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弥白端坐着，和乖学生一样一五一十的回答。
“喝鸡汤了，两大碗呢，还吃了几块鸡肉，而且还没吐，是汤有问题吗？”
她蹙起眉，一颗心惴惴的。
难不成，裴方驰为了报复她，在汤里下了春药了？
宋燃摇了摇头，“虚不受补，你突然吃太好了，就容易这样，鸡汤里应该加了很多补料吧？”
“花胶，瑶柱，红枣，枸杞，还有一些野生的中药材土茯苓，黄芪，五指毛桃……”
江弥白熟稔的交代完了认识的材料，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也没有人参鹿茸呀，以前我能吃完一锅都没事，这次只吃了一点点，也能补的我流鼻血呀？”
宋燃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正常人偶尔吃一顿当然不会，但你这几年都没怎么正常吃东西，最近更是吃什么吐什么，全靠输营养液。突然这样吃，身体当然会受不了了。”
江弥白忙问：“那现在怎么办？要去医院输液吗？”
宋燃挑起眉，久久未答。
他长相清润，是一副标准的谦谦君子模样。平说话间，嘴角大多带着一抹笑意，没有太大的压迫感。
但久久没有言语，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怎么啦？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只是我有些好奇。”宋燃笑了笑。
“之前我每次替你问诊，你都完全是一副治不好就去死的无所谓态度。怎么劝都不听，非得我催了又催才肯来医院复诊输液。现在才一周没见，你不仅好好地吃了饭，还对自己的症状这么紧张，是什么改变了你，小弥？”
是什么？是……
脑中浮现刚才梦中的种种，脸颊一点点漫上红晕。
才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改变呢。
她哪有这么的……流氓啊！
明明只是因为患上了危及生命的厌食症后，促使她想清楚了一些事。又因为在灵堂里看清了一切，所以下定决心斩断过往。
江弥白重重点头。
就是这样的！
她捧住脸，强装镇定。
“嘴硬嘛，总以为自己不在乎生死。真的看到血了，还是有点怕的。”
宋燃的视线从她微红的脸颊垂下，轻轻笑了笑。
有了改变，这说明当初他为了江弥白一把，违反医德，故意夸张她的病情的话，是有用的。
也不枉他费了那么多口舌，看小姑娘吓的泪眼汪汪，都没有心软告知她真相。
“知道怕就好。”他站了起来，“你的身体不行，不要随便乱吃药。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些清热的食物回来，煮了之后你喝下。”
“啊，你告诉我，我自己去买就可以了。”江弥白连忙推拒。
宋燃摆了摆手，大步往外走。
“大半夜的，你这鼻子流血的样子被人看到了，还不吓死人。我骑车去，很快就回来了。你烧一壶热水，差不多烧开了我就回来了。”
江弥白捂住塞着纸巾的鼻子，哦了一声。
她这样子，的确有些丑。
被人拍到传上网，又要笑她丑了。
宋燃离开，她烧了一壶热水后，回到了沙发上躺下。
十分钟没到，离去的人便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敲响了门。
进来时，他腔微微起伏，口中还在喘着粗气。
他将袋子放在餐桌上，拿出一颗梨子，和一袋银耳，动作很快的钻进了厨房，开始料理。
“你的厨房倒是五脏俱全，平时也会自己开火吗？”
江弥白不爱做饭，做演员后更是为了减肥每天只吃营养餐，也从不在家开火。
这些，全都是当初和裴方驰同居时买的。
那个人，当时因为和她恋爱，被裴家停了卡。
才二十四岁刚刚从学校出来，没有工作经验，找了个薪资一般的工作。
为了节省开支，有时间就在家里研究饭菜。
可能是差生文具多吧。
炒锅，蒸锅，煮锅，平底锅，煎锅，电饭煲，烤箱微波炉……
各样的锅碗瓢盆还有各色的调料，全都被裴方驰堆满了厨房。
后来他走后，虽然清理了一部分过期的食材，但这些锅碗瓢盆，也就放在这里了。
宋燃转过头，瞧见一脸呆滞的人，笑了笑。
“怎么，不舒服吗？”
江弥白回过神来，“没有，我可以帮忙做什么吗？”
“不同，这个很简单，切好之后丢到压力锅里煮十分钟就好了。”
宋燃转过身，继续手中的动作。
“我本来还担心要炖很久，没想到你这里东西这么齐全。不过这样也好。明天你把我煮的热一热再喝，差不多就好了。这两天，也别再吃那么补的，凡事都要循序渐进。”
江弥白哦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事而已，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客气。”
宋燃总是这样温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学医比其他学业花费的时间更长，更需要耐心的缘故。别说听到他大声说话了，连接待病人的时候，都总是挂着一副笑脸。
上次江弥白去医院的时候，还听到小护士聚在一起八卦，说要把宋燃投成他们科室的“白衣天使”
不过任谁也想不到。
这样温和的宋燃，从小到大，都是他们村里的混世魔王。虽然身板并不强壮，但因为从小跟着他爷爷学中医，在小孩子里颇有声望，总是领着他们这群小孩子在村里四处玩闹。
想到小时候，江弥白脸上多了几分怀念之色。
连宋燃什么时候炖好了汤，放到了面前都没发现。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在想小时候，那时候住在村里。我们一大帮小孩子，在村子里追狗斗鸡，挖笋挖野菜捉鱼钓虾，从村头玩到村尾，一年四季，每天都很快乐。”
宋燃在她对面坐下，“是啊，小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每天都很快乐。但现在……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为什么反而不快乐了？”
从快乐的童年记忆，跳跃到对人生哲学的探讨。
几乎是一瞬间，江弥白本能的竖起了防御墙。
她拿起碗里的勺子，舀起一口汤。
清透的汤里只有淡淡的梨子清香，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
轻轻吹了吹，一口饮下。
“谢谢你，很好喝。”
宋燃凝着她半晌，垂下了眸子。
“小弥，胃，是情绪器官。它非常敏锐，甚至比你自己，都能先感受到你的情绪。你不快乐，它就会痛苦。所以对你来说，其他的都不重要，开心最重要。”
江弥白咬住唇，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