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门孽火
热门小说《青门孽火》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怨纸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林清商沈渡。三号码头在湄公河北岸,离坤巴的寨子大约二十公里,坐船要四十分钟。林清商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巴裕开船送她的。一艘老旧的铁皮船,马达轰隆隆地响,震得人骨头都发酸。阿依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挡着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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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码头在湄公河北岸,离坤巴的寨子大约二十公里,坐船要四十分钟。
林清商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巴裕开船送她的。一艘老旧的铁皮船,马达轰隆隆地响,震得人骨头都发酸。阿依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挡着中午的大太阳。
远远地看到码头的时候,林清商就皱起了眉头。
码头比她想象的要乱。岸边停着七八条船,有大有小,有的装货,有的卸货,还有两条船就那么漂在河中间,看不出是要走还是要留。岸上用木板和油布搭了一排简易棚子,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棚子下面抽烟、打牌、睡觉。货物堆得到处都是,有些用防水布盖着,有些就那么露天放着,被太阳晒得发烫。
“效率确实低。”阿依看着岸上懒懒散散的工人,摇了摇头。
船靠岸,林清商跳上码头。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堆笑。
“白兰小姐!将军跟我说了您要来,欢迎欢迎!”男人伸出手,肥厚的手掌湿漉漉的,全是汗,“我姓宋,宋大成,大家都叫我宋胖子,是这里的管事。”
林清商握了握他的手,马上就松开了:“宋管事,带我转转。”
宋胖子点头哈腰地领着她们在码头上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棚子是装卸队休息的地方,那个棚子是仓库,河边那条大船是昨天到的,正在等装货,再往北走是工人宿舍,条件不太好,但“大家都是粗人,能住就行”。
林清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码头没有登记制度。船来了,谁记?没人记。货到了,谁管?没人管。工人上工,谁点名?也没人点。工钱按天算,来一天算一天,所以工人今天来了明天可能就不来了,活的全是生手,一箱货能搬半个小时。
“仓库”就是棚子,四面透风,防雨不防盗。林清商随手掀开一块防水布,下面是一箱箱的普洱茶——坤巴的毒品就藏在茶叶箱里,这种包装已经用了三年,早就不安全了。
“我们的货,在码头平均要停多久才能装船?”林清商问。
宋胖子想了想:“三到五天吧。”
“最长呢?”
“最长……一个星期。”
“船家愿意等?”
“不愿意也没办法,别的码头比我们还慢。”宋胖子嘿嘿笑,露出一口黄牙,“将军的码头,不等也得等。”
林清商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码头最北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河面上缓缓流动的水。
巴裕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林清商知道他在观察她。
“巴裕副官,”她转过身,“坤巴将军说码头上有多少工人?”
“登记在册的有一百二十人。”巴裕说,“实际能活的大概七八十。”
“偷懒的人怎么处理?”
巴裕看了她一眼:“以前抓到偷懒的,罚工钱。抓到三次就赶走。”
“效果呢?”
“没什么效果。赶走了又来新人,新人比老人还懒。”
林清商点了点头,又转向宋胖子:“宋管事,从明天开始,码头上的事,由我来管。你的人还是你的人,但怎么活,我说了算。”
宋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看了看巴裕,又看了看林清商:“这……将军的意思是……”
“将军的意思是,三号码头交给白兰小姐。”巴裕面无表情地说,“你配合她。”
宋胖子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了笑:“行行行,白兰小姐说了算。”
林清商看穿了他的心思——宋胖子在坤巴手下了十年,早就把三号码头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现在突然来了个外人要“管”他,他心里肯定不服,但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他会等她犯错,然后去坤巴那里告状,把她挤走。
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林清商没有回寨子,直接住在了码头。
宋胖子给她安排了一间木板搭的小屋,紧挨着工人宿舍,不到十平米,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角落里爬着几只蟑螂。
阿依看了一眼,脸都绿了:“你怀着孩子,住这种地方?”
“以前住过更差的。”林清商把行军床上的被褥抖了抖,灰尘飞扬,“金三角又不是希尔顿。”
阿依咬着嘴唇,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拿了一条新毛巾,把床板擦了一遍,又在墙角撒了一圈防虫的草药粉。
林清商看着她忙活,没有说话,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清商就起来了。
她站在码头上,借着黎明的微光,看着工人们陆陆续续从宿舍里出来。有人睡眼惺忪,有人叼着烟,有人边走边骂骂咧咧。她数了一下,出来的不到五十个人。
六点半,宋胖子来了,开始点名。点完名,八十七个人。登记在册的一百二十人,只来了不到九十。
“没来的那些,是怎么回事?”林清商问。
宋胖子摊了摊手:“有的可能家里有事,有的可能昨天喝多了,还有的——谁知道呢,可能不想了呗。”
“不想了,那就别了。”林清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今天起,码头工人按结薪,一天给一天的钱。连续三天不来,名字从名册上划掉。新人要活,先签三个月的合同,满三个月才有资格拿全薪。”
宋胖子的眼睛瞪大了:“白兰小姐,这——将军那边——”
“将军让我管码头,出了事我负责。”
宋胖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天的整顿,比林清商想象的更乱。
工人们听说要签合同,当场就炸了锅。有人把安全帽摔在地上,有人骂骂咧咧说要去找将军评理,有人脆直接走了。宋胖子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清商没有发火。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闹事的工人,等他们闹够了,才开口说话。
“签合同,不是害你们,是帮你们。”她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合同签了,你们就是坤巴将军的人,不是临时工。生病了有药费,受伤了有赔偿,得好有奖金。以前那些拖欠工钱的事,不会再发生。”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从人群里站出来,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伤疤:“你说有就有?你谁啊?”
“我是白兰。”林清商看着他的眼睛,“坤巴将军把三号码头交给我管,我说的话,就代表坤巴将军。”
年轻人哼了一声:“那以前的工钱呢?宋胖子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钱,到现在没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宋胖子。
宋胖子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时候欠过你们工钱!”
“六月、七月、八月的,都没发!”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对!一直拖着!”
“我们要工钱!”
工人们围了上来,声音越来越大。宋胖子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肉都在抖。巴裕的手按在了枪柄上,但没有。
林清商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三个月欠的工钱,明天之前,一分不少,全部结清。”
宋胖子急了:“白兰小姐,这钱——”
“从码头盈利里扣。”林清商没有看他,而是对着工人们说,“但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按新的规矩来。谁愿意留下,签合同,活,拿钱。不愿意的,今天结了欠账,走人。”
安静了几秒。
那个黑瘦的年轻人第一个开口:“我留下。”
他走到林清商面前,伸出手:“我叫阿邦。”
林清商握了他的手。
陆陆续续,更多的人说留下。最后数了一下,八十七个人里,有七十一个签了合同。走了十六个,都是宋胖子的人。
宋胖子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当天晚上,林清商把阿邦叫到了小屋里。
阿邦二十四岁,泰国北部山区来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三年前跑到金三角讨生活。他在码头上了三年,从最苦的装卸工起,什么活都过,什么都懂。
“你觉得码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林清商问。
阿邦想都没想:“人。”
“怎么说?”
“管事的不活,活的不管事。宋胖子的人占了码头上最轻省的活,拿最多的钱。我们这些没靠山的,最苦的活,拿最少的钱,还经常被拖欠。久了,谁还愿意卖力?”
林清商点了点头:“如果让你当装卸队的队长,你能管好你的人吗?”
阿邦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能。”
“那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装卸队队长了。”
阿邦站起来,朝林清商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白兰小姐,你不是一般人。”
林清商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两周,三号码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清商把码头分成了三个区——卸货区、仓储区、装货区,每个区有专人负责,登记、清点、入库、出库,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工人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分成小组,每组有组长,组长向阿邦汇报,阿邦向林清商汇报。
她把仓库从露天棚子搬进了新搭的木板房,门口上了锁,钥匙只有两个人有——她和阿邦。毒品不再藏在普洱茶箱子里,而是改用了一批新设计的包装,夹层在箱子底部,除非把箱子拆开,否则本发现不了。
她还改进了装货的流程。以前船来了要等三五天,现在船到码头之前,她就通过坤巴的情报网知道了船的位置、船的载重、船预计到达的时间。货物提前准备好,船一靠岸,四个小时之内就能装完离港。
三号码头的吞吐量,在两周之内翻了一倍。
坤巴收到巴裕的汇报时,正在木楼里喝茶。他放下茶杯,看了巴裕一眼。
“你是说,她用了不到半个月,就让三号码头的出货量翻了一倍?”
“不止。”巴裕说,“工人的效率提高了,货物损耗率从百分之八降到了百分之三,码头的安全管理也上了好几个台阶。宋胖子昨天来找我,说他被架空了,没有话语权了。”
坤巴笑了,笑得很开心:“宋胖子吃回扣吃了十年,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换他。现在有人帮我换了,省了我的事。”
“那宋胖子……”
“让他去北边管仓库。他不是喜欢贪吗?北边仓库没什么货,让他贪空气去吧。”
巴裕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坤巴叫住他,“白兰那边,你继续盯着。我要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
“将军还是不信任她?”
坤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信不信任,不是看本事,是看时间。时间够了,自然就信了。时间不够,本事越大越危险。”
巴裕没有说话,鞠了一躬,出去了。
码头上,林清商正蹲在河边,看着工人往船上装货。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穿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出来,但弯腰已经有些吃力了。阿依给她做了一条宽腰带,系在腰上托着肚子,走路能轻松一些。
“老魏的人到了。”阿依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
林清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多少人?”
“十二个。都是林家旧部的老人,信得过。还有三个在路上,下星期到。”
“让他们分批混进码头,先从普通工人起。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
林清商转过身,看着码头上一片繁忙的景象。工人们喊着号子,扛着货箱,来来往往,井然有序。阿邦站在码头边指挥装船,扯着嗓子喊,喊得喉咙都哑了。
远处,湄公河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胎动,还不到时候。是她在想象。
她想象着有一天,她带着这个孩子回到那座城市,站在沈渡面前,告诉他——这是你的孩子,但他永远不会叫你爸爸。
她会教这个孩子叫另一个人爸爸。也许是个好人,也许不是。但一定不是沈渡。
“在想什么?”阿依问。
林清商放下手,笑了笑:“在想晚饭吃什么。”
阿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拢了拢头发,转身走回了小屋。
桌上又摆着一碗黑漆漆的草药,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一口喝完,苦得眯了眯眼睛,然后坐下,摊开笔记本,开始写明天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