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宅受尽煎熬，他是不期而遇的温柔

江戾一愣。

他低头，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拱进来一个小团子。姜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他黑色短袖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摆，十手指拧得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怎么都不肯松开。

一边摇头一边往他怀里钻，整个身体抖得像一片被暴风撕扯的叶子。

江戾一只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瞬才落在她后背上。

黑狼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要拍姜糯肩膀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那个缩在江戾怀里抖成一团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小糯糯，”他蹲下来，把声音压到最低，那道刀疤被窗外的光线映得没那么深了，“哥哥也没这么可怕吧？哥哥还带了礼物给你——”

姜糯猛地往后缩，整个人往江戾怀里又拱了拱，攥着他衣摆的手指拧得更紧了。

江戾把姜糯往怀里一按，抬起眼皮看了黑狼一眼。

上次见这眼神是码头血拼那天，浑身是血朝他走过来，眼神跟刀一样，削得人骨头缝儿都发寒。黑狼二话不说，脚底抹油的速度比他在夜色躲买单时还快，转眼就退到了餐厅门口。

“小糯糯——哥哥下次再来看你啊——礼物给你放这儿了——”声音消失在玄关。身后的阿成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盒，朝江戾欠了欠身，跟着跑了。

餐厅安静下来。姜糯还在抖，小脸埋在他口，睫毛湿漉漉的，眼泪已经把他整片前襟浸得透透的。江戾能感觉到那片湿意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的，黏糊糊的，从口一直蔓延到心口。

他拍着她后背的动作始终没停。那触感让姜糯整个人的颤抖慢慢从剧烈的筛糠变成了小幅度的抽噎，一下一下，像水在慢慢退。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很轻，很细，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在试探性地张嘴。那两个字从一堆抽噎的间隙里挤出来，沙哑的，模糊的，带着讨好的尾音——

“……哥哥。”

江戾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了。

“……哥哥……不走……”

她又叫了一声，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仰起头看他。那双眼睛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哆嗦着，使劲摇头。她甚至把他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肩头，像一只被人丢弃过的幼兽终于学会了一个保命的本能——讨好。只要够乖，就不会被送走。只要叫哥哥，就不会挨打。

江戾被她这个动作弄得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得没有几两肉的小东西，看着她满脸的泪和那双写满了“求你别送我走”的眼睛。她在求他。

“不走。”他说。

姜糯还在摇头。

江戾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后背，一只手箍住腿弯，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里。她太轻了，轻得他每一次把她抱起来都觉得心口在钝钝地疼。他抱着她走出餐厅，穿过走廊，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坐下。他没有把她放在旁边，还是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不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腔震动着把这两个字送进她耳朵里，“不走。”

她的抽噎慢慢停了。攥着他衣领的手还是没松开，但力气变小了，从死死抓着变成了轻轻拽着，像一只筋疲力尽的小猫终于确认了自己不会被扔掉。

刘叔站在走廊拐角，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周医生，王医生，先生的原话是‘现在过来’——对，又是那位小姜小姐。”

江戾靠在沙发上，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没有把她放下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力道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