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砸了军阀大将的凯旋宴后,未婚妻和同窗崩溃了
看精品故事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雁九写的《砸了军阀大将的凯旋宴后,未婚妻和同窗崩溃了》,男女主人公是李志鹏孟月蓉。第1章我站在法租界大世界舞厅门口。大将军凯旋归来,正在这里宴请各界人士。当着所有达官显贵的面,我抄起铁棍砸了督军宴的香槟塔。在“这人疯了!”“快叫巡捕!”的喊叫声中。我对着冲出来的制服巡捕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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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站在法租界大世界舞厅门口。
大将军凯旋归来,正在这里宴请各界人士。
当着所有达官显贵的面,我抄起铁棍砸了督军宴的香槟塔。
在“这人疯了!”“快叫巡捕!”的喊叫声中。
我对着冲出来的制服巡捕咧嘴一笑。
“差爷,赶紧把我拷走。”
前世,我被未婚妻孟月蓉和同窗李志鹏陷害。
他们偷了上海滩第一豪门沈家的金条,却用我的私章和笔迹栽赃。
我在警校学的破案本事,最后成了定自己罪的工具。
我锒铛入狱,父母为我奔走至死。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出狱,却被他们狠心弄死在狱中。
重生回到案发这天。
这一次我要在全城见证下,给自己造个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01
我站在大世界舞厅门口。
手里攥着刚买的《申报》,上面登着督军今晚设宴的消息。
报童的叫卖声和路人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这人疯了吧”“快去叫巡捕”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抡起准备好的铁棍,砸向宴会厅门口陈列的香槟塔。
第一下,酒瓶碎裂。
第二下,托盘变形。
第三下,整张摆台垮塌。
我继续砸,一下又一下,动作干净利落。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在打听我的来历,有人跑去叫巡捕房的人。
我咧嘴笑了。
这样最好。
砸到第七桌的时候,巡捕的哨声响起。
我扔下铁棍,对着围观人群高喊。
“记住这个时间,民国十二年五月十五,晚上七点整。陈默在这里犯事!”
几名巡捕冲过来,为首的伸手要抓我。
我主动伸出双手,大声嚷嚷。
“是我砸的!抓我!我还没砸够呢!”
年轻巡捕皱眉:“你喝多了还是怎么的?”
“喝你大爷。”
我甩开他的手,往巡捕车方向走。
“赶紧关我进去!我要吃牢饭!”
他们互相看了看,估计没见过这么急着坐牢的。
在巡捕房的审讯室里,我态度强硬得令人发指。
痛快承认故意毁坏财物,拒不赔偿,死咬着要坐牢。
“你知道吃牢饭是什么滋味吗?”
中年巡捕试图规劝我。
我张口就背《违警罚法》。
“故意毁损他人财物者,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十元以下罚金......”
他明显一怔。
我接着说。
“情节重大者,得加重至十五日以下拘留。”
“我砸的可都是进口洋酒,价值超过几千大洋,够得上重大了吧?”
“你是警校的?”
“没错,所以我清楚得很。”
我父母闻讯赶来要见我,我让巡捕直接回绝。
耸耸肩道:“他们管不了我。”
巡捕无奈,按章程把我关进了拘留室。
我靠着斑驳的砖墙坐下,合上双眼。
前世的这个时辰,孟月蓉和李志鹏正在沈家银库转移最后一批金条。
他们用偷来的我的私章盖印,用模仿的笔迹签名。
甚至找了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替身在现场留下痕迹。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在场。
而现在,我在巡捕房的班房里。
租界巡捕房官方记录的不在场证明,谁能不信?
想到前世法庭上,法官问我“案发时你在何处”时,我那无力的辩解。
现在只觉得可笑。
这次,我的回答将是:“在巡捕房的拘留室里。”
02
我刚在拘留室的长凳上坐定,门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跌跌撞撞冲进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一见到我就扑了上来。
“阿默啊!”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双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颤。
父亲紧跟在后,脸色铁青得可怕。
“陈默!你发什么疯!”
他怒吼着,声音在狭小的拘留室里炸开。
当值的巡捕皱着眉头打量我们一家。
父亲立刻转身,对着巡捕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要对折。
“长官恕罪,犬子定是受了刺激,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犯下的错误,我们愿意加倍赔偿......”
母亲冰凉的手指死死扣着我的手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跟娘回家,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口像被钝刀来回割着。
上辈子就是因为我,父亲被革了职,母亲在街坊面前抬不起头。
他们变卖祖产为我奔走,相信我是无辜的。
甚至最后死在半路上。
但这次,我必须待在这里。
只有巡捕房的铁栅栏,才能护住他们周全。
不是什么大案子,父母又都来了。
巡捕正要给我办保释手续。
我猛地跳起来,指着墙角厉声尖叫。
“我不走!我犯了王法!该蹲大牢!”
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吓得母亲踉跄后退。
我浑身发抖地指着空荡荡的墙角。
“是他逼我的!”
“那黑影天天跟着我!你们看不见吗?”
“他要害我!救命啊!他要害死我!”
父母顿时僵在原地。
母亲捂着嘴,泪珠成串往下掉。
“阿默......那儿什么都没有啊......”
“你不要吓娘啊!”
父亲胡子都在颤抖,转向巡捕时声音发颤。
“长官,犬子向来稳重,这......这定是中了邪啊!”
我趁机揪住头发原地打转。
“脏东西!那些脏东西上我的身了!”
“他们要杀我!只有班房最安全!”
我越来越癫狂,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
年轻巡捕想来拉我,被我狠狠推开。
“别碰我!你们都是一伙的!”
母亲实在承受不住,瘫软在地,哭嚎着要来抱我。
“娘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娘都会治好你的。”
这哭声让我心口发紧,差点就要心软。
但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嘶吼着缩到墙角。
“滚开!”
“我不认识你们!”
“你们也是要来害我的,是不是!”
父亲暴怒地要冲过来拽我,被巡捕拦住。
透过门缝,我看见母亲瘫在长椅上,像个被抽了魂的纸人。
父亲蹲在墙角,烟袋锅子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佝偻的脊背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03
父母被请到走廊后,仍固执地守在审讯室门外。
母亲压抑的抽泣声透过门缝传来,每一声呜咽都扎进我的心。
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巡捕端着茶盏进来,温声道。
“小同志,喝口热茶定定神,我们慢慢来。”
我猛地挥手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
“少假惺惺!”
我蜷缩在审讯椅上发抖。
“你们都想害我!”
女巡捕脸色骤变,不在跟我说话。
她默默退到墙角擦拭制服,眼神里满是戒备。
门外突然响起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声。
“让我进去!那是我儿子!”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母亲挣脱父亲阻拦冲了进来。
“阿默!”
她满脸泪痕地扑来。
“跟娘去看大夫...”
墙上的西洋钟指向七点二十五分。
我的心猛地揪紧。
这个时间,沈家金库应该进贼了。
“滚开!”
我尖叫着躲到巡捕身后。
“你们都是凶手!”
父亲冲进来扶住踉跄的母亲,望向我的眼神里交织着失望与心痛。
那目光比沈家地牢的烙铁还要灼人。
“阿默,你这是怎么了?”父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爹娘哪里对不住你了?”
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声响。
七点二十八分。
七点二十九分。
七点三十分。
当钟声敲响最后一记时,我仿佛听见命运枷锁断裂的声音。
前世的悲剧正在另一个时空重演。
但这一次,我绝不在现场。
我忽然收敛了所有疯态,整了整衣领坐直身子。
“长官,我认罪。”
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今日天气。
“请按章程关押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满室皆惊。
女巡捕手中的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连见多识广的老巡捕都愣住了。
母亲瞪大眼睛,泪水还悬在下巴上要落不落。
父亲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默!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回答。
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巡捕们交换着眼神,最终老巡捕清了清嗓子。
“这位先生,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父亲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母亲往外走。
临到门口,他突然回头望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盛着太多不解与痛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母亲倚在他肩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拘留室狭窄逼仄,只有一张钉死的木板床和角落里散发着异味的老式马桶。
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不知哪个犯人刻下的歪斜字迹。
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沈家金库疑似有人非法闯入!”
那尖细的嗓音穿透铁栅栏,在牢房里格外刺耳。
我闭着眼睛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爹,娘,再忍忍。
很快就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走廊上传来巡捕换岗的脚步声,他们压低嗓音议论着。
“这小子刚才发疯的样子真瘆人...”
“听说还是警校的高材生?”
“他爸妈都是正常人,怎么养出这么个疯儿子...”
04
翌日清晨,巡捕房门口停满了黑色轿车。
车头插着各家报馆的小旗。
我被带出拘留室时,晨雾还未散尽。
审讯室里已坐满了陌生面孔。
为首的是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探长,胸前的铜质徽章闪着冷光。
“陈默,昨晚七点三十分,沈家银库失窃十箱金条。”
他声音冷得像冰。
“每箱都有你的私章印鉴,账册上全是你的亲笔签名。”
我猛地抬头:“金条?我昨天明明只砸了几杯酒罢了!”
探长将一摞账册重重摔在桌上。
“证据确凿!连库房守卫都指认是你亲自去提的货!”
我脑中轰然作响。
这不可能,我明明......
“砰!”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
孟月蓉挽着李志鹏的手臂走进来,身后跟着我憔悴不堪的父母。
母亲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父亲的下巴上满是青黑的胡茬。
“探长大人,我们有重要线索要举报!”
李志鹏突然上前一步,用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转向我父母时,声音刻意放软。
“伯父伯母,我本不想说的”
“但阿默他最近常去百乐门赌场,欠了青龙帮五万大洋......”
“放屁!”
父亲猛地拍案而起,手背青筋暴起。
“我儿子从不沾赌!”
李志鹏从西装口袋掏出个小型西洋留声机。
按开机关后竟传出我醉醺醺的声音。
“......要是能搞到一大笔钱......什么债平不了......”
那声音虽含糊,却分明是我的音色。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上个月在同学会时,我被灌醉后安慰欠债同学说的话!
母亲身形晃了晃,扶着桌沿才没倒下。
孟月蓉适时上前,从珍珠手包里取出一叠信笺。
“探长请看,这是陈默向我打听沈家银库换班时间的信件。”
她特意将信纸转向我父母。
“伯父伯母应该认得,这确实是阿默的笔迹......”
纸上字迹连我写“陳”字时特有的钩笔都分毫不差!
我盯着那些伪造的字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有这个。”
李志鹏又取出几张汇丰银行的汇票。
“在他书桌暗格里找到的,都是往香港汇款的凭证。”
当探长将汇票摊开时,母亲突然瘫坐在椅子上。
枯瘦的手抓住我衣袖:“阿默......这些当真......都是你?”
我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巡捕匆匆进来。
他在探长耳边低语几句。
探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陈先生,昨夜家里可接到过讨债电话?”
探长沉声问道。
父亲面色一僵,缓缓点头。
“是有个自称青龙帮的人......说阿默欠了三万大洋......”
“可是我,我以为那只是......”
孟月蓉立即叹息着摇头。
“伯父,阿默昨日的疯癫举动,分明是东窗事发后心虚的表现啊。”
李志鹏也假惺惺地抹眼泪。
“都怪我,要是早点发现阿默在赌场输红了眼......”
所有“证据”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俨然我就是一个因为欠了巨额赌债,所以铤而走险盗沈家金库的窃贼。
母亲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娘!”
我猛地起身,却被巡捕死死按住。
父亲抱着昏迷的母亲,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绝望与陌生。
“阿默......你为何......为何要如此......”
“不是我!”
我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
“这些全是栽赃!”
但无人理会我的辩解。
探长起身整了整制服。
“带走,按重大盗窃案收押。”
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比昨夜更重三分。
转眼间,我从一个毁坏财物的滋事者,变成了盗窃沈家金条的重犯。
05
我死死盯着那些所谓的“铁证”。
看着母亲被担架抬走的背影,望着父亲一夜之间佝偻的脊背。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
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境地。
和前世如出一辙的绝境。
同样的百口莫辩,同样的无力回天。
在警校苦学四年刑侦,我最清楚私章和笔迹鉴定在法庭上的分量。
前世的审判庭上,正是这些物证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任我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
探长冷冰冰地开口。
“我们请来了警校的杨教官,他很痛心。”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我最敬重的射击教官杨振邦走了进来。
他标志性的板寸头已经花白,那双往日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陈默......”
杨教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怎么会......”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令我痛苦。
我死死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些私章是伪造的。”
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放屁!”
探长猛地拍桌。
“孟小姐和李先生会诬陷你?他们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反倒是你,欠下巨额赌债,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
父亲被传唤进来作证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长官......阿默昨日确实疯疯癫癫......”
“会不会是被人下药控制了...”
但他拿不出半点证据。
探长的声音越来越冷。
“陈默,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说?”
我突然抱头痛哭,整个人蜷缩在审讯椅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杨教官长叹一声,转身离去的身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身笔挺的教官制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
探长厉声喝道:“按重大盗窃案收押候审!”
更沉重的镣铐“咔嚓”一声锁住我的手腕。
冰凉的铁环深深勒进皮肉。
转眼间,我从一个滋事扰民的疯子,变成了盗窃沈家金条的江洋大盗。
巡捕房外,各家报馆的记者早已架好相机。
孟月蓉对着闪光灯泫然欲泣。
“我万万没想到阿默会做出这种事......他辜负了恩师的栽培......”
李志鹏更是不断擦着眼泪。
“陈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子,如今......唉......”
透过铁窗,我看见最新印发的《申报》头版赫然写着:
《警校高材生监守自盗,十箱金条不翼而飞》
当巡捕押着我穿过长廊时,与父亲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就在即将被押上囚车时,我突然转身。
“探长,案发时间确定是昨晚七点半?”
探长不耐烦地摆手。
“人证物证俱在,还狡辩什么!带走!”
我忽然笑了。
“那昨晚七点到八点,我在何处?”
满室巡捕都为之一怔。
他们只顾着查金条失窃案,完全忘了昨日那场闹剧。
我一字一顿道:
“当时我正在大世界门口砸场子,然后被关在你们巡捕房的班房里。”
“整个过程,租界几十号巡捕有目共睹,各家报馆的记者也都拍了照。”
“所有人,都是我的证人!”
第2章
06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父亲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似乎还没完全理解我话中的含义。
而杨教官却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精光暴射。
“不在场证明!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年轻巡捕慌忙翻出昨日的值班记录,泛黄的纸页上清清楚楚写着:
民国十二年五月十五日戌时初刻(19:00)。
案犯陈默毁损大世界财物,收押于第三拘留室。
我指着记录上鲜红的巡捕房印章,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个时辰,我正在和这位差爷讨论该关我几天。”
父亲看看记录簿,又看看此刻冷静自若的我。
眼中的浑浊渐渐散去,亮起希望的光芒。
“阿默......你......”
玻璃隔间里的孟月蓉脸色刷地惨白,手中绣帕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李志鹏更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腿不住发抖。
探长的脸色由青转紫,突然暴喝。
“来人!把这孟月蓉和李志鹏给我押起来!”
“不可能!”
孟月蓉突然尖叫起来,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散开了。
“他定是买通了巡捕作假!”
杨教官冷笑着一脚踢开审讯室的门。
“值班记录是假的?《申报》记者拍的照片是假的?”
“大世界几十个服务生和全城百姓都是假的?”
父亲再也按捺不住。
他挣脱巡捕就要冲过来抱我,被杨教官一把拦住。
这个向来稳重的老教官此刻竟也红了眼眶。
“老陈!你儿子是清白的!”
探长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来。
他抓起听筒,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申报》已经刊发了?立即发更正声明!”
但为时已晚。
霞飞路上的报童已经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号外!号外!沈家金库案主犯落马,竟是警校高材生!”
各家报馆的记者蜂拥而至。
有人甚至翻出了昨日拍到我砸香槟塔的底片。
人群看着报纸议论纷纷。
“不对啊,那会儿他明明在巡捕房关着!”
“对啊,跟疯了一样把将军的宴会毁了,好多人都看着呢。”
“时间根本对不上!”
“举报人有问题啊!”
我看着孟月蓉煞白的脸色和李志鹏发抖的双手。
前世在狱中受的折磨、父母含恨而终的惨状。
在这一刻,那些滔天怒火终于得到了缓解。
“现在......”
我轻轻敲着审讯桌,每一下都像敲在他们心上。
“该二位解释解释了。为何要栽赃于我?”
“黄金案的真正盗贼,究竟是谁?”
孟月蓉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精心涂抹的胭脂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李志鹏更是抖如筛糠.
探长猛地一拍案几。
“把这两个人分开审讯!今天不招出实情,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07
孟月蓉和李志鹏刚走到巡捕房大门口,就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巡捕反剪双手押了回来。
他们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就瞬间变成了惊恐万状的囚犯模样。
李志鹏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被巡捕拖行着回到审讯室。
我腕上的镣铐被解开。
父亲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抱住我,这个向来刚强的男人此刻泪如雨下。
“阿默,爹糊涂啊,爹差点就......”
母亲被医护人员搀扶着赶来。
我们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感受着父母颤抖的身躯,我心中最后一块坚冰终于消融。
探长脸色铁青,对着手下怒吼。
“把这两个人分开审讯!今天不吐出实情,谁也别想好过!”
在另一间审讯室里,李志鹏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还没等巡捕动刑,他就哭嚎着全招了。
“都是孟月蓉指使的!她说事成后分我三成!”
“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啊!”
他倒豆子似的交代了。
包括如何伪造我的私章印鉴,如何模仿我的笔迹,如何在账册上做手脚。
隔壁审讯室的孟月蓉听到招供声,突然暴起拍桌。
“放屁!明明是你说要报复陈默抢了你的留洋名额!”
当两人在过道里狭路相逢时,孟月蓉竟像个泼妇一样揪住李志鹏的头发。
“你这个没骨气的废物!”
李志鹏也不甘示弱,一把扯烂了孟月蓉的旗袍领口。
“贱人!那些金条明明是你......”
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孟月蓉的珠钗散落一地,李志鹏的脸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痕。
围观的巡捕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杨教官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欣慰的泪光。
“好小子!用这种法子给自己造不在场证明。”
“这手笔连教官都想不到!”
看着孟月蓉散乱的发髻和李志鹏被抓花的脸,我心中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意。
“探长,现在我可以告他们诬陷了吧?”
探长连连点头:“自然!这案子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父亲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阿默,爹往后......再不信外人的闲话了......”
母亲抹着泪道:“对啊,我就说,我儿这般出息,怎会做那等事......”
这时,杨教官的副官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杨教官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阿默,《申报》虽然发了更正,但街边小报已经传开了。”
他忧心忡忡地说。
“有人说你是故意闹事制造不在场证明,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我心头一紧。
即便洗刷了冤屈,还是要背负这样的猜疑?
探长这时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
“陈先生,刚接到线报......”
他压低声音。
“这孟月蓉和李志鹏背后,恐怕还牵扯着一个专做假账的团伙。”
“你......可能只是他们盯上的第一个目标。”
08
探长皱着眉头翻看刚送来的账册副本,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
“这些假账做得太精细,要查清资金去向至少得半个月。”
我径直走到审讯室墙边的黑板前,抓起粉笔。
“不必那么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父母站在角落,眼中还带着未散的忧虑。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线条,我迅速勾勒出整个犯罪网络的架构。
从沈家银库到地下钱庄。
从租界银行到香港汇丰。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个团伙有个习惯。”
我手腕一抖,在黑板上写下“青鸾”二字。
“每次做账都会在第六行留个'青'字暗记。”
“去查李志鹏书房第三个抽屉的暗格,钥匙在他怀表里。”
探长瞳孔一缩,立即示意巡捕去搜。
“密码是他养的那只八哥的生日,三月十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巡捕就捧着个雕花檀木匣子冲了回来。
“探长!找到了!”
匣子里整齐码放着伪造印章的工具。
还有本烫金账册。
翻开第六页,赫然可见一个极小的“青”字水印。
账册最后夹着张照片。
李志鹏举着刚刻好的我的私章,对着镜头得意地笑。
旁边还有一行字:
看,连陈老头都认不出来!
父亲看到照片瞬间面如死灰。
母亲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再查孟月蓉上个月收到的苏州包裹,”
我继续道,“里面是专门用来拓印指纹的蜡模。”
巡捕很快从证物堆里找出那个包裹。
果然装着套精致的指纹复制工具。
“报告!”
一个年轻巡捕激动地跑进来。
“根据这些线索,我们在码头截获了正要运往日本的第二批赃物!”
我在黑板最后画了条线,粉笔重重点在“孟公馆”三个字上。
“最终受益人是孟月蓉的舅舅,法租界商会的孟理事。”
探长望着我,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钦佩。
“陈默,你不该只是个警校生。”
我回头看向父母,他们眼中的忧虑已化作骄傲的泪光。
“学生只是证明......”
我轻抚着制服上警校的徽章。
“这身警服不仅能惩奸除恶,更能守护至亲之人。”
铁证如山,罪责难逃。
就在这时,隔壁刑讯室突然传来孟月蓉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蜡模的事!”
紧接着是李志鹏崩溃的哭嚎。
“我都招!是孟理事指使的!那些金条都藏在......”
我要求巡捕房立即出具布告,在《申报》《新闻报》上为我正名。
探长郑重点头:“这是自然。”
就在我以为尘埃落定时,一个报童匆匆跑来递给我张字条。
上面写着:“陈先生,《沪上晚报》记者求见,事关孟小姐其他案件。”
我正要回绝,报童又压低声音道。
“那记者说,已经找到八个被孟小姐骗过的公子哥。”
“其中唐家的小少爷......上个月在黄浦江捞起来了......”
字条从我指间飘落。
居然有八个受害者。
一个已经投江。
我透过铁栅栏看向审讯室里的孟月蓉。
她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正优雅地整理着散乱的鬓发。
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原来在这场阴谋里,我也只是她鱼钩上的一条小鱼罢了。
09
我以“故意毁坏财物”被简单处罚后,走出巡捕房。
门口早已挤满了扛着相机的记者。
父亲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母亲则挡在我身前,生怕那些记者冲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一字一句道。
“我有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法律会还我清白。”
回家的黄包车上,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还有些发抖。
“阿默,总算熬过来了。”
我刚要点头,怀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是警校的杨教官,他的声音罕见地急促。
“阿默,出事了!有人在《申报》《新闻报》上放黑料!”
我的心猛地一沉。
当天下午,各大报纸突然刊登了孟家和李家的“澄清声明”。
他们花重金请了上海滩最顶尖的律师团。
铺天盖地地散布我“因爱生恨,设局报复”的言论。
“这小子阴险得很,为了报复孟小姐,连督军的宴席都敢砸!”
“警校高材生?分明是条毒蛇!”
我盯着报纸上的字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纸张被捏得皱皱巴巴。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怎么转眼间,我倒成了心狠手辣的加害者?
更可恨的是,孟月蓉的母亲竟直接找到警校。
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
“陈少爷,求你高抬贵手......我家月蓉只是一时糊涂啊!”
周围瞬间围满了“路人”,无数镜头对准这一幕。
不到半小时,“警校恶少逼哭可怜母亲”的新闻就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看看这孟夫人多可怜!”
“这姓陈的心也太狠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孟夫人那张假慈悲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伪装。
但我不能。
一旦冲动,就会坐实他们给我扣上的“暴戾乖张”的帽子。
天刚蒙蒙亮,母亲一声尖叫把我惊醒。
我赤着脚冲出去,只见大门上被人泼了腥臭的黑狗血。
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欠债还命”四个大字。
母亲双腿发软跌坐在台阶上。
父亲握着拖把的手抖得连水桶都打翻了。
“哪个杀千刀的!”
父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弄堂里的邻居们纷纷推开窗户,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毒蛇般钻进耳朵。
“听说陈家小子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看着老实,背地里不知干了什么勾当......”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父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这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晌午时分,门房送来个匿名包裹。
拆开后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里父亲的身影被拼接在四马路的暗娼馆门口。
底下压着张字条:
“想让全上海都知道陈老爷逛窑子吗?”
父亲一把抢过照片,脸色煞白。
“这是栽赃!我昨日明明在商会......”
母亲突然大哭。
“阿默,娘求你了,咱们认栽吧。”
“你爹要是......”
我扶起母亲。
我知道,我不能退。
退后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变本加厉。
我转头就把照片连同样报一起送到了巡捕房。
探长看到后脸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恐吓!”
探长保证会还我一个公道。
但我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
回到书房,我翻出孟家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复印件。
我嘴角勾起冷笑。
既然他们要玩,我就奉陪到底!
我故意在《申报》上刊登了一则模糊的声明。
“沈家金库失窃案另有隐情,关键证据藏于某处。”
配图是一张精心伪造的账册照片,边角隐约露出沈家独有的火漆印。
不到一炷香时间,孟家老爷的电话就打到了巡捕房转接处。
听筒里传来他强压怒意的声音。
“陈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摩挲着桌上那叠真正的账册副本。
“孟老爷......”
“您外甥女和李志鹏在四马路赌坊欠下的债,可比金库里的数目大多了。”
挂断电话后,我在书房摊开地图。
黄浦江畔的废弃码头、法租界的暗桩、青龙帮的线人......
一个个标记连成蛛网。
这次不仅要让孟月蓉伏法,更要揪出她背后那个庞大的销赃网络。
就在我准备动身时,《沪上晚报》的王记者匆匆赶来。
“陈先生,又找到三个被孟小姐骗光家产的少爷。”
“刘家那位......上周在码头仓库里上吊了。”
我的手猛地攥紧。
十一个受害者,两条人命。
孟月蓉每滴眼泪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次,我要让整个上海滩都看清楚,什么叫做血债血偿。
10
我看着《申报》上沈家深陷舆论,被联合抵制的新闻。
孟老爷终于知道着急了。
他的律师派人递来帖子,约我在和平饭店咖啡厅见面。
正是前世孟月蓉第一次约我的地方。
我提前半小时到场,在西装内袋别好西洋录音设备,又向巡捕房通了消息。
孟老爷进门时,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丝毫未减。
他直接将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推过来。
“十万大洋,换你手里的账本。”
我掏出打火机,当着他的面点燃了本票一角。
“你!”
孟老爷猛地站起,手杖砸得大理石桌面“砰”地一声。
“知道得罪孟家的下场吗?”
“我当然知道。”
“就像知道去年码头王老板一家是怎么'意外'落水的。”
孟老爷瞳孔骤缩,突然压低声音。
“就算你把月蓉送进提篮桥,我明天就能把她接出来。”
“但你们陈家......”
他阴森森地笑了。
“听说令尊最近常走外白渡桥?”
我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前世父母就是在外白渡桥遭遇的“车祸”!
我强压着颤抖。
“你什么意思?”
孟老爷嗤笑一声。
“你说呢?”
“你不会忘记,你爹娘是怎么死的了吧?”
“他们敢查我的鸦片生意,找死!”
“我外甥女只是在门面上罢了,主谋一直都是我。”
“这些年,我靠那些公子哥赚了多少人命钱,你知道吗?”
他得意地瞥我一眼。
我忽然想到什么。
“那李志鹏......”
“你说的不错,李志鹏是我安排的。”
“孟月蓉身边需要一个帮手,我本来还挺看好他们的。”
“可惜了,终究还是蠢货一个......”
我死死瞪着他。
然后,在他沾沾自喜的目光下,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我慢悠悠地取下外套内部的录音设备。
“你的证词很有用,谢谢孟老爷的配合。”
埋伏在咖啡厅的巡捕瞬间冲出。
孟老爷脸色惨白地跌坐回椅子上。
“你......你竟敢......”
我摘下录音设备扔给探长。
“常在里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以为你可以逍遥一辈子吗?”
“孟老爷,这次连法国人都保不住你了。”
看着这个害死父母、毁掉十一条人命的恶魔被拖走。
五个月后,案情结果宣告了。
孟月蓉和李志鹏,盗窃罪、伪造文书罪、诬告陷害罪,判处无期徒刑。
孟世昌,贪污受贿、买凶杀人、走私鸦片、组织黑帮,判处死刑。
走出法庭时,初夏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父母早在门口等候多时。
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父亲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阿默,都过去了。”
我望向法院高大的拱门,那里还聚集着十几个受害者的家属。
唐家的老夫人、林家的寡妇、王老板的老母亲......
她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杨教官从旁听席走来,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租界新成立的特案组,专办这类案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接过推荐信时,我忽然意识到。
前世的血债虽已讨回,但这上海滩还有多少个孟月蓉?
多少个被吞噬的“陈默”?
“爹,娘,咱们回家。”
我挽起父母的手臂,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重生。
不是复仇后的空虚,而是守护的力量。
刚走出法院大门,有人就叫住了我。
是《沪上晚报》的王记者。
“陈先生,闸北又出了个案子,受害人家属指名要见您......”
我望向外滩方向,黄浦江上汽笛长鸣。
新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