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照离人泪

7

任雪霜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裙摆扫过潮湿的地面，在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眠眠，你知道'永生坊'吗？"

楚寻眠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任雪霜笑了，红唇如血："昨天我去城郊散步，不小心......打翻了一盏油灯。"她歪着头，故作天真，"哎呀，那地方烧得可真快，听说里面还存着几盒骨灰呢——"

楚寻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她如野兽 般扑了上去，一把攥住任雪霜的头发，狠狠撞向铁门！

"开门！"她嘶吼着，指甲深深掐进任雪霜的头皮，"否则我现在就弄死你！"

任雪霜痛得尖叫，却仍在笑："你......你爸妈的骨灰......已经化成灰啦......"

当楚寻眠跌跌撞撞冲进永生坊时，只剩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她跪在滚烫的灰烬里，十指扒开还在冒烟的木板。锋利的木刺扎进指缝，鲜血混着黑灰黏在伤口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爸......妈......"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濒死小兽的呜咽。她翻遍每一寸焦土，甚至吞进了几口混着骨灰的尘埃。有火星复燃，烫穿她的裤管，在膝盖上烙出新的伤痕。

突然，她在墙角发现半块没烧完的照片——那是全家福上父亲的笑脸。

楚寻眠死死攥着照片残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眠眠！"

周煜衡带人赶来时，楚寻眠跪在废墟中央，怀里抱着焦黑的骨灰盒残骸，脸上全是黑灰，只有被泪水冲出的两道惨白痕迹。

而她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外翻，却仍机械地扒着地面。

"够了！"他上前拽她，"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楚寻眠抬头看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闹？"

"雪霜不是故意的。"周煜衡放软语气，"最近周家股票涨停都是因为她，你别......"

"周煜衡。"她轻声打断，"你还记得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他僵住了。

"他们是为了给我买生日蛋糕。"她笑着流泪，"车祸时，妈妈把我护在身下，她的血......"手指抚过照片，"就是这样的温度。"

周夫人突然尖声插话："烧了正好！那破作坊克我们周家多少年了？要我说，连她爸妈的骨灰都是晦气东西！"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楚寻眠在雨幕中站起身，突然大笑起来。她笑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呛出血沫。

"好......真好......"她抹了把脸，将照片残片按在心口，"周煜衡，我们两清了。"

周煜衡心里蓦地发慌，他把楚寻眠打横抱回周家去找私人医生，一刻也不肯松手。

楚寻眠安静地坐在周家客房里，任由医生包扎她血肉模糊的手指。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却裹不住心里溃烂的伤口。

"眠眠，"周煜衡坐在床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雪霜已经知道错了，她愿意补偿你。"

楚寻眠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

"嗯。"她轻声应道。

周煜衡眼睛一亮，急忙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明天我陪你去选新的骨灰盒，再请高僧超度叔叔阿姨好吗......"

"好。"她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周煜衡如释重负。

他没注意到，楚寻眠眼底最后一丝光已经熄灭了。

周煜衡刚要揽着楚寻眠的肩膀往回走。

“周总，海外分部出事了！”助理的声音急促，“M国的合作方临时变卦，要求您亲自到场谈判，否则就终止合约！”

周煜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紧楚寻眠的肩膀呼吸急促。

楚寻眠看清了周煜衡眼底的怀疑，他终究还是怀疑了她的命格导致了合作方的变卦。

她的心麻木得不能再痛，强行扯出一抹笑。

“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周煜衡仓促在她的额头一吻，连忙吩咐助理：“订最早的航班。”

挂断电话，他转身下楼，正好撞见周夫人和任雪霜。

“煜衡，听说你要出国？”周夫人笑意盈盈地拉住他的手，“正好，雪霜一直想去M国看看，你带她一起去吧。”

任雪霜站在一旁，眉眼低垂，看着楚寻眠落魄的背影，唇角却微微上扬：“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不去的......”

周煜衡眉头紧皱，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合作方的诉求，根本没心思应付这些。

可周夫人却不依不饶：“雪霜的‘福星’命格能帮你逢凶化吉，带上她，合作一定能成！”

她的眼角瞥了一眼角落的楚寻眠。

他沉默片刻，最终冷声道：“随便。”

他转头盯着周夫人，语气森冷：“眠眠身体还没好，别让人打扰她。如果她少一根头发——”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您知道后果。”

周夫人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冷笑连连。

早在周煜衡回国前，她就联系好了城郊的静心庵——那是个专门“收留”豪门弃妇的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只要把楚寻眠这个灾星送走，周家的运势一定能重回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