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了什么不重要，只要她敢招惹你，我让她在京市待不下去。”
顾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悦儿笑盈盈地看着他，走上前，帮他脱下厚重的大衣。
“顾团长，你这大衣脱了，里面衬衫都贴在背上了。”
林悦儿的手指隔着衬衫，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腰板还挺直。”
顾城的身子猛地绷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林悦儿，你老实点。”
他的声音低哑，压得很低。
“我怎么不老实了？”
林悦儿眨着眼，故意往他跟前凑。
“我就是夸你一句，顾团长这也要管？”
顾城盯着她，喉咙滚了滚。
“你再闹，我就不管你了。”
“你躲什么？”
林悦儿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膛。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怎么，这会儿怂了？”
顾城一把扶住她的肩，把人按到床沿坐好。
“别闹，大院里隔音不好，你想让人家误会咱啥呢？”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林悦儿咯咯直笑，仰头看他。
“误会就误会，咱俩可是领了证的。”
顾城看着她那张带笑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亲完，他立刻松开手。
“睡觉。”
林悦儿摸了摸额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当晚，两人相安无事。
只是屋里那点热闹劲儿，到后半夜才慢慢散下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北风呼呼地刮，天色灰蒙蒙的。
林悦儿拎着搪瓷桶出了三号楼的门。
冷风灌进袖口，冻得她手指有些僵硬。
她低着头走到井边，排在队尾。
前面的几个军嫂扭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三秒，又迅速收回去。
她们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悦儿听得真切。
“就是她，顾团长那个新媳妇。”
“苏州来的，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就倒。”
“嫁了个不能生养的，图什么呢？”
听到这话，林悦儿的脊背微微挺直。
她没抬头，手指捏着桶沿，指节攥得没了血色。
井绳吱嘎吱嘎响，前面的人打完水走了。
轮到她的时候，她弯腰去够井绳。
冻僵的手指一滑，桶撞在井沿上，当的一声。
几个军嫂回头看了一眼，有人捂着嘴笑。
林悦儿咬着牙，重新抓紧井绳，一下一下往上摇。
胳膊酸得直哆嗦，手心磨得生疼。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又高又亮的嗓门。
“哟，这不是我那好妹妹嘛！大清早的就来打水，真是勤快。”
林娇娇踩着小皮鞋，哒哒地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袄，鬓边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身后跟着两个军嫂，一个姓周，一个姓孙，都是五号楼的。
林娇娇走到井边，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伸出来，指甲盖点着林悦儿的肩膀。
“妹妹，我昨天听说你搬来了，想过来看看你，结果你门关得紧紧的。”
“怎么，嫁了首长就不认姐姐了？”
林悦儿把水桶提上来，搁在井沿上。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姐姐早。我昨天收拾屋子累了，睡得早。”
林娇娇上下打量她，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妹妹这身衣裳，还是从苏州带来的吧？薄了点。”
“你那个顾团长也真是的，连件棉袄都不给媳妇置办。”
“他说了，今天有人来量尺寸。”
林悦儿答得平淡。
“量尺寸？”
林娇娇掩嘴笑。
她凑过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井边的人都听见。
“妹妹，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那位顾团长，外头传的可不光是不能生养。”
“我听人说，他那毛病，可不是小事。”
林娇娇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月牙。
“你嫁过去，一辈子也生不出个蛋来。姐姐真替你心疼。”
井边的军嫂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嫂子接茬：“可不是嘛，顾团长都三十了，别的首长孩子都上学了，他家还是空的。”
“这要不是有问题，说不过去。”
孙嫂子也帮腔：“娇娇你就别妹了，人家嫁都嫁了，认命呗。”
林娇娇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拍了拍林悦儿的肩。
“妹妹，姐姐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你可怜，一辈子守着个有毛病的男人，连个后都没有。”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趁早……”
“姐姐。”
林悦儿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调调，软糯的苏州腔，不急不躁。
但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亮。
“姐姐这么关心我能不能生，是因为姐姐自己还没怀上吧？”
林娇娇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悦儿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很。
“姐姐嫁给张副团长都三个月了，肚子还是平的。”
“大院里有人也这么议论，姐姐是不是也有什么难处？”
“你胡说什么！”
林娇娇的脸色变了。
“我身体好得很！我是没怀上吗？我那是还不着急！”
“那姐姐急什么？”
林悦儿弯着眼睛笑，声音轻得不得了。
“姐姐自己的事还没搞明白呢，就来心我生不生孩子。”
“是不是怕别人不注意姐姐，所以要拿我转移视线？”
林娇娇的口剧烈起伏。
她正要开口反驳。
林悦儿又说了一句。
这一句，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林娇娇和近处两三个人能听清。
“姐姐，你跟张副团长，到底是先登记后圆房，还是先圆房后登记的？”
林娇娇的脸，唰地没了血色。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林悦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翘着，温温柔柔的。
“苏州后街那片林子里的事，我说过了，我瞧得清清楚楚。”
“姐姐当时衣裳都乱了半截，那可是在登记之前的事吧？”
“你住嘴！”
林娇娇尖叫。
她的声音又高又刺，整个井边的人都转过头来。
林悦儿没有躲。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轻轻拍了拍林娇娇的胳膊。
“姐姐别激动，我又没往外说。”
“我是你亲妹妹，我怎么会害你呢？”
“可姐姐如果一直不让我安生……”
林悦儿的声音忽然凉了一层。
“那我就不确定，我这张嘴，还能不能一直这么紧了。”
林娇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林悦儿那张温温柔柔的脸，看着那双弯着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泛凉的笃定。
“你，你敢！”
林娇娇的手抬起来，想去抓林悦儿的脸。
林悦儿侧身一闪。
林娇娇扑了个空，脚底在湿滑的井台上一打滑，整个人趔趄着往前冲了两步。
她的棉袄下摆擦过井沿，刮出一道灰痕。
林悦儿稳稳地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井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军嫂，笑了一下。
“各位嫂子不好意思，我姐姐她脾气急，跟我闹着玩呢。”
没人接话。
所有人看林娇娇的眼神都变了。
“婚前就……”
“怪不得那么急着嫁……”
“啧啧啧……”
林娇娇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
她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你们，你们别信她胡说！”
林娇娇捂着脸，转身就往五号楼的方向跑。
皮鞋踩在冰面上咔咔响，跑了两步差点又摔。
她一路捂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井边安静了两秒。
赵大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手里端着脸盆，嘴角往上翘着。
“行啊小丫头，有你的。”
赵大嫂走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悦儿。
“我还怕你被欺负呢，结果人家自己就跑了。”
林悦儿弯着眼睛，声音还是软软的。
“赵大嫂，我就是跟姐姐说了两句实话。”
“实话？”
赵大嫂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实话，可够你姐姐消化三天的。”
林悦儿没接话。
她弯腰提起打好的水，往三号楼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五号楼二楼那扇窗户，窗帘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的幅度大了些，像是有人猛地把窗帘拽上。
林悦儿收回目光，继续走。
她回到屋里，把水放在灶台上。
弯腰生火的时候，忽然想起刚才林娇娇那张扭曲的脸。
她看得出来。
林娇娇不是怕。
是恨。
是那种被人踩到死后，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一口的恨。
林悦儿搓了搓手，把灶火拨旺了些。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娇娇这个人，吃了亏从来不会自己咽下去。
她一定会找帮手。
窗外，起风了。
楼道里传来几个女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
“林娇娇回去就摔了门，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不会去找张副团长告状吧？”
“告什么状？她自己立身不正还怪别人说？”
林悦儿把灶门关好，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大院门口的方向。
顾城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忽然有点想看到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开进来的样子。
不是怕。
是觉得，那个人站在她身后的时候，她说话的底气会更足一些。
林悦儿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子，低声说：“顾城，你最好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