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染枫林别旧人

第八章

江鹤辞最终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他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护士见他醒了，连忙过来劝他再休息一会儿，可他却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踉跄着下了床。

“江先生！您还不能出院！”护士惊慌地拦住他。

“谢谢，但我快死了，我不想死在这。”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护士被他空洞的眼神吓到，下意识退了一步。

江鹤辞就这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

当他推开家门时，林知鸢和江稚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

“终于舍得回来了？”林知鸢冷笑，“不装死了？”

江稚妤翻着手中的文件，语气讥讽：“为了让我们放过你，连你在被急救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就算你真的死了，”林知鸢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我们也不会心疼你一分。”

江鹤辞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单薄的影子。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江鹤辞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得像个幽灵。

林知鸢和江稚妤难得没有找他麻烦，甚至觉得他终于“懂事”了。

直到他生日那天。

林知鸢敲开他的房门，手里拿着一套精致的西装，“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江稚妤站在她身后，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换好衣服，我们带你去个地方。”

江鹤辞看着她们脸上虚伪的笑容，忽然觉得可笑。

他知道她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她们打算在今天告诉她，父母和江云景根本没死，一切都是一场戏。

她们还会大发慈悲地说，只要他以后不再针对江云景，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可是……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还要收拾一下，”他轻声说，“你们先去吧。”

江稚妤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点头：“快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等她们离开后，江鹤辞换上了那套白色西装。

但他没有去酒店，而是独自走向了跨江大桥。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江水在脚下奔流不息。

他站在桥边，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把他扛在肩头看烟花；

母亲温柔地给他讲睡前故事；

江稚妤会为了他一句“想吃糖”，跑遍整条街的甜品店；

林知鸢曾在同样的星空下，红着脸对他说：“鹤辞，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想来，竟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手机突然响起，是林知鸢打来的：“鹤辞，你怎么还没到？我们还等着给你送惊喜。”

江鹤辞看着江水，轻声道：“你们给我准备了惊喜，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

“不用你准备什么！”江稚妤抢过电话，“鹤辞，快点过来，我们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我来不了了。”

“什么？”

他望着漆黑的江水，“你们来跨江大桥吧，我给你们的惊喜，就在这里。”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癌症确诊书和那条录下江云景真面目的项链放在栏杆上。

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心里一片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灯火璀璨的城市，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噗通！”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江水刺骨，他却觉得解脱。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伤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