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谈判桌上,六十多岁的老哈里斯坐在主位对面,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硕大的蓝宝石戒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看起来和蔼可亲。
“卡利克斯。”老哈里斯站起来,伸出手,“好久不见,你父亲当年在世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喝茶。”
卡利克斯像是没看到,直接略过,径直在谈判桌的主位坐下,“坐。”
老哈里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坐下。
容屿在卡利克斯左手边坐下,打开文件夹,将准备好的材料摆在桌上。
温斯特坐在最边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起来心不在焉,眼睛却一直盯着容屿的方向。
容屿推过去一份文件,语气不卑不亢,“哈里斯先生,这是关于东欧那条贸易线的转交协议草案,您过目。”
老哈里斯拿起文件,慢条斯理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卡利克斯,这条线是我们家族经营了十年的产业,你一句话就要拿走,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卡利克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哈里斯家族十年前怎么拿到这条线的?”
老哈里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卡利克斯依旧靠坐在那,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场,“给,还是不给?”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骤降。
容屿搭在文件上的手一顿,温特斯转笔的动作停了,身体微微坐直。
他在艾尔德里奇家族长大,从小就知道表哥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会在这个男人释放气场的那一刻感到后背发凉。
老哈里斯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有被这股气势吓倒。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挂上那副和善的笑容。
“卡利克斯,你父亲当年在世的时候,我们两家有很多。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刚失去父母,你父亲的老朋友都想去帮你,是你拒绝了所有人,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一直很欣赏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魄力。但你也应该明白,一个家族要想长久,不能只靠武力,也要有人情和道义。”
“这条贸易线,我可以考虑让出一部分利益,但全部转交……”
“哈里斯先生。”容屿打断他,微笑着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在这之前,我们先谈另一件事。”
他把文件推过去。
老哈里斯低头一看,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了艾登·哈里斯在科尔河谷的行踪,包括他为祝卿欢指路的时间、地点,以及河谷内军事管控区的监控记录截图。
“您的宝贝儿子涉嫌故意诱导华国公民闯入艾尔德里奇家族的军事管控区,意图利用军团铁律致其死亡。”容屿的声音不急不缓,“按卡维里亚法律,这是蓄意谋。”
“而按艾尔德里奇家族的规矩……”容屿微笑着将身体往后一靠,“您应该比我清楚,擅闯者格勿论,诱导他人擅闯者,同罪。”
老哈里斯的双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那份协议,而是因为恐惧。
他太清楚艾尔德里奇家族的规矩了。
当年卡利克斯的父亲在世时,有一个敌对家族的人试图潜入艾尔德里奇家族的庄园窃取情报,被抓到之后,第二天那个人的尸体就被挂在了家族的庄园门口。
卡利克斯这个人,比他父亲更狠。
“你……你用我儿子威胁我?”
“不是威胁。”卡利克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寒戾,“是通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老哈里斯,“东欧的贸易线,我要定了。至于你儿子……”
男人唇角微勾,带着警告,“我留他一命,已经给足了你们哈里斯家族面子。”
“别让我后悔。”
卡利克斯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动作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温斯特立刻站起来,快步跟上去,经过容屿身边时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容哥,刚才真帅。”
容屿抬眼看他,还没说话,温斯特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容屿低着头,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拎起,优雅地站起来。
“哈里斯先生,协议的具体条款,我的助理后续会跟您对接。祝您今天愉快。”
“对了,”容屿走到门口时停下,补充道:“您儿子应该已经跟您提过转学的事了?我觉得维兰大学的环境不太适合他,换一所学校也好,多呼吸新鲜空气,有益身心健康。”
门关上。
老哈里斯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内,面前摆着那份转角协议,双手不停发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声音沙哑又愤怒,“你到底了什么?”
艾登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回去的路上,温斯特难得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他从小在艾尔德里奇家族长大,见惯了血腥和戮,早就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着容屿坐在谈判桌的另一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把哈里斯家族那个老狐狸得无路可退。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容屿工作的样子,但每一次看到,心脏还是会跳得很快。
温斯特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他喜欢容屿这件事,藏了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在卡利克斯的庄园里,容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回头对温斯特笑了一下,“你就是温斯特?你表哥总提起你。”
也可能是后来,那年他十八岁,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差点死在外面,是容屿第一个赶到现场,把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
他记得容屿当时的表情,满身是血,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在发抖:“温斯特,你他妈给我醒着!不准死!”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可是容屿比他大五岁,是他的容哥,是他表哥的左膀右臂,是那个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把人拒在心门之外的人。
他试过很多次,明示暗示,都用过了。
容屿不接茬。
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一下,然后把话题岔开。
温斯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是真的不知道容屿对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
说有吧,容屿从来不回应他的亲近;说没有吧,他的所有示好和撒娇,容屿又照单全收。
“温斯特。”卡利克斯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温斯特回神,“怎么了,哥。”
“哈里斯家族那条线对接的时候,你来负责。”
“我?”温斯特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容屿会带你。”
温斯特的目光立刻转向容屿。
容屿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温斯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吧,既然容哥带我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去一去。”
“这么勉强?”容屿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我换个人带。”
“别别别。”温斯特立刻坐直了身子,“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容哥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让我嘛我就嘛。”
容屿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