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生

5

她痛到了极致，浑身痉挛，皮肉似乎被撕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惨痛地叫嚣，几乎突破了人所能忍受的疼痛极限阈值。

周令窈似乎回到了当初车祸时，两车相撞的瞬间。

姐姐将她护在身下，车体变形，她的四肢和身体被折断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

腹中的血肉控制不住要剥离她的身体，疼到撕心裂肺。

随即两辆车发生了爆炸，她那时的意识还没有消弭，清晰地感觉到汽车碎片狠狠扎进她的身体，烈火瞬间腾起，舔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烧得她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现在的她，连惨叫也发不出了，浑身像是浸泡在血和汗里，棉被捂住，发不出一丝哀鸣。

痛，痛得尖锐，痛得黏稠，最后痛到麻木。

终于，鞭子停了。

周令窈几乎被抽断气。

她趴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像从血水里湿淋淋捞出来的破烂布娃娃。

皮带扔到她面前，霍知聿拿出手帕，一丝不苟地擦过自己染了血的手指，最后嫌恶地丢进了垃圾桶。

苏沫脸色发白，在一旁怯生生地问：

“阿聿，姐姐会不会死掉啊，那我后面的药怎么办？”

呵，呵呵，呵呵呵。

周令窈多么想放声冷笑，可她连喘气都在痛。

霍知聿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给她止血，治疗，不许让她死了。”

周令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两人。

一个蘸食她腥甜的血，一个啃食她全家的骨头。

她五内俱焚，恨意滔天，恨不得杀了他们，啖其肉嗜其血！

周令窈眼睛红得可怕，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手指头细微地动了一下。

苏沫垂眼看着，状若无意地用鞋底碾过她的指骨。

她痛苦地闭上眼，痛得发抖。

让她死吧，她受不了了，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一个植物人在遭受了这么多，被拔掉呼吸机，被断水断粮，抽血，被迫磕头，被鞭打之后，居然还没有死掉？！

她头一次恨自己的生命如此坚韧，却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佣人们进来清理了现场和血迹，房间被打扫得连一丝血腥味都不曾留下，似乎一切都恢复到了如常的模样。

她的血被止住了，被强心针吊着命，又扔回到了床上。

疼，她疼得真的好想蜷缩起来。

霍知聿和苏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再到黑夜。

她不断地出着冷汗，浑身的绷带和纱布换了又换。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最后稀释成粉红色的血水，蜇得全身每一个伤口都生疼。

终于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发起烧来。

身体滚烫，似乎要把她最后一丝心力，生命力都焚烧殆尽。

周令窈疲惫地想，她终于要死掉了吗？

耳边有佣人急急地打电话：

“霍总啊，周小姐好像快不行啦！浑身烧得烫的呦，唉！您看还要不要管她？”

那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冷冷地传来一句：

“马上送医院。”

她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病房中，霍知聿神色冰冷，盯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退烧针已经挂上了，可体温还没退下去，她呼吸滚烫。

霍知聿心中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他对周令窈，总是有歉疚的，不然也不会一心一意照顾了她十年。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苏沫腹中的孩子下手。

还在下手后不思悔改，固执地装死。

要不是他看过监控，就要被她继续装植物人的样子骗了。

霍知聿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罢了，随你吧，你爱装就继续装吧。”

“原谅你了，周令窈。”

“快点退烧吧，快点好起来。”

他握住她满是疤痕的手，贴到脸颊上，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