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神捕：案牍录

第9章

"那绝对是真家伙！"世子突然停住脚步，眼睛亮得惊人，"我亲眼看见那个护卫的刀砍上去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逍遥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你很高兴？"

"当然！"赵明澜一把抓起自己的佩剑比划着，"这可是妖魔鬼怪！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如果是假的呢？"

茶盏放回案几的轻响让世子安静下来。逍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把戏，但那绝不是活尸。"

赵明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厅内只剩下更漏滴答声。半晌，世子悻悻起身："我回府了。"

烛火摇曳，逍遥在书房来回踱步。他反复回忆白天的场景：衙役们惊慌逃窜时，那个戴斗篷的亲卫刻意落在最后；活尸"追击"时奇怪的停顿；严嵩反常的仓皇。

"如果这世上没有鬼神..."

逍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案几上摊开的宣纸上，墨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先生，用些汤茶吧。"

青黛不知第几次端着漆盘进来，盘中陶碗里飘着厚厚一层油脂，几片姜桂在浑浊的茶汤里沉浮。

看着逍遥在书房来回踱步的模样，春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公子今日去了一趟茶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就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不再如同木偶一般，春黛发自内心的高兴。

逍遥看着那碗茶汤，强忍着反胃摆摆手："不必了，你去歇着吧。"

"这怎么行！"青黛急得眼圈都红了，以为逍遥又要回到那行尸走肉般的样子，"世子吩咐要好生照料先生，若是饿坏了身子..."

逍遥望着那碗堪称"酷刑"的汤茶，突然无比怀念现代的龙井。看样子得尽快教会这丫头正经泡茶的法子，否则迟早要被这油腻腻的"茶汤"送走。

又见春黛满脸的担心，顿时明白过来，太守摸了摸春黛的头发，安慰道"不必担心，前几日是我有些事情没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没事了。"

被逍遥舞着头发，小丫鬟小脸绯红，"春黛知道了。那......"

青黛的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青黛慌忙放下漆盘："奴婢去看看！"

片刻后，春黛慌慌张张跑回来，裙角都沾了泥水："先生！王府来人了，说是有急事！"

一个穿着王府号衣的小厮满头大汗地站在院中，见逍遥出来连忙行礼："方公子，世子爷让小的来传话。今早渔民发现...发现那艘鬼船不见了！连带着守夜的二十多个衙役，全都没了踪影！"

逍遥瞳孔微缩："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寅时前后。"小厮压低声音，"更怪的是，海边漂上来几具尸体，据说是...是之前船上那些会动的..."

春黛吓得捂住嘴，漆盘"咣当"掉在地上，那碗油腻的汤茶泼了一地。

逍遥快步回屋抓起外袍，对小厮道："回去告诉世子，我直接去海湾。"

春黛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碎瓷片："先生要用早膳吗？奴婢这就..."

"不必了。"逍遥系紧腰带，看了眼地上那摊令人窒息的"茶汤"。

晨雾未散，方逍遥再次来到港口。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衙役们勉强维持着秩序。严嵩侍郎独自站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背影僵硬如石。即使隔着数丈远，逍遥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悲怆。

"方公子！"

一个青衣小厮匆匆挤过人群："我家世子在那边等您。"

跟着小厮来到临时搭建的凉棚下，赵明澜正皱着眉头啃指甲。见逍遥来了，立刻拽住他的袖子："你可算来了！"

"严侍郎那边..."

世子压低声音："是他儿子没错。今早渔民发现海上漂着十几具尸体，严玉堂就在其中。"他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仵作，"正在验其他的。"

正说着，老仵作颤巍巍地走向严嵩。赵明澜立刻拉着逍遥凑过去，顺手拍了拍侍郎的肩膀："严大人节哀。"

老仵作跪在尸体旁，枯瘦的手指在严玉堂青白的皮肤上摸索："禀大人，死者...应死于七日前。尸身浮肿，指缝有泥沙，口鼻见蕈样泡沫，确系溺水而亡。只是..."

"只是什么？"严嵩声音嘶哑。

"只是..."老仵作喉结滚动，"死者周身遍布虫蚁啃噬痕迹，尤其胸口、脖颈处等位置最为严重..."他颤抖着翻开死者眼皮，"眼结膜有出血点，似是生前受惊过度..."

老仵作突然伏地："老朽不敢妄言，但观此状...怕是被水鬼缠身，拖入水中溺毙啊！"

"噗嗤——"

一声轻笑在肃穆的气氛中格外刺耳。严嵩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你笑什么？！"

赵明澜接过话茬："哈哈，自然是笑着仵作胡乱验尸，令人捧腹！"

"你！"老仵作涨红了脸，碍于世子的身份，不敢对世子出言不逊，只好转过来对着逍遥怒声说道："老夫验尸三十载，经手尸首逾千具，你这黄口小儿..."

赵明澜"唰"地展开折扇："老仵作，话别说太满。我这位朋友上月刚帮府衙破获柳小姐命案，对验尸确实有些独到见解。"

"严大人，不如也让我验验尸，万一有疏漏呢？"逍遥趁机提出自己想要验尸的想法。

严嵩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只见方逍遥从怀中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鱼鳔手套戴上，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世子好奇地凑近。

"上次要的那些材料做的。"逍遥回答道。

"装神弄鬼。"一旁的仵作眼露不屑。

逍遥不答，自顾自蹲下身，手指轻按死者颈部、，"老仵作说得不错，确实有溺水征象。但..."他突然掰开死者胸口处的伤口，"看这切口走向，分明是利刃所致。"

他忽然顿住，指尖沾到些微黄色粉末，凑近细嗅，眉头一皱："这是...蜂蜜？原来如此，凶手用蜂蜜诱虫蚁啃咬，是为掩盖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