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见素眼眸深深望着江望舒,瞧见她开始习惯性搓手指。
这是她有点紧张的表现。
于是她放柔了声音:
“那你告诉林妈,拿了这些东西,会对你有影响吗?”
许铁牛三人闻言,瞬间觉得面皮臊得慌。
收了娘/那么多好东西,他们光顾着高兴了,旁的什么都没顾上。
江望舒大眼睛眨巴眨巴,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您放心,这些东西,来路正得很!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您安心用!而且拿了对我没有任何影响的。”
林见素闻言,心安了大半,不再刨问底。
有些线,模糊着,对彼此都是一种保护。
而且月崽虽然年龄小,但心里有成算。
她是知道她有些奇遇的。
毕竟,她本身,就是个奇迹。
“行,林妈信你。不过你要‘注意安全’,别惹眼,知道吗?”
林见素意味深长。
江望舒心照不宣,点点头。
然后,她脸上突然绽开了个狡黠的笑容,扯了扯林见素的衣角:
“林妈,求您件事儿呗。”
“我家里头那些小兔崽子,一个个跟猢狲似得,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大字也不识一个,连个骂人都不会,我这做长辈的,心里急啊!”
“您帮我教教呗,就给他们启启蒙,认认字,教点道理就成。”
其实江望舒自己也能给孙子们启蒙,但她觉得自己没林妈教得好,而且她离出师还早着呢。
毕竟林妈曾经可是有留洋背景的高级知识分子。
这话一落,大虎跟大虎媳妇眼睛瞬间亮了。
许铁牛更是把满脸褶子堆出了讨好的弧度,眼巴巴望着。
大虎媳妇紧张地搓着衣摆,喉咙发紧:
“太、太、太姥,您放心,不让您白辛苦,我让他们给您活!担水、劈柴、扫院子、喂牲口,都行!能教娃娃认两个字就成,您看,咋样?”
他们这大荒村,是什么地方?
鸟都不来拉屎,更何况是老师。
读书这玩意,多金贵啊,就像年画里的仙桃,想都不敢想。
那得是城里的部、工人老大哥家的娃娃才能惦记的事。
打小就这么聪明本事,骂人都能骂出花,肯定是因为书读得多。
要是能让家里的小崽子们读读书,沾点灵气;
那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
有一天,能让他们走出这望不到头的黄土塬,去看看别人说的楼房跟柏油路……
林见素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
这孩子……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心里软了一下,屈指弹了下江望舒的头:
“你个小滑头,还以为是你有心孝敬的好东西,感情是学费啊!”
“行了,想学就悄悄来吧,给我弄些纸笔跟教材来,我教。”
江望舒眼睛眨了眨。
就知道林妈也是个老滑头,故意探她底呢。
不过她无所谓,龇牙傻乐:
“成!您就是要星星我也给您摘来!”
……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就传开了个好消息。
春播总算抢在时节前弄完了,大队长一高兴,直接大手一挥给全队放了一天假休整。
江望舒带着子子孙孙们去荒坡上挖了一上午,说是给他们已故的爷爷/太爷献祭。
老人家嘴刁,就爱吃些蛇虫鼠蚁、杂草啥的。
众人:……
无法理解,但表示尊重。
毕竟鬼嘛,口味奇特点也能理解。
虽然今天没找到肉苁蓉那么稀罕的,但全家老少齐上阵,半上午也弄了一千六百多的积分。
江望舒挑挑拣拣,在商城囫囵买了些纸笔跟小学教材,打算带着曾孙们去林妈那儿认个门,但计划泡了汤。
昨天骂跑了小的,老的打上门了。
晌午,头最毒辣的时候,刘彩凤红着眼睛,抽抽噎噎跟在爹娘身后找来了。
打头的是她爹刘老栓,本就黝黑的脸此时更是像锅底。
她娘金凤更是气势汹汹叉着腰,边走边骂。
刘彩凤的几个兄弟、叔伯们,还有嘴皮子利索的婶子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大荒村。
目标明确,直奔村尾的许家。
这阵仗,直接把村里闲着的人全都引来了。
一大群人,全都围在了许家破院子外,垫着脚、抻着脖子兴奋地看热闹。
刘老栓‘哐哐哐’的把许家摇摇欲坠的门板拍得山响,灰尘扑簌簌的落。
“许铁牛!滚出来!亲事说退就退,今天不把话给老子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许家堂屋。
一群人原本正关着门,吃的满嘴流油。
被这动静一吓,许铁牛下意识就想缩着脖子,独自出去息事宁人。
江望舒小脸绷着,给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脑门来了一下。
“出息!”
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飞速把堂屋扫视一圈。
缝纫机、细粮,这些扎眼的大物件,昨晚就被她吩咐藏进了堆杂物的破窑里。
剩下的,都是和往常一样的家徒四壁,不打眼。
她放了心,环视一圈子子孙孙们:
“昨晚教你们的骂街大法,还记得不?”
许家众人有种刚入一年级,就被赶去高考考场的紧张无措。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在太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下,紧张地点了点头。
江望舒满意一笑,点了点小脑袋:
“很好,实战的时候到了!小的们!赶紧扒饭,咱们还有场硬仗要打!”
“二蛋,你腿脚利索,一会吃完从后窗爬出去,去大队部把大队长喊来。”
门外传来刘老栓的破锣嗓子:
“许铁牛!你个没卵蛋的怂货!赶紧滚出来!”
看热闹的村民挤挤挨挨,议论声嗡嗡作响:
“老刘家这回是真急了,看样子要动真格的了。”
“老许家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个愿意说亲的,结果闹那么难看。现在还连门都不敢出,真是怂到家了。”
“嗨,他家啥时候不怂?瞧见没,连个吱声的都没有,怕不是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行了,少拱火,真撕起来,闹难看了,咱还能真让咱们村的人吃亏了?”
源源不断的辱骂与讥笑声传进屋内众人耳朵里。
门内,是近乎诡异的沉默。
许家几个大人,一个个面色极为难看。
尤其许三虎,事儿是他引起的,此时更是又臊又怒。
几个小的,更是眼睛都气红了。
许家人从上到下,一言不发地飞快扒饭。
油汪汪的红烧肉跟白米饭,此时混着喝骂讥讽声,也有点难以下咽。
片刻后,最后一口食物下肚,碗底被刮得净净。
江望舒慢条斯理抹了把嘴,跳下凳子。
她笑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小手霸气一挥:
“小的们,开门,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