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清晚是林大的硕士研究生,在父母眼中,她积极向上、懂事乖巧,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是她打造的人设。
为了脱离家族长辈的视线,她没少花心思。
她的性格其实随性得很,不喜欢被拘束。
但她聪明,懂得在规则里面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过得舒服。
比如,明明家里有闲置的房产,她偏不住,宁愿挤在宿舍里和舍友一起。
理由是:住学校方便学习。
长辈们听了,只觉得这孩子上进。
只有她自己知道,住宿舍意味着不用每天应付家里的电话,不用被问“今天去哪了”“见了什么人”。
自由。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被打扰。
回到宿舍,宋清晚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今天周,舍友都不在。
她把手里那堆东西往桌上一放,也顾不上整理,直接往浴室走去。
热水倾泻而下,雾气很快弥漫开来。
宋清晚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脖颈一路往下。
可这热水冲不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是今天这场相亲局的事。
原以为谢家长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三十四岁还没结婚,家里还急着安排相亲。
她脑子里早就勾勒出一个标准画像,发际线堪忧,肚腩微凸,说话打着官腔,笑起来眼角能夹死蚊子。
油腻老登,不外如是。
结果呢?
真人往那儿一站,西装笔挺,眉目清隽,气质沉稳得像是从她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模板。
比她那些研究生同学,那些自诩青年才俊、实则眼高手低的男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清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瓷砖上模糊的倒影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审美。
嗯,她还是挺挑的。
眼光高,毒辣,慕强,还厌蠢。
如果不是联姻这层关系,如果不是这种被按头认识的尴尬方式,她必须承认,现实中遇到这样的男人,她大概会多看几眼。
甚至会心动。
她关了水,挤了洗发露往头上抹,泡沫顺着水流往下淌。
不过心动归心动,她从不轻易把真心交出去。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宋家给了她优渥的生活,也给了她一双早早看透世事的眼睛。
她从小学会的就是凡事留三分,真心藏七分。
更何况,她还有感情洁癖,男人都会出轨,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圈子里那些叔叔伯伯,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那些阿姨们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清晚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想这些有什么用?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倒在这儿替未来的自己心上了。
她擦头发,吹风机嗡嗡响了十分钟,把最后一点水汽也吹没了。
换上睡衣,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内耗这种事儿,她从小就不爱。
费神费力,还没结果,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爱咋咋地吧。
反正今天已经够累了。
她伸手够到床头灯,“啪”一声按灭,直接蒙头大睡。
***
隔,谢宋两家通了个电话。
谢家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说要挑个好子把订婚宴办了。
请帖要印烫金的,场地要放在半山饭店,宋家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能少。
宋老爷子在这头听着,连连点头。
宋清晚正好在家,宋老爷子挂了电话就跟宋清晚提了这茬。
宋清晚正在客厅剥橘子,听完沉默了几秒,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
“爷爷,我不想办订婚宴。”
宋老爷子一愣。
“我还在读书,论文还没写完,哪有精力折腾这些。”
她把橘子咽下去,语气平缓但态度明确:
“而且订婚不就是走个形式吗?两家都认了,何必非要摆个酒席。”
宋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宋思民和梁徽音。
宋思民没说话,梁徽音倒是开口了:
“晚儿说得也有道理,她现在学业紧,订婚宴一办,又是请客又是应酬的,确实分心。”
宋老爷子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行吧,我跟谢家那边说一声,订婚宴可以不办,但晚儿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结婚宴必须大办,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把我们晚儿嫁出去。”
宋清晚闻言:“........”
消息传到谢家,谢老爷子有些意外,但也没坚持。
他转头跟谢承安提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宋家那丫头说不办订婚宴,说是学业忙。承安,你觉得呢?”
谢承安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
“她说得对,还在读书,确实不该为这些事分心!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不急这一时。”
谢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就惯着她吧。”
谢承安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谢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挑个子,把该置办的东西一并送到宋家!订婚宴可以不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失,可不能叫人觉得咱们谢家失了风范。”
谢承安点了点头。
即便老爷子不说,他也会亲自去办。
毕竟,她可以不介意形式,但他不能让她在长辈面前少了该有的体面。
***
林城大学,行政大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窗外,林大的百年古树树影斑驳,屋内则是一派冷峻的极简主义风格。
墙上挂着陆修远与国家级能源专家的合影,办公桌一侧整齐堆叠着厚重的风电场建设规划图。
陆修远正戴着金丝边眼镜审阅一份关于海上风机叶片材料的数据,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厚重:
“进。”
谢承安推门而入,脚步沉稳,褪去了病中苍白,整个人显露出一种久经商战后的沉淀感。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
“老师,好久不见。”
陆修远放下钢笔,抬头看向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恢复得不错,看来那场意外没打断你的筋骨,反而让你更沉稳了。”
“是老师教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