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春谢再逢他

第六章

一晃数年。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戏台上的小旦。

当初靠着那一笔钱，我沉浮商场多年，早已跻身成为商界新贵。

这日，我处理完一桩生意，乘车路过一处略显僻静的街角。

车窗外，一阵稚嫩的童声断断续续飘来，唱的，正是当年在戏班子常唱的《霸王别姬》。

我立马对着司机道：“停车。”

我看向那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不禁心想，如今我的儿子，估计也是这般可爱。

男孩儿穿着干净的小西装，独自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他正有滋有味地舔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词。

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我却注意到男孩微微扬起的脸庞上，左眼角下，有一颗和我儿子位置一样的小痣。

恍惚中，陈年旧事萦上心头，我不禁想起当年那匆匆一瞥，只觉得喉咙发紧。

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已恢复了平日的镇静。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走过去，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

男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在等张伯伯。”

“你唱的戏真好听，谁教你的？”

“爸爸，爸爸有时候会放唱片，我就跟着学了。”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答得干脆。“忆屏。”

我如遭雷击。

我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拂去他唇边一点糖渍，问：“饿不饿？阿姨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忆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巷子深处，点头：“好。”

餐厅里，忆屏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虾饺。

我看着他，目光也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透过他，看那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嗯。”忆屏用力点头：“爸爸对我很好，奶奶对我很好，张伯伯也对我很好。”

我没忍住发问他：“那你妈妈呢？你爸爸结婚吗了？”

忆屏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长这么大，爸爸当然结婚了呀。”

我垂下眼睑，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抬手轻啜茶，压下一抹苦笑。

果然，男人总是靠不住的。楚云霄也不例外。

还好，我从未对他交付过真心。

当年离开，才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多吃点。”我给忆屏又夹了一个筷，可心头，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细密的酸楚，让我竭力忽略。

“果然是你。”

一道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我的身子瞬间僵直。

楚云霄就站在几步开外。

几年不见，他似乎更清瘦了些，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深沉难测。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爸爸！”忆屏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楚云霄腿边，抱住了他的腿。

楚云霄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少帅，我路过这儿，看到孩子一个人，就带他来吃点东西。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

可还不等我离开，手腕却被他扣住了。

“这就想走了？”

肌肤相触的刹那，我下意识想要甩开。

楚云霄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又看了一眼儿子，对服务生道：“加几个菜。”

然后，他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重新按回座位上。

“怎么，不欢迎我？”

我对上他那双幽深似海的眼眸，到底还是没能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