的江莱睁开眼。
抬手摸了摸被拨正的珍珠眼罩。
耳后的触感还没散。
她慢慢勾起唇角。
被狠了，胆子果然会变大。
*
第二天上午，江父的电话打了过来。
“准备一下，我派了家里的飞机去接你回来。”
“最近关于江家的风言风语传的到处都是，你在临州待了这么久，也该长教训了。”
江莱刚醒。
起床气差点压不住。
江仁远却还在继续。
“你跟若若都是爸爸唯一的亲人。”
“若若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回来以后，你们好好相处，知道吗？”
江莱闭着眼，随口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反正她这两天也准备回去了，只是可惜......
那小疯狗才刚刚对她上头。
*
下楼时，贺靳刚从外面跑步回来。
黑色运动服被汗浸湿，贴在肩背上，勾出少年清瘦却利落的线条。
发梢垂在额前。
平时阴沉冷漠的眉眼，被汗水浸过，难得带了点鲜活的少年气。
江莱原本烦躁的心情，突然好了点。
可惜。
马上就要走了。
林默从她身后走过来。
“大小姐，飞机到了。”
“东西也收拾好了。”
贺靳擦汗的动作停住。
毛巾被他攥在掌心，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站在门边，半天没动。
江莱都走到楼梯口了，他才哑声问：
“你要走？”
“嗯。”
江莱走到他面前，
“怎么啦？舍不得我呀？”
贺靳没有回答。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喉结，又没进衣领。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沉得吓人。
江莱一副伤心的模样，
“你这个人好没良心哦。”
“我都要走了，你连一句舍不得都不会说。”
贺靳微微扯了扯嘴角。
想质问她为什么临走才说。
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
“欠你的钱，我会还。”
江莱以为他会愤怒，这个反应倒让她有些意外，
“谁说我要你现在还了？四十六天还没结束呢。”
“你要走了。”
“那就先欠着呀。”
江莱又笑起来，表情又甜又坏。
“等我什么时候想用了，再来取。”
贺靳抿着薄唇沉默着，直到江莱又往前靠近半步，
“昨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现在怎么又不敢说话了？”
贺靳吸了一口气，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腕骨边，隔着一层细腻皮肤，能摸到她平稳的脉搏。
江莱眨了眨眼，
“怎么啦？”
“想把我扣下来？”
贺靳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你说过，会再来取。”
“我是说过，但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跟我要承诺吗？”
贺靳收紧手指，
“不是。”
“不是呀？”
江莱眼里的笑意更深。
“那你抓着我不放做什么？”
见他又沉默，江莱继续逗他，
“昨晚偷偷进我房间，今天又不让我走。”
贺靳眉心一跳。
“我没不让你走。”
“那就是舍不得我。”
贺靳低下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否认。
半晌，他再次抬头，
“江莱。”
江莱哼了一声。
“本小姐要走了，你胆子也大了？”
“竟然连名带姓叫本小姐。”
见贺靳神色没有缓和，她又软下来。
“好啦。”
“你现在的样子好凶。”
“本小姐又没说不回来。”
江莱抽回手，指尖从他掌心擦过。
贺靳垂眼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感觉心头突然也变得空落落的。
“是吗？”
江莱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撸小狗一样，
“好好养伤，陆那边的人我不会撤走，好好照顾她。”
“还有，你也要乖一点。”
“别让我回来找不到你。”
贺靳紧紧抿着薄唇。
“大小姐，时间快来不及了。”
林默轻声催促。
江莱点点头，转身离开。
贺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临州这种地方。
她离开后，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可她说会。
贺靳低头，看着刚才扣过她手腕的那只手。
指腹上，仿佛还残着她脉搏跳动的触感。
他慢慢攥紧手。
许久后，低声自言自语。
“江莱。”
“你不会想再见到我的。”
下次再见。
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
哪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