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宫策,诛凰
主人公叫顾清凰琰儿的小说东宫策,诛凰是由雁九所著。第1章1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父皇请求收回对镇北侯独女顾清凰的赐婚旨意。第二件事是重拾曾被放弃的帝王之学。前世,在春日御宴上,我一眼便相中了英姿飒爽的顾清凰。彼时,她是镇北侯顾震霆的掌上明珠,名...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1章
1
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父皇请求收回对镇北侯独女顾清凰的赐婚旨意。
第二件事是重拾曾被放弃的帝王之学。
前世,在春日御宴上,我一眼便相中了英姿飒爽的顾清凰。
彼时,她是镇北侯顾震霆的掌上明珠,名动京华。
哪知,我们成婚不足一月,她便以替父尽忠之名,请缨远赴北疆。
在父皇的支持下,她接掌北境兵权。
三年间捷报频频传回,她成雍朝赫赫威名的女战神。
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我殚精竭虑,监理全国,独自奉养体弱的父皇。
甚至我用太子之尊,亲自到顾氏宗祠祭祀,操持他们的庶务。
即便我如此劳心劳累,哪怕病了,也从没有耽误她顾家在北疆的半分军需。
那年冬天,父皇心疾来的突然,彻底离开了我。
龙驭上宾之日,我悲痛万分,强撑着自己继续处理国丧。
那几日,匈奴铁骑竟然像过无人之境一样,直逼京城!
更让我难以想到的是,城头上站着的竟是我那女战神妻子。
她与京城之人里应外合,开了城门。
金殿之上,顾清凰一身匈奴装束,与张鹤安携手而来,看着我时眼中再无半分情意,唯有冰冷的嘲讽。
“萧景琰,莫怨我心狠,当年若不是你父皇以势相压,镇北侯府岌岌可危,我岂会嫁你?如今,雍朝气数已尽,我也该让鹤安与我的孩儿,名正言顺了。”
她轻抚依偎在张鹤安怀中。
那一刻,我才知她与张鹤安早已暗通款曲。
那所谓镇守北疆,抵御匈奴的赫赫战功。
不过是她勾结外敌,麻痹我的幌子!
我萧氏江山,竟亡于枕边人之手!
万念俱灰,我夺过身旁叛军佩剑,自刎而死。
血瞬间喷洒在四处,我的意识消散前,只听见她嗤笑。
再次睁眼时,我回到了景元二十四年的春日御宴!
父皇端坐龙椅,虽然看起来有些病貌,目光却慈爱地望向我。
而坐在我对面的是顾清凰,一身绯色骑装,明艳照人。
镇北侯顾震霆,刚好送来一封信向父皇陈情,赐婚于顾清凰与我。
“太子?”
父皇略带关切的问我:“朕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可是欢喜痴了?”
他的眼中是对爱子婚事的期许。
我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父皇,想起他临终前紧握我的手,想起他因思念母后而日益憔悴的容颜。
我猛地离席,跪倒在御阶之前,声音哽咽:“父皇!儿臣......儿臣好想您!”
父皇动容,示意内侍扶我起来,温声说道。
“琰儿,你已及冠,婚事当定,今日,朕便为你做主与清凰赐婚,如何?”
话还未说完,顾清凰已走上前,先向父皇行了大礼,然后转向我。
她的眼波流转,情意切切:“殿下厚爱,清凰此生,定当尽心侍奉殿下,不负圣恩,亦不负殿下深情。”
父皇脸上欣慰不已,正要准备开口答应。
我却突然起身。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不愿娶顾氏女!儿臣只想潜心修习帝王之道,重拾太傅教授的经世韬略!”
“什么?!”满殿皆惊。
父皇错愕,顾清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疾步上前,想要拉我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哀恳。
“殿下!是我哪里惹恼了殿下吗?您说出来,我一定改!求殿下不要这般......”
看着这张曾让我魂牵梦萦的脸庞,前世剜心之痛再次袭来。
殿上金砖冰冷,我仿佛还能感受到自刎时颈间的剧痛。
那些屈辱,背叛,国破家亡的景象在我的脑中翻腾。
我强压怒火,冷冷拂开她的手,斩钉截铁道。
“孤心意已决!此生,宁可终身不娶,也绝不娶顾氏女入东宫!”
父皇脸色微沉,低喝道:“太子!休得胡言!男大当婚,储君婚配更是国本!”
他转向顾清凰,略带歉意:“清凰莫怪,太子被朕惯坏了。”
又对我斥道:“还不快向顾小姐赔礼道歉!”
见我无动于衷,顾清凰勉强挤出一丝大度的笑容。
“陛下言重。清凰出身将门,岂是心胸狭隘之人?”
她再次看向我,目光灼灼:“殿下,只要您愿娶清凰,清凰定让您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夫君!”
要不是亲历过她的蛇蝎心肠,我几乎又要被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骗了。
这样的毒妇,多看一眼都觉晦气!
我再次起身向父皇拱手,语气坚决。
“父皇!儿臣已经考虑清楚,储君还是应当以社稷为重。如今北境匈奴虎视眈眈,朝堂之学也需要深耕。”
“儿臣只愿追随太傅,精研帝王心术,治国安邦之策,不负父皇期许!”
2
前世,我本就天资聪颖,太傅曾赞我有明君之资。
要不是为顺从父皇心意,早早娶了顾清凰,沉溺于儿女私情,荒废了学业与朝政。
何至于在她勾结匈奴,引狼入室时,我竟没有半分制衡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更可恨的是,成婚之后,顾清凰虽远在北疆。
她的母亲顾夫人却常驻在东宫,以教导之名,行监视之实。
她动辄以太子妃母族自居,对我百般挑剔。
“殿下虽贵为储君,但既娶了我顾家女,便理应知道这民间疾苦,不可一味养尊处优!”
于是,寒冬腊月,命我去顾氏宗祠体验民情,长跪诵经。
酷暑三伏,又逼我亲自去京郊皇庄巡视农桑,美其名曰体察下情。
她与镇北侯在京的族人,却终日宴饮游乐,挥霍无度。
我偶尔染上风寒,稍微有些倦怠,她便冷嘲热讽。
“殿下这般娇弱,如何担得起江山之重?莫不是故意推脱,瞧不起我们这些边关武将的家眷?”
如今,苍天有眼,给我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怎么会再浪费时间在这些蛇蝎妇人身上?
见我态度坚决,一心向学,顾清凰终于意识到事情有变。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而向父皇进言:
“陛下!清凰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且......家父远在边关,旧伤复发,恐时日无多。”
“他毕生所愿,便是亲眼见清凰终身有托。若待清凰守孝期满再议婚嫁,恐误了殿下春秋,亦非家父所愿......”
她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恳请陛下成全!早日完婚,亦可安边关将士之心,安......家父之心啊!”
她巧妙地将婚事与北疆稳定,镇北侯的遗愿捆绑在一起。
父皇果然动容,沉吟片刻,便温声劝我。
“琰儿,你看清凰何等明事理,处处为你,为社稷着想。莫再任性了。此事,朕看......”
他话还没说完,我心头警铃大作!
父皇的心疾!前世他正是在我婚后不久,因思念母后和国事操劳,病情急剧恶化!
他此刻急于为我定下婚事,何尝不是自知时日无多,想为我寻一可靠臂助,稳定朝局?
可惜,父皇,您看错了人!这顾清凰,是覆灭我萧氏江山的元凶!
恐惧再次袭上我的心。
我快步上前,跪在父皇御座旁,紧紧抓住他的手。
“父皇!儿臣......儿臣不想娶妻!儿臣只想多陪伴父皇左右,侍奉汤药,聆听圣训!”
父皇感受到我的依恋与脆弱,反手握住我的手。
“琰儿,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相信父皇的眼光,清凰出身将门,知进退,明大义,定会是你的贤内助,是雍朝未来的好国母。”
见他心意难转,我又无法直言前世惨剧,只得动之以情。
“父皇!儿臣自幼听从父皇教诲,从无违逆。”
“今日,求父皇容儿臣任性这一回!让儿臣专心学业,为父皇分忧!父皇......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
父皇眼中泛起柔光,眼看就要松口。
顾清凰却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凄楚。
“陛下!求陛下看在臣女父亲戍守边关,为国尽忠二十载,如今油尽灯枯的份上!看在臣女一片痴心,愿以性命守护殿下的份上!求陛下成全!”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父皇看着爱将与爱子,陷入两难。
“这婚事,哀家看不成!”
一个苍老而极具威严的声音从殿后传来。
只见太皇太后在宫人搀扶下,拄着凤头杖缓步而出。
我心中大喜!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德高望重。
有她老人家出面,此事或许有转机!
果然,父皇立刻起身相迎,方才的帝王威仪尽数收敛。
“皇祖母,您凤体违和,怎么不在慈宁宫静养?这些小事......”
太皇太后只是扫了一眼,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哀家再不出来,你就要为了个丫头片子,误了我琰儿成一代明君!”
父皇有些为难:“皇祖母......您先前不也夸赞清凰是将门虎女,堪为良配吗?孙儿也是为了琰儿......”
3
“为了琰儿?”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清凰。
“哀家看你是老糊涂了!被几句漂亮话迷了眼!”
她不再理会父皇,转而看向我。
“琰儿,将你前日呈给哀家的那份北疆策论拿来,给你父皇瞧瞧!”
内侍立刻奉上一卷帛书。
父皇疑惑地接过,展开后仔细看了起来。
一开始神色平淡,但越看,眉头越是舒展,眼中竟是惊异。
等看到关于我如何利用黑水河谷地地形,改良连弩以克制匈奴骑兵的设想时。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琰儿!这策......当真是你拟的?这黑水河谷地的构想,这连弩改良之法......要是真能成行,北疆防线将固若金汤!”
“这......这可是利在千秋的社稷之功!”
我躬身答道:“回父皇,正是儿臣所拟。”
“儿臣深知北疆是我雍朝之患,但儿臣也知道纸上谈兵终究不够。”
“唯有精研历代兵书战策,深谙山川地理,器械制造之理,方能在太傅教导的帝王之道外,真正为国分忧。”
“父皇戎马半生,当比儿臣更明白,要是有良策利器,少些将士流血牺牲,那才是社稷之福!”
我这番话,既点明志向,又暗合父皇作为马上皇帝对将士性命,对江山稳固的看重。
尤其提到少些将士流血牺牲,触动了他内心深处。
父皇看着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激赏与欣慰。
“好!好!好!果然是我萧家的麒麟儿!朕一直以为你性子温润,未曾想你胸中竟有如此丘壑!是朕小觑你了!”
他抚掌大笑,豪气顿生。
“既然太子有如此志向,朕岂能阻你求学上进之理?这婚事......”
“陛下!”
顾清凰凄厉的声音打断了父皇的话。
她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
她对着父皇重重叩首,声音颤抖却清晰。
“事已至此,臣女不敢再隐瞒陛下!臣女之所以执意嫁与殿下,实在是因为臣女与殿下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求陛下为臣女做主啊!”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我被她这毫无底线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
“顾清凰!你......你血口喷人!孤何时与你......”
她却悲愤的流下一滴泪,做足了委屈姿态,抢白道。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否认吗?”
“殿下腰间那块月牙形的胎记,还有殿下左臂内侧那道幼时留下的浅疤,臣女都记得清清楚楚!殿下若是不认,臣女只能一死!”
她说着,竟朝着殿柱撞去,但被一旁的宫女死死拉住。
“逆子!!!”
父皇盛怒,还将御案上的九龙玉杯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这孽障!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她连你身上如此私密印记都知晓,你还敢狡辩?!”
父皇从未对我动过手,此刻竟快步上前,扬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脸颊火辣辣的痛,耳中嗡嗡作响。
太皇太后也惊得站起,痛心疾首。
“琰儿!你......你跟皇祖母说实话!此事当真?!”
“皇祖母!孙儿冤枉!”我急声辩解。
“冤枉?!”
父皇怒极反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什么帝王之道,什么北疆策论,统统都是幌子!你就是不想负责!”
他指着顾清凰,厉声道,“此事关乎你的德行!这婚,你不结也得结!即刻下旨......”
“父皇!”我猛地抬头,直面顾清凰。
“儿臣敢以性命担保,从未碰过顾氏女分毫!与她有私者,另有其人!”
这时殿外响起了内侍急促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有人在殿外敲登闻鼓!称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皇家血脉清誉!”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场戏的另一个人终于要到场了。
第2章
4
当张鹤安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稚童,进入大殿时,顾清凰的身体明显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怎么......”
她失声惊呼,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死死咬住嘴唇。
张鹤安面色苍白,神情悲愤交加。
他抱着孩子对着御座上的父皇扑通跪下,重重叩首。
“陛下!草民张鹤安,万死!求陛下为我做主!”
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顾清凰。
“顾清凰!你好狠的心!你骗我说是太子殿下与陛下以势压人,你为保镇北侯府周全才不得不嫁!”
“你怕牵连我父子,才远避北疆!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
“你贪图的,从来都是那母仪天下的凤位!”
父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张鹤安!你说清楚这个孩子从何而来?顾清凰,你给朕说清楚!”
顾清凰强自镇定,矢口否认。
“陛下!张鹤安不过是父亲的幕僚,至于这个孩子,臣女不知。”
她指着张鹤安,厉声道。
“张鹤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污我名节?!”
张鹤安悲愤至极,抱着孩子几步冲到顾清凰面前。
“不认识?好一个不认识!”他将孩子转向她,“那你看看他!你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他?!”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顾清凰。
当和顾清凰的目光对上时,孩子竟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娘亲......抱抱......”
轰——!满殿哗然!
父皇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内侍扶住。
他指着顾清凰,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好一个镇北侯府的好女儿!好一个雍朝的女战神!不光早有私情,连孽种都这般大了!”
“顾清凰!今日你若不交代清楚,朕灭你顾氏满门!”
太皇太后凤杖重重顿地:“灭门?哀家看该千刀万剐!这分明是处心积虑,要乱我萧家血脉,祸我雍朝江山的女贼!其心可诛!”
顾清凰面无人色,却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避开孩子的目光,对着父皇连连叩首。
“陛下!臣女冤枉!臣女自入京伴驾,便谨守宫规,极少出宫!”
“纵有省亲,亦有宫人随行记录!臣女哪有时间与外人私通?”
“更遑论生子!此子相貌,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定是有人处心积虑寻来,恶意构陷!求陛下明察!还臣女清白!”
见她巧舌如簧,我冷声接口。
“顾清凰!你是当父皇,当满朝公卿都是瞎子不成?”
“稚子认母,天性使然!他看你的眼神,是能装出来的?”
“这孩子的眉眼鼻唇,与你顾清凰何其相似!这也是能伪造的?”
她不敢看我,只对着父皇哭诉:“陛下!臣女对天发誓!若与此子有半分瓜葛,五雷轰顶,万箭穿心!定是太子殿下......”
她猛地指向我:“定是殿下厌弃臣女,又恐退婚损及皇家颜面,才与张家父子合谋,设下如此毒计!求陛下为臣女主持公道啊!”
父皇被她一番哭诉弄得心烦意乱,又见孩子确实与顾清凰有几分相似,一时难辨真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看向张鹤安。
“张鹤安!你说这孩子是你与顾清凰所生,可有凭证?婚书何在?媒证是谁?”
顾清凰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她附和道:“对!空口无凭!你说他是我所生,证据呢?婚书呢?”
张鹤安悲愤地看着她:“婚书?是你亲口对我说,你我情深,何须一纸婚约束缚?只要两心相悦,厮守终身便是!”
“你怕镇北侯知晓后责难于我,才说暂且保密!我信了你!”
“没想到......你竟是在这里等着我!”他声音哽咽。
顾清凰冷哼一声,仿佛看一个陌生人:“陛下!您都听见了!此人根本就是信口雌黄,胡搅蛮缠!臣女与他毫无瓜葛!”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从袖中掏出一叠信笺,呈给父皇。
“陛下请看!臣女近来屡次收到此人的淫词艳曲,不堪入目!今日赴宴前,又收到一封!”
“想必是他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抱着不知哪里寻来的孩子,演了这场戏来毁我清白!”
父皇接过信,只扫了几眼那些露骨的字句,便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信摔在张鹤安脸上。
“无耻之徒!这等污言秽语你也写得出来!就算你痴心妄想,也不能如此丧心病狂。”
“拿无辜稚子当筹码,构陷朝廷命官之女!你枉读圣贤书!枉为人父!”
张鹤安被这劈头盖脸的羞辱砸懵了。
他抱着孩子,悲愤道:“陛下!草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此欺君灭族之事!草民绝没有半句虚言!登闻鼓之痛我尚且忍得,怎会口出狂言?”
眼看张鹤安百口莫辩,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大哭,我心中也不禁怜悯几分。
前世我也恨他入骨,没成想他与我一样,不过是被顾清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人。
我上前一步,沉声道:“张鹤安!事已至此,悲痛无益!你可还有别的物证?能证明你二人关系之物?”
张鹤安闻言,努力思索起来。
顾清凰却猛地将我拉开,脸上带着决绝。
“殿下!臣女明白了!您厌恶臣女,不惜用如此下作手段!”
“好!臣女认输!这婚事,臣女不要了!”
“只求殿下看在臣女父亲为国戍边,垂垂老矣的份上,给臣女留最后一丝体面!”
“莫要将这莫须有的污名扣在臣女头上,毁了臣女,也毁了镇北侯府最后一点清誉!臣女父女......对雍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字字泣血,将矛头直指我为退婚不择手段,更抬出镇北侯府和北疆军心作为砝码。
果然,父皇听到镇北侯,北疆军心等字眼,眼神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5
看着顾清凰颠倒黑白地控诉我,我心中只有怒火。
这毒妇,到了现在还在玩弄心机!
“顾清凰!”
我声音不高:“你当真以为,孤只是厌弃你,才揭穿这一切吗?”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我重生后,秘密派遣心腹死士,潜入顾清凰在北疆的行辕。
费了好一番周折后,才取得的一份三名稳婆联名画押证词。
上面详细记录了顾清凰于两年前,在边城某处宅邸产下一子的经过。
并提及孩子左耳后有一小块红色胎记!证词上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我将证词高举。
“父皇!这是三名曾为顾清凰接生的北疆稳婆,联名画押的证词!”
“上面清楚写明,景元二十二年秋,顾氏女清凰,于北疆云州城西柳条巷三号宅内,诞下一名男婴!此婴左耳后,有一朱砂胎记!”
太皇太后立刻示意内侍接过,呈给父皇。
父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清凰呼吸一窒。
“伪造!这绝对是伪造!殿下为退婚,竟不惜收买稳婆,伪造证词!臣女从未去过什么柳条巷!更不曾产子!”
她转向父皇:“陛下!稳婆之言岂可信?谁能知道那不是被重金收买?殿下这般构陷忠良,就不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吗?”
“构陷?”
我步步紧逼:“顾清凰,你若是心中没有鬼,敢不敢让御医当场查验此子耳后,是否有胎记?敢不敢滴血验亲,以证清白?!”
滴血验亲一出,顾清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父皇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太子所言甚是!顾清凰,你若真清白,滴血验亲,谣言自破!朕也可以还你公道!”
顾清凰脸色煞白,但还是强作镇定:“陛下!滴血验亲之法,多有谬误,怎能信这些偏法子?臣女身为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岂能平白受奇耻大辱?况且......”
她话锋一转,再次将矛头指向我。
“殿下步步紧逼,非要置臣女于死地吗?臣女放弃婚约便是!”
“求陛下开恩,容臣女返回北疆,侍奉病父,了此残生!”
她再次重重叩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表演,果然让父皇想起她镇守北疆的功绩和镇北侯的病情,心肠又软了几分。
“琰儿......”
父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罢了,你要是实在不愿,婚事作罢便是。何须......”
“父皇!”
我厉声打断,目光扫过顾清凰,最后落在那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这关乎我萧氏血脉,关乎雍朝国体!顾清凰身为边关大将,要是欺君罔上,诞下私生子,祸乱朝纲!”
“今日不辨明真相,严惩元凶,何以正国法?儿臣坚持滴血验亲!若结果证明儿臣诬告,儿臣愿自请废黜,以死谢罪!”
我掷地有声的誓言,将此事拔高到了国本的高度。
父皇动容了,太皇太后更是颔首:“琰儿所言极是!皇帝,此事关乎国体,含糊不得!验!”
顾清凰见我竟以储位相赌,毫不退让,她尖叫道:“萧景琰!你好狠毒!”
张鹤安猛地抬起头:“陛下!草民想起来了!有物证!”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叠票据。
“陛下请看!这是清凰......不,是顾氏女这些年托人从北疆带给草民的银票汇兑凭据!”
“若孩子与她毫无干系,她为何每月托人辗转千里送银钱于我抚养孩儿?!”
顾清凰脸色剧变,不等父皇发话,竟失态地扑过去抢夺那些凭据。
“胡说!那是我见他父子可怜,念在同乡之谊......”
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提前一步挡住她。
“孤怎么不见你对其他同乡如此慷慨?每月按时,数额几乎是你俸禄大半!”
“顾将军,你这善心未免太过专一!这孩子的眉眼与你宛如一个模子刻出,难道也是同乡之谊?!”
“长相相似......天下之大,巧合罢了!”
顾清凰还在嘴硬,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够了!”
父皇死死盯着顾清凰:“把凭据,给朕拿过来!”
顾清凰被父皇震慑僵在原地。
内侍立刻上前,从张鹤安手中接过那叠厚厚的汇兑凭据,呈给父皇。
父皇一张张翻看,越看脸色越铁青,握着凭据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顾清凰!你每月俸禄多少?竟能拿出这么多巨资行善?从景元二十二年秋开始,分毫不差!时间正好对得上这孩子出生!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臣女......”顾清凰还想狡辩。
“给朕拿下!”
父皇不愿再听,下令让殿前司上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尖利的女声哭喊着冲了进来。
“陛下息怒!陛下开恩啊!别抓我女儿!都是老身的错!是老身造的孽啊!”
只见镇北侯夫人顾崔氏,披头散发地扑进殿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父皇面前。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老身的错!与清凰无关啊!求陛下饶了她!”
她一边哭嚎,一边挣扎着想去拉被殿前司制住的顾清凰。
她的突然出现,让殿中局势再生变数。
顾清凰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顾崔氏死死抱住父皇的腿,哭天抢地。
“陛下!这是家丑啊!老身没脸说,才让清凰一直忍着!”
“其实张鹤安,是老身的私生子!是清凰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啊!”
“什么?!”满殿再次哗然!连张鹤安都惊得目瞪口呆。
“你胡说什么?!”张鹤安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顾崔氏扑过去死死抱住张鹤安的腿,哭得更加凄惨。
“儿啊!娘知道对不起你!当年为了名声,不得已将你送人。”
“娘心里苦啊!这些年,娘日日夜夜都想着你!”
“你姐姐清凰知道后,心疼你这个弟弟,又可怜你独自带着孩子不易,才瞒着所有人,偷偷拿自己的体己钱接济你们父子!”
“看在你姐姐一片苦心的份上,你就认了娘,别再恨娘,别再毁了你姐姐啊!她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比之顾清凰有过之而无不及。
6
顾崔氏这认亲,让顾清凰绝处逢生。
她立刻顺着母亲的话,委屈道。
“陛下!臣女并非有意隐瞒!实乃此事关乎母亲清誉,更是家门奇耻!”
“臣女身为女儿,岂敢对外宣扬?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张鹤安,他确是臣女血脉相连的亲弟!臣女接济他,天经地义!臣女与他之间,清清白白!求陛下明鉴!”
母女俩抱头痛哭,演得情真意切。
顾崔氏更是对着父皇连连磕头:“陛下!是老身年轻时糊涂,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结果连累了我苦命的女儿!您要罚就罚老身!”
“清凰她是为了维护我这个没用的娘,维护她弟弟,才受了这天大的冤屈啊!求陛下开恩!饶了清凰吧!”
看着这对母女的表演,我胃里一阵翻腾。
前世,正是这个顾崔氏,在东宫作威作福,将我视为顾家攀附皇权的工具!
甚至在父皇病危时,都不曾入宫探望过一次!
我强压怒火,盯着顾崔氏:“顾夫人!你说张鹤安是你的私生子?好!那你可知他身上有何明显特征?比如胎记?”
顾崔氏猛地一僵,慌乱地看向顾清凰。
顾清凰急中生智,抢着答道:“殿下!母亲当年也是迫不得已,生下弟弟后便骨肉分离,多年未见,一时记不清也是人之常情......”
“记不清?”
太皇太后冷冷开口:“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一个当娘的,连自己亲生儿子身上有无胎记都能忘!顾崔氏,你到底是铁石心肠,还是根本就在撒谎?!”
顾崔氏被太皇太后的气势所慑,支吾道:“他好像,没有胎记?”
“对!没有!你们休想诈我!”
“是吗?”
张鹤安怒极反笑,猛地撸起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块铜钱大小的深褐色胎记!
“顾夫人!您好好看看!这块自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您也记不清了?!”
那块胎记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崔氏脸上!
她张口结舌,再也编不出一个字来。
“够了!”父皇的怒吼彻底爆发!
他之前因为顾清凰战功而产生的一丝心软,此刻被这对母女无耻的谎言彻底清醒!
“顾清凰!顾崔氏!你们当朕是那昏聩无能的亡国之君吗?!竟敢在金殿之上,在朕与太皇太后面前,演这等拙劣不堪的戏码!”
“为了掩盖你们的丑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指着顾清凰:“滴血验亲!立刻!马上!就在这大殿之上!朕要亲眼看着!谁再敢阻拦,格杀勿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殿前司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顾崔氏被吓得瘫软在地。
内侍迅速准备好清水银针。
顾清凰颤抖着刺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入碗中。
张鹤安怀中的孩子也被刺破手指,一滴小小的血珠滴落。
两滴鲜血在清水中缓缓靠近,最终,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了一起!
“融了!血融了!”有大臣失声惊呼。
铁证如山!
“贱人!!!”
父皇的咆哮震耳欲聋!他盛怒之下,一脚将瘫软在地的顾清凰踹翻!
“好一个忠良之后!好一个雍朝女战神!原来你戍守边关是假,勾结情夫是真!朕竟被你这毒妇蒙蔽至今!来人!”
“在!”
“剥去顾清凰诰命服色,褫夺一切封号!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查清她是否通敌,再行论罪!”
父皇眼中杀机凛然:“镇北侯顾震霆,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即刻夺爵!削职!押解回京待审!”
“顾崔氏,助纣为虐,构陷储君,一并下狱!顾氏满门,严查!”
“陛下开恩!陛下饶命啊!”顾崔氏哭嚎着被拖走。
顾清凰在被拖出大殿前,猛地挣脱束缚,扑到我脚边,死死抓住我的袍角。
“萧景琰!你好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殿下!殿下!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看在我父亲为雍朝流过血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为奴为婢......”
我厌恶地一脚踢开她的手。
“顾清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7
不出三日,镇北侯府轰然倒塌。
顾清凰女战神的光环变成了最肮脏的污垢。
她与张鹤安的私情,顾崔氏金殿撒泼构陷储君的丑闻,瞬间传遍朝野。
镇北侯顾震霆接到夺爵削职,押解回京的圣旨时,正在病榻之上。
女儿的惊天丑闻和老妻下狱的消息,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当夜便含恨而终,死前只留下家门不幸,愧对先帝八字遗言。
他麾下部分心腹,朝廷早有准备,新任北境统帅持圣旨与虎符迅速接管,很快平息了骚动。
顾清凰最终被削去所有功名,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顾崔氏判终身监禁。
顾氏族人受此牵连,被夺去恩荫,尽数贬为庶民。
尘埃落定后,父皇在太和殿单独召见我。
他屏退左右,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欣慰。
“琰儿......”
父皇的声音异常温和,“父皇......错怪你了。”
“若不是你洞悉奸邪,我萧氏江山,险些毁于妇人之手!父皇......向你赔罪。”
说着,父皇居然起身。
我连忙跪下:“父皇折煞儿臣!这并不是父皇的过错,实在是顾氏女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儿臣侥幸看破。”
父皇扶起我,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经此一事,父皇看清了你的心志与担当!”
“你既有明辨忠奸之智,又有力挽狂澜之勇,更有胸怀社稷之志!父皇再不会干涉你之事。”
“你的婚事,学业,皆由你自己做主!朕只盼你,能真正承继大统,成为一代明君!”
“谢父皇隆恩!”
我心中巨石落地,郑重叩拜。
自此,我彻底摆脱了前世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