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安乐死那日,前男友在新婚
男女主人公叫乔惜权知许的热门新书我安乐死那日,前男友在新婚是由著名网文作者茶颜墨所著的精品短篇类型小说。第1章 1和权知许相爱七年三个月又29天的时候,我们分手了。曾经备忘录里全是我的男人,冲进火海拼死救我,宁可自己的肩膀被烧得血肉模糊,也要护住我的男人,九死一生后,紧紧抱住我崩溃的男人,“倘若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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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和权知许相爱七年三个月又29天的时候,我们分手了。
曾经备忘录里全是我的男人,
冲进火海拼死救我,宁可自己的肩膀被烧得血肉模糊,也要护住我的男人,
九死一生后,紧紧抱住我崩溃的男人,“倘若你死了,我以后怎么活?”
跟我断崖式分手了,
连理由都没有给我。
直到半年后,我与他在医院重逢。
我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安乐死的申请书,
他牵着未婚妻的手做婚检,满脸幸福。
瞧见我,他神色冷漠。
“我马上要结婚了,如果你是来求复合的,劝你别费口舌。”
我将碎成渣的自尊与悲伤咽下去,笑着说:“恭喜你有家了,祝你,新婚快乐。”
顿了顿,我又轻声问,
“你曾说,我死后会为我扶棺,这话还算数吗?”
1
“程小姐,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符合安乐死的申请条件。”
护士递给我报告单,走后还喃喃叹息同情,
“才25岁就癌症晚期,只有一个月可活,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低头看报告单,手指却克制不住的颤抖,报告猝然掉落在地上。
弯腰去捡,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指,却先捏住了我的报告单,
我抬眸望去,俊美的容颜一下落入眼中,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权知许。
断崖式分手后,我们有半年没见过了。
“程暖?”他望着我的眼神诧异,似乎没想到会见到我,
低头,看见手上捡起来的“安乐死申请报告单”,脸色骤然一变。
“好久不见,”我喉咙发紧,强自镇定,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你当初说,我死后会帮我扶棺,这话还算数吗?”
权知许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纸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近乎慌乱的痛色:
“程暖,你是不是特意赶在我婚检的日子,跟我玩这一出死亡游戏?”
“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不可能了,你没必要玩这么大。”
婚检?
我瞳孔一缩,心口一阵刺痛。
原来,他要结婚了。
“抱歉,是我失言了,让你有了负担,不好意思。”我伸手,想从权知许手里拿回报告单离开,
涂着指甲油的手,却抢先一步拿走了报告。
她挽着权知许的手臂,不满的望着我。
“知许,这就是你死缠烂打的前女友?”
我脸上的血色褪尽,耳边嗡嗡作响。
当初他突然提分手,我确实像个疯子。
整夜守在他公寓楼下,打了几百个未接电话,崩溃的站在雨里,求他回头。
纠缠不休像个女鬼。
直到他突然消失,我找不到他才逐渐罢休。
可这次,我不是来纠缠的。
我强压着情绪,轻声道:“我来拿报告,不小心偶遇了。”
闻言,她哼了一声,将报告还给我,
“我叫乔惜,是知许的未婚妻,不管你是存心还是无心偶遇,以后都少遇。”
“未婚妻”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伸过来的手指上,戴着漂亮的戒指。
我认出来了,
这是半年前,我和权知许一起在珠宝店看中的款式,
当时我说,如果他求婚,我想要这个戒指。
没想到,戒指依旧是这个戒指,他求婚的新娘却不是我。
再看新娘,貌美如花,脸上的醋意毫不掩饰,他应该特别喜欢她吧。
“我明白,您不必过于忧虑,”我最多也就一个月的寿命了,能跟他见几面呢,
我强撑出笑容来,尽可能落落大方,看向权知许。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权知许盯着我,眼神深不见底,薄唇紧抿。
“8月1日,七天后。”
8月1日。
我一怔,
好巧啊。
他新婚的好日子,是我申请安乐死的日子。
他奔赴幸福,我结束苦难。
也算殊途同归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可我只是轻轻勾起嘴角:“好的,祝你们幸福。”
我拿回报告走出医院,手机兀自响起,是安乐死机构的电话。
“程暖小姐,我们需要最后确认您的信息,结束死亡当天,您有家属陪同吗?”
我垂眸,“没有,我是孤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那朋友呢?”
“也没有。”
对方沉默的更久,才叹息道:“好的程小姐,安乐死执行在七天后,这期间如果意向有改变,可随时联系,”
“如果目标不变,七天后,我们等待您的到来。”
挂断电话,我的鼻血突然涌出,染红了手中的诊断报告。
“海曼综合征晚期”几个字在血迹中若隐若现。
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程小姐,您的病情已经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可以干预了,最多只剩一个月,越往后病情会重,您也会越痛苦。”
我止住鼻血,恍恍惚惚的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星辰”咖啡店,
这是我和权知许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我本想买杯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
却在心愿墙上,看到了刺眼的字迹:
“权知许与乔惜,要永远在一起”
日期显示是八个月前,
那时,我们还没分手。
原来,他早就变心了。
所以,才能跟我断崖式分手。
我惨痛一笑,腥甜滚上喉间,只剩无穷无尽的痛苦席卷全身,
我跌跌撞撞的离开,一个染着黄发的男人忽然拦住了我。
“美女,一个人啊?”他油腻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孤单寂寞吧,要不要哥哥陪你玩玩?”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他却将我往车上拖。
“滚。”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炸响在耳边。
权知许一拳将黄毛打倒在地,一拳又一拳,彻底将人打跑。
随后他看向我,抓住我的手,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程暖,你他妈疯了?”
“深更半夜也敢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游荡,要是我晚来一步,你被人卖进山里都没人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弄虚作假搞个安乐死申请,惹我心烦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弄的更惨,存心让我不好过是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出事,我也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不要再白费功夫了懂不懂!”
权知许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似乎是在害怕一旦握不紧,我就会消失不见。
我怔怔看着他暴怒的脸,突然笑了,
“谢谢你啊,权医生。”
久违的称呼,让他明显一怔。
七年前他刚进医学院,总爱逼着我叫他“权医生”。
权知许闪过一丝痛色,
我看向咖啡店玻璃窗上倒映的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我看见你在咖啡厅的留言了,2023年12月15日,你已经和乔惜在一起了,对吗?”
其实,我还记得那天。
他说要值夜班,却在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说爱我。
当时我只觉得开心,他如我一样,彼此想念。
可现在想来,那条消息大概是发错人了。
权知许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权知许,”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出轨啊。”
夜风吹散了我最后一点尊严。
那些崩溃的,找不到分手答案的,痛得体无完肤的夜晚,只是我一个人的笑话。
权知许沉默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到了阴影里,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藏着,”
“是,我出轨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爱上乔惜了。”
街灯的光影切割着他凌厉的侧脸,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那双曾经温柔凝视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颓然之色。
“得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
“程暖,为什么非要刨根究底,自取其辱你才甘心?”
说完,他慢慢走进夜色里,
我感觉心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和七年前大火那晚一模一样。
那时,他不顾一切救我,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暖暖别怕,我在这里。”
七年后,我以为毫无瑕疵的爱情,
原来早出现了裂痕。
我回了家,放任悲伤肆虐,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清醒过来。
手机响的不停,我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乔惜甜腻的嗓音,
“暖暖姐,我听知许说,你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我们的婚期太赶了,找不到合适的婚纱,你能不能帮我设计一件呀?”
2
生病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工作过了。
何况是为她设计婚纱,我拒绝,“我最近不方......”
话音未落,却被她打断,
“就这么说定了哦,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工作室详谈!”
挂断电话后的忙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鼻血忽然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慌忙去擦,却越擦越花,最后整个屏幕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叮——
一条新消息,从血色中弹出来。
是权知许的转账记录,还有他的转账备注:
“乔惜喜欢你的设计,帮个忙。就当是还我当年冲进火场救你的情分。”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我蜷缩着抱住膝盖,忽然笑出了声。
那场为我九死一生的相救,成了替新欢讨要婚纱的筹码。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我狼狈的样子,
苍白的脸,猩红的鼻血,还有脖子上那道永远消不掉的烧伤疤痕。
那是当年他把我护在身下,唯一没保护到的地方。
我颤抖着点开转账金额:520131.4
这个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数字,如今像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我红着脸说“要是有人给我转这个数,我立刻嫁给他”。
记得他笑着揉我的头发说“那你要准备好婚纱,随时嫁给我”。
他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甜蜜的过往,
却选择用它们,凌迟将死的我。
我盯着那笔转账入,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金额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安乐死机构。
在备注栏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程暖,遗体火化以及安葬费用。”
也行吧,如今的我身无分文,
就用这件婚纱的钱来为我收尸,
也算是完成了他当年许我的诺言。
我熬了一整夜,完成了几幅设计稿。
第二天上午十点,乔惜挽着权知许的手臂,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了进来。
“暖暖姐你的设计稿呢?”
我将准备好的设计图递过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乔惜翻了几页,突然撅起嘴:“都不好看呢。”
“知许,你觉得呢?”
权知许没看我一眼,只温柔地揉了揉乔惜的头发。
“你喜欢什么样,自己挑就是。”
乔惜四处看看,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展示柜里那件纯白婚纱。
“我想要这个,你帮我改改好不好?”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亲手为我缝制的婚纱,
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不行。”我声音发颤,紧紧地盯着权知许,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你知道的。”
“知许,”乔惜突然红了眼眶,委屈地拽着权知许的袖子,
“我就想要那件婚纱,如果我穿上,一定很好看。”
权知许终于看向我,眼神中刻意的冷淡,
“要多少钱?我买。”
“权知许,”我声音嘶哑,“你真的要欺负我到这种地步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心,
下一秒,他却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直接甩在桌上。
“乔惜喜欢什么,我就给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乔惜得意地勾起嘴角,伸手就要去开展示柜。
“别碰它!”我猛地冲上前,想要护着自己的东西,却被权知许一把扣住手腕。
他力道大得惊人,将我拽得一个趔趄,
我太虚弱,直接跌入他的怀中。
碰触他的刹那,又被他慌乱推开。
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上,我的尾椎骨泛起钻心的痛。
乔惜见状,似乎吓哭了,
“姐姐如果不想给我做婚纱,我走就是了,干什么追着我,是想跟我动手吗?”
我想说话,可鼻血又一次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权知许愣住了,紧张问我。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面无表情地扶着墙站起来,随手抹去鼻血:“没事,天气干燥,你们回去吧,”
我沉默了一会,
我快死了,婚纱是没机会穿了,可妈妈的婚纱如果有展示的机会,也算值得。
“你要的婚纱,婚礼前会送到。”
乔惜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
“那就多谢姐姐了,知许,我们走吧,让姐姐工作。”
权知许跟着她离开,临走前,眼神复杂的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可我,却无心分辨了。
我忍着摔伤与身体的痛,开始制衣。
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着我最后的生命。
三天后,
我抱着婚纱礼盒,站在他们家门口,
“姐姐来啦!”乔惜欢快地迎上来,“婚纱做好了吗?”
“嗯。”我递过礼盒,她却看也不看,拉着我的手说。
“姐姐,还有三天就要结婚了,你给我当伴娘吧,我想让你见证我们的幸福。”
我身体微僵,随后道:“抱歉,乔小姐,那天我没空。”
乔惜一脸失落,
我转身离去。
连日赶工,我精疲力尽。
浑浑噩噩回到家,却看到权知许已经等候多时,
他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蛋糕,要绕半个城才能买到。
我沉默,侧身打开房门,“有事的话,进来说吧。”
他垂下眼睫,将蛋糕放在餐桌上。
“先吃点蛋糕。”
他给我买的,是我喜欢的巧克力味。
以前他很买这个蛋糕来哄我开心。
我吃了两口,压着心头的酸涩,“有话就直说吧。”
权知许的眼神暗了暗,哑声道:“当伴娘的事,我希望你能答应,这是乔惜的心愿,你要多少钱,我们可以谈。”
果然,是为了伴娘的事来的。
我眸色黯淡,“一定要我去吗?”
“我不想让乔惜有遗憾。”
我从未想过,
以前那么温柔体贴的男人,可以对我赶尽杀绝。
我的泪水模糊了眼眶,终究低了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我没去,希望你也可以谅解。”
“好。”
8月1日,
我安静地走进安乐死机构。
工作人员面露悲悯:“程小姐,您希望选择哪种方式离开?”
我平静地躺下。
“不疼,快速死亡的那种吧。”
话落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上“权知许”三个字不断闪烁。
我换成了静音,看向工作人员。
“我死后,要麻烦你们帮我收尸安葬了,辛苦你们。”
工作人员眼眶微红,
“好的,我们准备流程了,程小姐,祝您下辈子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我真心的笑了,“谢谢你。”
可人间太苦。
我不想再有下辈子了。
婚礼现场。
权知许站在红毯尽头,西装笔挺,频频看向入口。
“伴娘呢?”司仪第三次小声催促,“时间要到了。”
乔惜抱怨,“知许,姐姐是不是不来了?”
权知许没回答,只是电话打了一次又一次,
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莫名跳得极快,极其不安。
突然,电话接通了。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程暖!你在哪,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你赶紧过......”
话音未落,一道陌生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你好,这里是安宁疗护中心,您找的程暖小姐,十分钟前就执行了安乐死程序。”
“现在,她的尸体已经送往殡仪馆,准备火化了——”
第2章 2
3
电话那头,背景音安静得可怕。
而婚礼现场,喜庆的音乐仍在继续。
“安乐死?”权知许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她真的要安乐死,那不是假的申请书!
他疯了一般冲出婚礼现场,身后传来乔惜惊慌的呼喊。
但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曾经笑着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活”的女孩,真的死了。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大火能让他冲进去救她了。
背后乔惜的呼喊,他已经听不见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程暖。
“吱——”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权知许的车在殡仪馆门前猛地停住。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扑面而来的香烛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呛得他几乎窒息。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您找谁?”
“程暖。”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在哪?”
工作人员翻看记录本,突然顿住:“程暖小姐?她的骨灰今早已经......等等,您就是权先生?”
权知许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程小姐交代过,”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素白的骨灰盒,
“如果您会来,让我们转告您,您转来的婚纱设计费已经支付了所有费用,就当是完成当初扶棺的承诺了。”
骨灰盒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直刺心脏。
“她还说,”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您有乔惜小姐要照顾,不必为她费心。”
权知许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跪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眼前浮现出程暖最后一次对他笑的样子,
那时候她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倔强地上扬着。
骨灰盒上有一张明显的标签
他颤抖着撕下来,上面是程暖工整的字迹:
“知许,这次真的再也不见了。”
工作人员小声补充:“程小姐选择的是最便宜的木盒,说反正骨灰最后都是要扬了的。”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剜开权知许的胸腔。
他想起当初大火里,他抱着昏迷的程暖冲出火场时,她也是这样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她还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了。”工作人员摇头,“程小姐说,该说的话,活着的时候都说完了。”
“不过程小姐留了一本日记本,我想您可以看看。”
“日记第一页”
2024年5月30日,雨。
知许,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十五天。
我发烧了,烧到39度,鼻血怎么都止不住。
医生说我免疫系统出了问题,要住院检查。
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梦见你回来了,像以前一样摸着我的额头说“暖暖不怕”。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可身边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在换点滴。
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是海曼综合征,晚期。
我愣了很久,突然想起你求婚那晚说的话。
“暖暖,我要死在你后面,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害怕了。”
可现在,先走的人是我。
你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日记第二页”
2024年6月18日,阴
知许,我找了你整整二十七天。
去了你常去的咖啡店,在你公寓楼下等到凌晨,甚至偷偷去你们医院。
可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今天又流鼻血了,染红了你的照片。
医生说如果不治疗,我最多只剩三个月。
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分手?
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说过要死在我后面为我扶棺。
现在这些承诺,是不是都不作数了?
如果再见不到你,我可能真的要带着这个问题进棺材了。
“日记第三页”
2025年7月24日,暴雨
权知许,我见到你和乔惜的照片了。
你出轨爱上了别人。
原来这就是答案。
我蹲在雨里吐了很久,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真可笑,我居然还幻想过你是有苦衷的。
扶棺的承诺,算了。
我没办法接受一个变了心的人,再去碰我的骨灰。
让殡仪馆的人把我扬了吧。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
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权知许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最后一行字迹。
他死死攥着日记本,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呜咽。
工作人员轻声说:“程小姐走得很平静,她说‘终于不用再疼了’。”
窗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像极了七年前,他抱着发烧的程暖在雨夜里狂奔去医院时,
她在他耳边虚弱地说:“知许,如果哪天我死了,”
他当时恶狠狠地打断她:“程暖,你死了老子也把你从阎王殿抢回来!”
可现在,他连她的骨灰都留不住。
殡仪馆外,大雨倾盆。
权知许抱着骨灰盒站在台阶上,
突然想起今天本该是他的婚礼。
他和乔惜的婚礼。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乔惜的来电。
他木然地望着怀中的骨灰盒,忽然明白程暖最后的选择有多决绝。
她连骨灰都不让他碰。
她宁可用他给的钱买最廉价的盒子。
她到死都在成全他的新生活。
权知许缓缓跪倒在地,骨灰盒紧紧贴在胸口。
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恨,而是她到死都在说“我放你走”。
权知许跪在雨里,骨灰盒被雨水打湿,冰冷地贴着他的心口。
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乔惜”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机械地按下接听键,乔惜尖锐的声音立刻刺破雨幕:
“权知许!你对我妈妈的承诺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造成的医疗事故害死了她,你答应要照顾我一辈子,答应要跟我结婚!现在婚礼现场所有人都等着,你他妈去哪了?!”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权知许低头看着怀中的骨灰盒,突然笑了。
“程暖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所有承诺,都不作数了。”
4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权知许慢慢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骨灰盒上,
“我一直爱的只有程暖。”
“对你只有愧疚,但现在这份愧疚也间接的害死了我爱的人。”
“所以都不作数了,我宁愿当初直接死在救程暖的那场大火里。”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雨中。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撑着伞跑出来:“先生,您......”
“能借把剪刀吗?”权知许轻声问。
工作人员迟疑地递过裁纸刀。
权知许解开西装扣子,露出胸口狰狞的烧伤疤痕。
那是七年前为救程暖留下的。
“您这是?”
“她总说这道疤丑。”
权知许笑着将刀尖抵上疤痕,“现在我去找她,得收拾好看点。”
“先生!不要!”
刀尖刺入肺腑的瞬间,一阵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程暖的骨灰盒还抱在怀里,被他的血染红了一角。
他慌忙擦拭上面的血迹,终是抱着骨灰盒跪地痛哭。
“对不起。”用额头抵着骨灰盒,“暖暖,我连陪你一起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好好把你送回家。”
远处救护车声响起,乔惜带着医生冲进殡仪馆大院。
权知许却只是更紧地抱住骨灰盒,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胸前的血迹。
血越流越多,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程暖撑着伞向他走来,
还是22岁时的模样,笑着对他说:
“知许,回家吧。”
5
权知许缓缓睁开眼睛,胸口沉闷的窒息感骤然退去。
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窗外是刺眼的阳光。
“权知许!”
乔惜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妆容早已哭花。
她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颤抖:“你疯了吗?为了一个死人自杀?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吓死!”
权知许的目光却直直越过她,看向病房的角落。
那里,我半透明的身影静静站着,长发垂落,眼神温柔而悲伤。
我从未想过,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魂。
安乐死的药剂注入静脉后,我如预期般平静地睡去。
可意识仅仅消失了片刻,又像潮水般重新涌回。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飘在空中,低头是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
医生为我盖上白布,推去火化。
我本想就这样消散,却鬼使神差地跟上了权知许。
我看着他冲进雨里,看着他抱着我的骨灰盒跪在殡仪馆外,看着他被赶来的乔惜和警察送进医院。
直到刚才,我看见他醒来,目光竟直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开口,却见权知许又移开了视线。
果然。看不见我。
我失落地低下头,耳边是乔惜歇斯底里的哭喊:
“权知许!你答应过我妈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忘了吗?当年那场医疗事故,是你亲手给我妈注射错了药剂!是你害死了她!”
权知许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得像尊雕塑。
我震惊地看向他——
这件事,他从未对我提起过。
乔惜哭着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会用余生补偿我,你说会娶我,现在为了程暖,你连命都不要了?”
权知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乔惜猛地指向空中我的方向,“程暖已经死了!死人永远不会回来!”
权知许突然抬起眼,再次望向我所在的角落。
这一次,他的目光精准地锁住我,仿佛真的能看见。
我呼吸一滞。
“不,”他轻声说,“程暖就在这里。”
乔惜僵住了:“你,你在说什么?”
权知许却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暖暖,你看,我从来没能骗过你。”
我怔在原地,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当初的绝情分手,恶语相向,甚至和乔惜的婚约,
都是为了逼我离开。
因为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一条人命,知道自己要用余生赎罪,
所以宁可让我恨他,也不想拖我进深渊。
乔惜惊恐地后退:“你疯了,程暖已经火化了!”
权知许不再解释,只是温柔地望着我的方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说完,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在乔惜的尖叫声中,扯过床头的水果刀。
“权知许!不要!”
我扑过去想拦住他,透明的手指却穿过了他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我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个藏在心里的名字:
“知许!”
6
权知许的手突然顿住了,刀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之遥。
他缓缓抬头,染血的手指悬在半空,目光直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暖暖?是你吗?”
我震惊地捂住嘴。
他能看见我?能听见我?
乔惜惊恐地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颤抖着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快叫医生!”
权知许却笑了,眼里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在苍白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走。”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朝我伸出手,
“你一直都在看着我,对不对?”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我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病号服,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心如刀绞。
“别过来!”我下意识喊道,却见他真的停住了动作。
他能听见我!
他真的能听见我!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权知许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
脸上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病人出现幻觉!”主治医生立即反应过来,“准备镇静剂!”
权知许却突然挣扎起来:“滚开!别碰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三个男护士都按不住他,
“暖暖就在那里!你们看不见吗?她就站在那里!”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啊,我就站在这里,可是除了他,谁都看不见我。
“知许。”
我飘到他面前,想要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透明的指尖却穿过了他的皮肤,
“别这样,求你了。”
他奇迹般地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我:
“你在哭吗?别哭,我这就来找你。”
“不要!”我尖叫出声,“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他。
权知许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突然清明了几分:“我,我答应过。”
护士趁机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却还固执地望着我的方向:“暖暖,别走。”
“我不走。”我轻声承诺,尽管知道这个承诺有多可笑。
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眼神,我突然急中生智:
“知许,你听我说,阎王爷告诉我了!”
权知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用尽全力在保持清醒。
“他说只要你在阳间好好活着,多做善事,”
我强忍着哽咽,指尖虚抚过他消瘦的脸颊,
“我就能早点转世回来找你。”
监护仪上的心跳频率突然变得强烈,
权知许的瞳孔微微放大:“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所以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要是你敢做傻事,我就永远都不回来了。”
主治医生惊讶地看着监护仪:“病人的生命体征突然稳定了!”
权知许的嘴唇颤抖着,用气音说道:“我答应你,我会等你。”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不管要等多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知道,时间到了。
“记住你的承诺。”我的声音已经轻得像一阵风,
“我会变成春天的第一朵花,夏天的第一场雨。只要你好好活着,就一定能找到我。”
在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我看见权知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这半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他用口型说道。
7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权知许的鬓角已经染上霜白,
但每个清晨,他都会带着我最爱的白玫瑰来到墓前。
风雨无阻。
“暖暖,今天是你离开的第十个年头。”
他轻声说着,粗糙的指尖抚过冰冷的墓碑,
“我按照约定,好好活着。”
远处,乔惜撑着一把黑伞静静站立。
这十年来,她看着权知许从崩溃到平静,
看着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墓地“等我”。
“知许。”她终于走上前,将一束雏菊放在墓前,“我要出国了。”
权知许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墓碑上。
“对不起。”乔惜的声音哽咽,“如果早知道你们的感情这么深,我当初就不该任性拿妈妈的事情‘绑架你’。”
“都过去了。”
权知许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祝你幸福。”
乔惜擦掉眼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转身离去。
雨丝渐密,打湿了权知许的衣衫。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水珠。
“你看到了吗?”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现在是市中心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救了很多很多人,你说这样能让你早点回来,我都记着呢!”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墓园入口处,一个撑着红伞的纤细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低头的角度。
权知许的心脏几乎停跳。
“暖暖?”
红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那双眼睛,那个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
权知许手中的白玫瑰跌落在地,花瓣散落在潮湿的草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了,
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真的是你吗?”他的声音哽咽,“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向前一步,主动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
那温度如此真实,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傻瓜,”我笑着拭去他脸上的雨水,“不是说好要等我的吗?”
权知许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的发间还带着记忆中的茉莉花香,
让他瞬间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这十年,”他的声音闷在我的发间,“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我轻轻回抱住他,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我知道。我都看见了。”
我捧起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你救了那么多人,阎王爷说,这样的功德,值得一个奇迹。”
远处,阳光穿透云层,在我们身上洒下金色的光晕。
墓碑前的白玫瑰沾着雨露,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重逢欣喜。
“这次,”权知许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笑着点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嗯,再也不分开。”
微风拂过,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