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大南门，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
姜迎扛着两个沉重的反光板，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地上的电缆。
为了那二十万的巨债，她今天一早就跑来这里报到。
薪三百。虽然累得像狗，但好歹是笔进账。
“姜迎，把那个主光源往左边调一点，对，再高十公分。”
站在单反相机后的男生出声指挥。
他叫宋屿，大四摄影系的学长，也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
长相清秀，戴着副银边眼镜，说话温声细语，带着点艺术生特有的随性。
姜迎赶紧放下反光板，跑过去拧动三脚架的旋钮。
“咔哒。”光源固定。
“可以了，收工。”宋屿按下快门，直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姜迎如释重负，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四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活，加上昨晚担惊受怕没睡好，
她现在只觉得低血糖犯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瓶冰镇矿泉水贴上她的脸颊。
姜迎激灵了一下，转头看到宋屿递过来的水。
“谢谢学长。”她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宋屿一边收拾镜头，一边看了看手表：“一点半了。走吧，去吃饭。我请客。”
姜迎连连摆手，社恐雷达瞬间滴滴作响：“不用了学长，我回学校食堂吃就行，食堂便宜。”
“食堂这个点早没菜了。”宋屿提起设备包，语气不容拒绝，
“而且下个月有几个外景拍摄的大单子，我得跟你对接一下排班和器材清单。这算工作餐，走公账。”
听到“大单子”和“工作餐”几个字，姜迎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现在没有拒绝赚钱的资格。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里。
环境清幽，竹帘隔断，每桌之间私密性很好。
宋屿拿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四道招牌菜，还要了一壶龙井。
“学长，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姜迎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一阵肉痛。这顿饭都够她半个月生活费了。
“没事，我饭量大。”宋屿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你今天表现不错，活麻利，也不抱怨。比之前招的几个女生强多了。”
姜迎笑两声，双手捧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嗡——”
放在桌面上的二手苹果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姜迎的心脏跟着猛地一跳。她现在对手机震动有创伤后遗症。
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橙色头像。
贺京泽：【在嘛。】
短短三个字，隔着屏幕透出一股冷气。
姜迎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姜迎：【在吃饭呀哥哥。】
对面秒回。
贺京泽：【吃什么。】
贺京泽：【拍来看看。】
姜迎头皮发麻。又来。这位爷是不是有查岗强迫症？
她看了一眼桌上刚端上来的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一份菌菇汤。
不能不拍。不拍他马上就能打语音过来。
姜迎拿起手机，找了个刁钻的角度，避开对面的宋屿，只拍了自己面前的半个盘子和一碗米饭。
咔嚓。发送。
姜迎：【随便吃点啦，最近胃口不太好。(╥﹏╥)】
京市，贺氏集团总部顶层。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贺京泽靠在椅背上。
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带扯松，眉眼间透着几分刚开完会的倦怠。
他垂眸，点开姜迎发来的照片。
照片构图很谨慎。半盘糖醋排骨，一碗米饭。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人在吃。
但贺京泽的视线，却落在了照片右上角、景深虚化的地方。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白色。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放大。
白色的布料，袖口挽起，隐约能看到一截男性的手腕骨。
还有桌子边缘，那副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碗筷。
贺京泽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沉沉的眼底，酝酿着风暴。
胃口不好？随便吃点？
跟野男人在外面吃得挺丰盛。
他冷着脸，单手打字。
贺京泽：【对面是谁。】
私房菜馆里，姜迎看着这消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被发现了。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自己刚才发的照片，死死盯着右上角那点模糊的白影。
这都能看出来？这是带了八倍镜吗！
姜迎咬着下唇，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撒谎。
一旦被拆穿，性质就从“隐瞒”变成了“出轨”。
虽然他们本没轨可出，但在贺京泽的逻辑里，她现在就是他的所有物。
姜迎：【哥哥好眼力。】
姜迎：【不是一个人啦。是我社团的学长。】
姜迎：【我们在聊下个月拍摄的事情，真的是纯工作哦！】
发完，她还配了一个小猫举手发誓的表情包。
“怎么了？饭都不吃，一直看手机。”对面的宋屿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姜迎碗里，随口问道。
姜迎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没、没什么。”姜迎结结巴巴地回答。
宋屿推了推银边眼镜，目光落在姜迎慌乱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查岗这么严？”宋屿语气轻松，“男朋友？”
姜迎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是不是！”她急忙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绝对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诈骗受害者而已。算哪门子男朋友。
宋屿轻笑一声：“普通朋友管这么宽？你这朋友控制欲挺强啊。”
姜迎笑，夹起碗里的排骨塞进嘴里，试图堵住这个话题。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侧后方的卡座里。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端着茶杯。鸭舌帽压得很低，挡住了半张脸。
男人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摄像头正对着姜迎和宋屿的方向。
屏幕上显示着录像界面。
姜迎把头摇成拨浪鼓，连声否认“不是男朋友”的画面，被一秒不落地录了进去。
男人手指轻点，点击发送。
收件人：贺总。
贺氏集团总裁办。
“叮。”
贺京泽的私人手机响了一声。
他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视频。
只有短短十秒。
视频里，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亲昵地给她夹菜。
贺京泽盯着屏幕。
女孩那句“绝对不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三遍。
贺京泽突然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好，很好。
拿他的钱，骗他的感情，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哥哥”、“老公”叫得比谁都甜。
转头在别的男人面前，否认得净净。
普通朋友。
贺京泽将手机重重地扔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