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从太极殿出来，楚楚老老实实地跟在轮椅后面，再也不敢往前凑了。
一路上经过不少宫人，见了萧玄翊的轮椅纷纷避让行礼，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出。
楚楚看着那些宫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下啧啧。
果然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他凶，大家都觉得他凶。
思忖间，凤仪宫也到了。
作为历代皇后的寝宫，凤仪宫比太极殿规格虽小，却是更加的华丽雅致。
初夏明净的阳光斜照于那一层又一层精致的重檐庑殿顶上，重重碧绿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光潋滟，凛冽庄重。
步入正殿，一袭姜黄色绫纱斜襟旋凤纹长袍的王皇后端坐在宝座之上，身边还坐着三位妃嫔和一位明媚皓齿的少女。
萧玄翊被侍卫推着上前，朝着上座皇后请安：“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福。”
又朝另外三位妃嫔颔首示意：“请贤妃、淑妃、德妃安。”
楚楚有样学样的跟着：“儿媳拜见母后、贤妃、淑妃、德妃，诸位金安万福。”
“好好好，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王皇后笑着抬了抬手，视线在一脸冷肃的晋王身上堪堪扫过后，便投向了笑脸盈盈的小王妃：“好孩子，快到本宫跟前来。”
楚楚乖乖走了过去，在王皇后面前站定：“母后。”
王皇后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瞧着气色很是不错，看来昨夜住得还算习惯？”
楚楚哪里听出皇后话中的深意，弯眸笑道：“多谢母后关怀，王府的床又大又软，夜里也安静，一点儿都不吵，我睡得可香了呢。”
这无比实诚的回答，叫殿中静了一瞬。
王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三位妃嫔却是飞快地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同一个讯息——
昨夜怕是没成事儿。
萧玄翊坐在轮椅上，仍是面无表情，只是搭在扶手上的长指微微拢紧。
“本宫就怕你新嫁过来，会不习惯，如今知晓你适应的不错，本宫也放心了。”
王皇后轻咳一声，适时转移了话茬，指着三位妃嫔一一介绍：“这三位，选秀那，你应当也是见过的。”
楚楚选秀那天一心只顾着早点回家吃糖醋排骨了，压也没仔细注意宫里头的人脸。
不过在家待嫁的三个月里，梁嬷嬷除了教她宫廷礼仪和规矩，也把皇室宗亲都与她介绍了一遍。
譬如右手侧这位一袭深紫色蝶纹云锦宫装，慈眉善目，端庄温柔的贵妇人，便是二皇子的生母，德妃。
而左手侧第一位，身着粉色芙蓉花宫装，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锐利，便是三皇子和五公主的生母，贤妃。
最后一位淑妃，是三妃之中最年轻貌美的一位，生得一双很是妩媚的眉眼，正是昨去赵家迎亲的那位六皇子的生母。
因着这份缘故，楚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淑妃。
淑妃注意到，略有诧异，却并未说话，只弯眸朝她笑了下。
楚楚一怔，旋即也回以一个笑。
见过后宫位份最高的三妃，王皇后看向那坐在贤妃下首的少女：“安乐，你方才不还一直念叨着你的新嫂子吗。现下你四嫂来了，还不赶紧见礼？”
楚楚早就听过五公主安乐，乃是瑞宁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今一见，果真是冰肌玉肤，般般入画。
却也不知是楚楚的错觉，还是什么缘故，乐安公主虽长得美貌，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态却让人不太舒服——
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倨傲，嘴角的弧度也是似笑非笑的，仿佛带着一个厚厚的面具。
安乐公主打从楚楚一进门，也开始打量了起来。
从头到脚，从发髻上的赤金步摇到裙摆下那双镶嵌着东珠的金丝绣花鞋，一寸都没错过。
这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晋王妃，她的新嫂子？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有几分姿色。
“安乐见过四嫂，四嫂万福。”
安乐公主起身，袅袅婷婷朝楚楚和萧玄翊一道行了个礼。
楚楚见对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便也压下心底那一丝怪异的感觉，露出一排小白牙：“公主不必多礼。”
众人见过礼后，很快就到了敬茶的环节。
楚楚依次给王皇后和三妃都敬了茶，长辈们也都纷纷给了赏赐。
像是王皇后赏赐了一套翡翠头面，两匹蜀锦，四匹云缎，外加一对玉如意和一只镶嵌宝石的妆奁盒子，件件精美绝伦。
德妃送了一整盒的南海珍珠，颗颗都有鹌鹑蛋那么大，盒子一打开，楚楚的眼睛都直了，连连道谢。
淑妃的娘家并不算高门，给的赏赐也是三妃中最为微薄的，是她自己绣的一副苏绣枕屏，一对鸳鸯戏水，惟妙惟肖，足见绣工之精妙。
“四皇嫂可莫要嫌弃淑妃娘娘送的礼物简陋。”
安乐公主瞟了眼那个枕屏，掩唇笑道：“要知道咱们淑妃娘娘曾经可是尚衣局最好的绣娘呢，她的手艺可谓是世间一绝，如今旁人便是想求一件她绣的东西都难呢。”
话音一落，殿中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偏偏楚楚是个粗线条，半点没听出话中的嘲讽之意，反而愈发惊喜地接过那幅枕屏，像是宝贝似的又看了好几眼。
“果然绣的十分精巧呢！”
楚楚双眸欣喜地望向张德妃：“淑妃娘娘您放心，您这番心意，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淑妃怔了又怔，待对上小姑娘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澈眼眸时，方才那份窘迫也瞬间如冰雪般消散。
“王妃喜欢就好。”淑妃的笑意也变得真切，心底对这位小王妃添了不少好感。
安乐公主见俩人笑语盈盈的模样，嘴角不由一僵。
想再开口，忽的一道冷漠锐利的视线射了过来。
待她抬眼寻去，便见她那位端坐在紫檀木轮椅上的四皇兄一错不错地朝她这边看来。
到底是征战沙场多年、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将，哪怕他如今已双腿尽废，但周身凛冽的气场仍是不容人小觑。
尤其那双瞧不出任何情绪的凤眸，瞳仁黑涔涔的，如幽沉潭水般，只一眼，便叫人后背生寒。
安乐公主打了个颤，下一刻，连忙悻悻地低下头，心下暗骂——
一个废人还这么狂！
后等我皇兄登上了皇位，看你还怎么狂！
贤妃一向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一下子就看出晋王的不悦，连忙笑道，“来，晋王妃快来看看我送你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