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见深今天回家很早。
天还没黑透,温南秋就看见顾见深的车停在车库。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顾见深冷淡的嗓音。
温南秋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摆满了文件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书籍。
办公桌在最里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顾见深坐在桌子后面,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写字。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腕骨。腕骨上方扣着一只银色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被灯光照得很淡,像被水洗过的墨,颜色浅了一层。
“回来了?”他低下头,继续写字,钢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南秋走到桌前,站住了。
办公桌对面只有一把椅子,被他坐着。她站在那里,像被罚站的学生。
顾见深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文件夹,钢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看她。
“有事?”
温南秋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你还记得昨晚……我说的事吗?”
顾见深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他的眼睛藏在镜片的反光后面,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副银框在光里闪了一下,冷冰冰的。
“哪件?”
他在故意问她。
温南秋知道他在故意问她。
毕竟她是生要的,捷径就在眼前,她原本打算,顾见深不给的话她再想别的办法,银行贷款或是资产抵押。
可顾见深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她需要知道这条捷径能不能走通。
南秋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七千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见深笔尖一停,他眉峰动了动,把笔放在桌上,朝她伸出手。
“过来。”
温南秋绕过桌子,乖顺地走到他面前。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一拉。她的膝盖撞上他的腿,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他大腿上。
他的腿很硬,肌肉绷着,她坐上去的时候往下滑了一下,他的手掐住她的腰,把她固定住。
南秋的后背贴上他的口,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办公桌就在面前,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企划书,字很小,南秋扫了一眼,只看见人工智能几个字,自觉地把视线挪开。
顾见深的手搭在她腰上,“给我一个理由。”
温南秋的后背贴着他的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腔的震动。
“温雪需要钱出国。”她亮了底牌,“温启川她嫁人。”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
“她是我妹妹。”
“所以?”
温南秋被问住了。
她不知道他在“所以”什么,前一句就是她的“所以”。
说起来,南秋从来没了解过顾见深的家庭,她不知道他父母是否健在、有没有兄弟姐妹。
所以,她本没办法判断顾见深能不能共情她的处境。
顾见深的手从她腰侧往前滑,指腹贴着她肋骨,一下一下地蹭,“温家的事,你打算管多久?”
温南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又听见他问,“一辈子?”
这个词落下来,很轻,但很重。
她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她的不一样,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没想过一辈子。
那是个很遥远的词,她很少听到。所有决策都是短期生存策略,择最优而行,从嫁人到借七千万,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温雪出国了就好了。温启川没钱了就好了。七千万给了就好了。
但然后呢?
然后温启川还会缺钱。温雪还会被盯上。她还要再给一次吗?
“我……”温南秋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想那么远。”
顾见深在她耳边说,“现在想。”
温南秋盯着电脑键盘,她想了一会儿。
“温雪出国了就好了。她走了,温启川就没办法了。”
“他缺钱就会想办法。”顾见深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你的七千万填不上他的窟窿。”
“我知道。”南秋说,“我也会有新的办法。”
她会变成能让别人撑腰的人,会有那么一天的,只是今天还来不及。
顾见深的手停了一下。
温南秋从他腿上直起腰,转过身看着他。
“算了,我不要……”
“我给你一个亿。”
“一个亿?”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不要那么多。”
“我要南园。”
温南秋看着那几页纸,立刻道,“我不会卖戏园的。”
“没让你卖。”顾见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我,一个亿,买下南园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顾见深直起身,把桌上的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温南秋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意向书,甲方是顾氏集团,乙方是南园素秋。
南秋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顾见深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嘴角。不是吻,就是贴着,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她的皮肤。
“容不下我这尊大佛,”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那就把门修大点。”
温南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瞳色很深,但里面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像月光落在墨池里。
温南秋低下头,“我考虑一下。”
顾见深的嘴角动了一下,“怎么?这么怕你的戏园被抢走?”
是啊。
当然怕。
南秋最怕的,只剩下这件事了。
南园是她的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如果有人要抢,她是会拼命的。
“你不会的。”温南秋仰着脸看他,“对吗?”
顾见深拥有那么多东西,两个亿都是九牛一毛,南园对他来说只是一块地皮,一串数字。
在他沉浮的商海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数。
他应该看不上。
南秋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人,在这一刻,她只能靠“希望你不会”来许下愿望。
顾见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把笔塞进她手里。
“签了。”
温南秋攥着那支笔,笔杆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条款写得很清楚,顾氏集团出资一个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不参与常经营,不预演出安排,不要求分红期限。
一个亿,只是当个空头股东。
这等于白送钱……打水漂都比这个值。
这个二十出头就在商海里玩金融的男人……从来不会做这样的生意。
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顾见深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婚姻合同里没有这一条。”她的声音很轻,“你没有义务……做这些。”
顾见深眼神微微一沉,握着她的手挪到签字栏上。
“每份合同互不隶属。”他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我们是夫妻,也可以是商业伙伴。”
甲方栏里已经签好了字。
“顾见深”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南园,让这笔钱变成了,不再是她温南秋个人欠她的。
就像他说的,以伙伴的关系,给她的尊严留了十足的体面。
南秋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南秋”三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怕写错。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几页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亿,她从一个亿的“货物”,变成了一个亿的“合伙人”。
顾见深重新搭上她的腰,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上滑。
温南秋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好了,谈完了。”顾见深的声音低哑,“不如回到夫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