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她害我批斗致死,今生我让她悔不当初
男女主人公是周婉晴王敬堂的精品故事小说《前世她害我批斗致死,今生我让她悔不当初》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雁九十分给力。第1章地主父亲买回一对孤儿姐妹,说给我和哥哥做童养媳。姐姐机灵聪慧,一眼相中了哥哥。哑巴妹妹留给了我。我不想周婉晴回到吃不饱饭的生活,认了下来。她说不了话,我就找遍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疗。即便她从不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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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主父亲买回一对孤儿姐妹,说给我和哥哥做童养媳。
姐姐机灵聪慧,一眼相中了哥哥。
哑巴妹妹留给了我。
我不想周婉晴回到吃不饱饭的生活,认了下来。
她说不了话,我就找遍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疗。
即便她从不搭腔,我仍日日陪她说半天话。
本该是她伺候我,倒成了我处处护着她,生怕父亲嫌她没用赶出门。
我总以为,她定是受过什么委屈。
只要我真心待她,迟早能捂热这块冷石头。
直到那日批斗会上,她突然拽着我往台前推。
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哑巴。
“对不住。”
“但是敬堂哥要被带走了。”
我的亲哥,王敬堂。
绳子勒进脖颈时,她最后捏了捏我的手腕。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加倍还。”
原来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肯同我说罢了。
再睁眼时,我竟回到买回姐妹的那天。
01
我盯着眼前这对姐妹花,喉咙发紧。
周婉容绞着衣角偷瞄大哥,周婉晴低垂着头,活像个木头人。
大哥突然开口,手指在长衫上摩挲。
“要不......还是我要婉晴吧。敬轩身子弱,该配个机灵点的。”
说着就往婉晴那边挪了半步。
婉容顿时急了,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攥紧拳头没作声。
前世也是这样,大哥假惺惺说要换人。
那时我还当他是为我好,死活不肯答应。
既怕大哥吃亏,又怕婉晴回去被人牙子作践。
结果呢?
批斗会上他嘴上说着“别动我弟弟”,身子却往婉晴身后躲。
他明明知道婉容当过民兵队长,最会应付这种场面。
更可笑的是,当时他脚边就堆着麻绳,随便捡一根都能防身。
可我的好大哥啊,从来都是这样。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算得精明。
横竖有人替他出头,他永远都是那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兄长。
这一次,我干脆地点头。
“成。”
大哥脸色顿时变了,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不止是他,连一直低着头的周婉晴都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错愕。
父亲拍案而起。
“胡闹!”
“敬堂是长子,自然要配最好的。这丫头连句话都不会说,怎么当得起王家媳妇?”
我心底冷笑。
原来父亲心知肚明,却还是把周婉晴带了过来。
这场相看,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大哥装模作样地抹眼角,正要说话。
周婉晴突然开口:
“我会说话。”
声音清凌凌的,像冬日里突然化开的冰溜子。
我心头一震。
前世七年不曾开口的人,如今竟主动说话了?
待看清她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我恍然大悟——
她也重生了。
说什么来世必偿,如今重活一回,还不是急着往大哥身边凑?
可惜啊,这一世,我王敬轩再不要这白眼狼。
“我干活不比姐姐差,还会些功夫。”
周婉晴突然又补了一句。
我暗自冷笑。
前世我死后飘荡的魂魄可是看得真切。
这丫头为护着王敬堂,抄起镰刀就敢跟三个民兵拼命。
想想真是讽刺,当初我还天天起早贪黑练把式,就怕父亲嫌她没用给退回去。
只见周婉晴抄起门闩,三两下就把护院教头撂倒在地。
那身手,哪还有半点畏畏缩缩的模样?
父亲摸着胡须直点头。
大哥也装不下去了,眼睛直往周婉晴身上瞟。
也是,姐妹俩站一块儿,周婉晴确实更水灵些。
父亲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
“婉晴跟敬堂,婉容......”
话没说完,周婉容瞥见我脸上的疤,突然“扑通”跪下了。
“老爷行行好,把我退回人牙子那儿吧!”
02
“你这是嫌弃我王家?”
父亲脸色一沉,手里的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当我王家的媳妇都留不住你?非要回那吃不饱饭的地方?”
周婉容斜眼瞥着我脸上的疤,毫不掩饰嫌恶。
“二少爷这模样,婉容实在伺候不来。”
我摸了摸左脸的疤痕。
十岁那年为救王敬堂被滚油烫的伤,如今倒成了我的“罪过”。
难怪前世周婉晴那般对我,怕也是嫌我这张脸碍眼。
王敬堂一把拽住她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婉容!你要丢下我弟弟不管?”
周婉容望向大哥的眼神都能滴出水来。
“我本就是为了大少爷才来的。”
我冷眼旁观。
大哥眼底那抹喜色藏都藏不住,偏还要装模作样地板着脸。
“胡闹!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我绝不能让你回去受苦!”
“这有何难?”
我突然开口:“大哥把姐妹俩都收房不就得了。”
王敬堂顿时涨红了脸:“你......你浑说什么!”
我嗤笑一声。
从进门起,他那双眼珠子就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打转。
尤其是周婉晴那截细腰,都快被他盯出窟窿来了。
父亲摸着胡子沉吟片刻。
“你真不打算要?”
“不要,这两个我都看不上眼。”
姐妹俩同时抬头盯着我。
怕是在心里想我这丑八怪还有什么资格嫌弃她们。
周婉晴的眼神尤其复杂,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你......”
父亲皱眉:“那你的安全怎么办?谁又能照顾你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坦然承认。
父亲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一时语塞。
“不如让我去大姐那边吧,她那儿有民兵队照应。”
前世我一颗心全扑在周婉晴身上,连自家产业都不曾上心。
父亲嘴上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家里的地契银票从来只给大哥和大姐过目。
大姐在县里当妇女主任,大哥每年光分红就够买十几亩好地。
而我呢?
前世连给周婉晴抓药的钱都要看父亲脸色。
这一世,我算是想明白了。
要想在这世道站稳脚跟,非得自己争口气不可。
大姐周淑芬对我这个想来没什么交际的弟弟爱答不理。
随便打发我去管仓库的账本,之后就再没正眼瞧过我。
我也不恼,只管埋头做事。
前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本事。
如今重活一回,倒发现自己在打算盘记账上竟是个好手。
直到我把隔壁村欠了三年的租子一分不少地收回来,大姐这才正眼瞧我。
破天荒地在堂屋摆了一桌,说是给我补上个月的生辰饭。
后来她把村里最棘手的几块租地都交给了我打理。
眼下正是土改风声紧的时候。
就算她再偏心大哥,也不得不倚重我这个能干的弟弟。
渐渐地,村里人提起王家二少爷,不再只是“那个脸上有疤的”。
而是“算账比老账房还精明的”。
我的名声甚至盖过了哥哥。
那日刚踏进院门,大哥王敬堂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搓着手指,语气里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敬轩,你最近是不是太招摇了?”
我眉头一皱。
“哥不是要泼你冷水,可你这突然冒尖,多半是运气。”
“等哪天栽了跟头,丢的可是王家的脸。”
“而且就你这样的,脸毁了还抛头露面,是不会招人喜欢的。”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正在晾衣服的周婉晴。
“要我说,你就别去大姐那儿凑热闹了,跟着哥学点实在的。”
我冷笑一声:“大哥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他明显僵住了。
“你算哪门子的兄长?家里的地契都在你名下,大姐的体己钱也尽着你花。”
“而我什么都没有,现在靠自己赚点名声,你也要管?”
“敬轩......”
他一下子变委屈了。
我却丝毫不惯着。
我指着脸上的疤,一字一句。
“十岁那年要不是你推我那一下,我怎会被滚油烫成这样?”
“我倒想问问哥哥,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王敬堂顿时红了眼眶,捂着嘴直发抖。
“省省吧,该哭的是我,不是你。”
我转身就要走。
他带着哭腔喊住我。
“敬轩!”
“哥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你......”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好不可怜。
“住口!”
03
一直跟在王敬堂身后的周婉晴猛地冲上前,一把将人护在怀里。
“二少爷,您这话太过分了!”
王敬堂扯着她的衣袖,红着眼圈摇头。
“不碍事的......我没事......”
那单薄的肩膀还配合着话音直发抖。
周婉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突然抬头瞪着我。
“你该道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婉晴还是一脸坚持地看着我。
“啪!”
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王敬堂立刻惊叫着挡在她前面。
“敬轩!你怎么能动手!”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大哥还是好好管教自己的人,别让她们忘了谁才是主子。”
“你!”
周婉容气得直咬牙。
周婉晴捂着脸,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在就不准备在王家再待下去了。
正收拾包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房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周婉容连门都没敲,直接闯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大少爷被人绑了!快跟我走!”
我反手一个推搡:“滚开!他被人绑了关我屁事!”
她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合眼。
“你还装!”
“要不是你昨晚那些混账话,大少爷怎么会半夜跑出去被人掳走?”
“这一切都怪你,你当然要负责!”
院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周婉晴惨白着脸冲进来。
“找到大少爷了吗?”
周婉容直接拽过我:“绑匪说了,可以用二少爷去换!”
“大少爷被掳走本来就是他的错,现在都是他应该做的。”
“啪!”
我一巴掌甩过去。
“反了你了!一个买来的丫鬟也敢对主子动手动脚?”
周婉容脸上顶着巴掌印,眼神却更凶狠了。
“对不住了二少爷,这一切都是为了敬堂。”
“今儿就是打死我,也得把您‘请’去!”
她扭头吼道:“妹妹!还不过来帮忙!”
我心头一紧。
周婉容我还能对付,可周婉晴那身手......
果然,她一个箭步上前,冰凉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狠狠按在泥地上,周婉晴的绣花鞋就在我眼前晃。
我拼命挣扎着,却听见头顶传来周婉晴冷冰冰的声音。
“对不住。”
我红着眼眶抬头。
“婉晴!看在我待你不薄的份上......”
“你答应过我的......”
她喉头动了动,别开眼道。
“对不起。”
我被她们两个架着,动弹不得。
去往绑匪指定的乱葬岗路上,周婉晴亲自押着我。
“你也重活了一世。”她突然开口。
我冷笑:“重活一次,你还是选择害我。”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是我对不住你。”
“啪!”
我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少在这儿猫哭耗子!”
“你对不起说的还少吗?”
“谁要你假好心!”
周婉晴半边脸顿时红了,却仍死死按着我的肩膀。
“这次换回大少爷,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信我。”
她用力握紧我的手。
“就这一回......等换出大少爷,我拼死也会救你出来......”
04
我甩开她的手,冷笑不语。
周婉晴却固执地又攥住我的手腕。
“我发誓,绝不会让你真出事。”
交换人质的地方是村外的乱葬岗。
与王敬堂擦肩而过时,他突然挣脱绳索,大喊着冲向周家姐妹。
“婉容!婉晴!”
我猛地回头,只见周婉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周婉容麻利地割断他手上的麻绳,姐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婉晴紧紧搂着王敬堂,手指都在发抖。
我分明看见她嘴唇翕动,说的是:
“都是我不好......没护住你......”
心口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明早该习惯被抛弃的滋味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捂住我的口鼻,浓烈的汗臭味灌满鼻腔。
最后的视线里,是周婉晴把脸埋在王敬堂颈窝的画面。
我被关在柴房里整整三天。
身上的鞭痕已经找不到一块好皮。
绑匪头子气得踹翻水桶。
“他娘的!不是说你是王家二少爷吗?怎么连个送赎金的都没有!”
我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王家啊,从来就只有一位正经少爷。
很显然,并不是我。
“最后给你个机会。”
绑匪掏出针管。
“这药打下去,疼起来能要人命。”
“你现在给家里打电话,要是还没人送钱来......”
他晃了晃砍刀:“就剁你十根手指头送过去!“
针头扎进脖子的瞬间,我疼得浑身抽搐。
“打!”
破旧的电话机塞到我手里。
我颤抖着摇号......
父亲占线。
大姐忙音。
王敬堂......无人接听。
最后我拨通了周婉晴的号码。
“喂?”
她的声音混着锣鼓声传来。
“周婉晴!”
我哑着嗓子喊,“他们给我打了针,还要砍我的手指!快带钱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欢快的唢呐声。
我一下子顿住。
“你......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
“敬轩。”
“今儿个是敬堂哥生辰,见血不吉利。”
我死死攥紧电话线:“你说什么?”
“再撑一晚,明儿一早就去接你。”
“可他们现在就要——”
我话音未落,就被她打断。
“敬轩,就一晚上,别闹了行么?”
绑匪在一旁发出讥讽的冷笑。
我浑身发抖:“你明明说过会保我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传来她哄孩子般的语气:
“听话,再忍忍。”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再拨过去,只剩冰冷的提示音,提示已关机。
绑匪咂着嘴摇头。
“看来你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他掂了掂砍刀,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白费老子三天粮食!”
我抬手抹了把脸,突然挺直了腰杆。
脸上的悲痛绝望一瞬间消失,是剩下冷漠。
“戏演完了,松绑。”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绑匪们立刻变了脸色,麻利地给我解开绳子。
“陆当家的,您看这样行吗?”
我活动了下手腕,将染血的麻绳扔进火盆。
“按计划,把这儿烧干净。”
站在渡口,我望着冲天火光,慢条斯理擦掉身上画出来的鞭痕。
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女人,灯光下隐约可见她左脸狰狞的疤痕。
“都安排妥了?”
她伸手拉我上船。
我最后看了眼生活了二十年的县城,轻笑。
“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王家二少爷。”
只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仇敌。
王家,我们不死不休。
第2章
05
周婉晴在喜宴上坐立不安,手里的酒杯转了又转。
方才那通求救电话像根刺扎在心头。
她借口添茶,溜到后院回拨。
电话没有接通,有的只是一阵忙音。
周婉晴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安的感觉漫上心头。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次,依然无人接听。
耳边仿佛又响起王敬轩嘶哑的声音:
“他们给我打了针,还要砍我的手指......”
“你明明说过会保我平安......”
前院突然爆发一阵喝彩声。
王敬堂正举着酒杯朝她微笑。
他方才还说要教她跳新学的交谊舞......
周婉晴一咬牙,从袖中摸出块银元塞给跑堂的。
“快去套车,再找账房支三百万银票!”
“快!”
“婉晴?”
“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
王敬堂不知何时站在了月洞门下,在月光的照耀下像一个天使。
周婉晴眼神一闪。
“二少爷......好像有危险。”
他走近替她拢了拢衣襟,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
“怎么可能呢?”
“那些绑匪待我客气得很,顿顿都有白面馍馍。”
说着转了个圈:“你看,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他忽然压低声音:
“敬轩从小就会装可怜,这是看没人送赎金,故意吓唬你呢。”
周婉晴攥紧了衣角。
“可是......”
王敬堂突然捧起她的脸。
“忘了答应要陪我跳支舞?”
“难道你想要把我一个人抛在这,连个舞伴都没有吗?”
“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接人,嗯?”
他身上的桂花头油香扑面而来。
周婉晴恍惚间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个随从忽然冲过来,附耳她说了什么。
“钱不用拿了,车也......”
“什么?!”
她本来很不耐烦地想要打断随从的话。
但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之后,一下子瞪大眼睛。
王敬堂不解地看着她,
“......婉晴,你怎么......啊!”
周婉晴居然看也不看他一眼,把人推开大步跑远。
乱葬岗燃起冲天火光,几个长工正拼命泼水。
“这边没路了。”
“二少爷要逃只能往河里跳!”
“放开我!”
周婉晴疯了似的要往火场里冲,却被家丁们死死拽住。
但她的身手极好,这些人根本拦不住她。
她挣脱出去,就要往河里跳。
“你清醒一点!”
“你魔怔了?王敬轩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周婉容死死拽住她。
周婉晴捂着脸,眼里都是无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连尸首都没见着,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给谁看?”
“说不定这就是他金蝉脱壳的计策!”
“现在他就在哪个角落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周婉晴愣了半天,突然笑了,眼底却一片猩红。
“对......他肯定没死......”
“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肯定是这样的......”
远处传来家丁的叫喊。
“二少爷的尸体找到了!”
06
周婉晴猛地转身,发疯似的扑向那副草席裹着的尸首。
“婉晴!——”
周婉容想拦,却被她一把推开。
草席掀开,焦黑的尸体已经辨不出面容。
但那身量确实与王敬轩相仿......
周婉晴看到了什么,突然死死抓住拾尸人的衣领。
“他的手指呢?十根手指怎么都没了?!”
拾尸人被她吓得直哆嗦。
“姑、姑娘,我们找到时就这样的......”
周婉容一把拽过妹妹。
“够了!”
“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周婉晴却魔怔似的在灰堆里翻找。
“一定在这里......他答应过会等我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终于让她停了手。
周婉容红着眼圈拽住她。
“回家!有什么话回家说!”
刚踏进院门,周婉容就后悔了。
桌上赫然摆着个粗布包裹,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根血淋淋的手指!
“啊!”
王敬堂突然被周婉晴掐着脖子抵在墙上。
“婉晴!你疯了!”
周婉容急忙去拉,却被一把甩开。
“你早知道是不是?”
“那些绑匪根本就是你安排的!”
周婉晴手指收紧。
王敬堂脸色发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真的......不知......”
周婉容一拳打在妹妹肩头。
周婉晴吃痛松开了手。
她趁机将王敬堂护在身后
“周婉晴!”
“大少爷要是想害人,自己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吗?”
“我看,分明是二少爷自导自演的概率更大!”
周婉晴盯着那包断指,突然笑了。
“他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
“是你,是你骗我说他装可怜,不然我也不会扔下他不管......”
“王敬堂。”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
“那些绑匪,是不是你找的?”
“你跟我说实话。”
“婉晴......”
王敬堂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婉容拽妹妹的袖子。
“婉晴!”
“给大少爷赔不是!”
周婉晴却突然抄起桌上的剪刀。
“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我看谁敢拦我!”
“周婉晴!”
两姐妹剑拔弩张。
王敬堂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他突然抢过周婉晴手上的剪刀,对准自己咽喉。
周婉晴瞳孔一缩。
“大少爷!”
周婉容尖叫着扑上去,剪刀“当啷”落地。
可王敬堂颈间已多了道血痕。
他挣扎着要去捡剪刀。
“放开我!”
“既然婉晴疑我,不如让我随敬轩去了干净!”
周婉容死死抱住他,扭头厉喝。
“还不快给大少爷赔罪!”
王敬堂泪眼朦胧地望着周婉晴。
“非要我以死明志,你才肯信我吗?”
见他颈间渗出的血珠,周婉晴浑身一颤,终是上前将人搂住。
王敬堂在她怀里抽噎着。
她声音发颤,手臂却越收越紧。
“是我糊涂了......”
“我该信你的......”
07
周婉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敬堂在她怀里不停发抖,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她肩膀。
她不但不躲,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直到王敬堂哭得脱力,软倒在她臂弯里。
周婉容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当她看见妹妹轻抚着大少爷后背的手,眼神又渐渐暗了下来......
隔着大洋,我在昏暗的厢房里翻着王家地契贬值的消息,慢悠悠抿了口烧刀子。
“刘当家,王家撑不了多久了。”
刘殊把玩着辫梢,似笑非笑。
“没想到王少爷对自家下手这么狠。”
“狠?”
我冷笑。
“那日我打电话求救,父亲和大姐明明就在正堂喝茶。”
刘殊派去盯梢的人看得真切,他们听见电话响,却让账房推说不在。
哥哥的生辰会,他们一向都会把事情都处理好陪着他的。
他们只是不在意我罢了。
父亲向来当我是赔钱货,不给我半点目光。
大姐更是过河拆桥的好手。
我摩挲着杯沿,
“多亏你换了那帮绑匪。”
“否则现在断指的就是我了。”
刘殊突然倾身,脸上刀疤在油灯下格外狰狞。
“举手之劳罢了。”
“只不过......听说你在查纺织厂的账?"
纺织厂就是刘家的产业。
我手指一僵。
她冰凉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指甲轻轻划过我喉结。
“记清楚,咱们联手是为斗那些地主。要是敢动别的心思......”
“我能让你假死,就能让你真死。”
我呼吸微滞,随即展颜握住她的手腕。
“自然,刘队长,咱们可是革命战友。”
她明显怔了怔。
抽回手时,袖口带翻了茶盏。
“大夫说能治好你的疤,这两天就去。”
我下意识抚上左脸,心头微热。
见她起身,我脱口道,
“刘队长......”
“你的伤......不试试新来的磺胺药?”
她驻足回首,疤痕在灯下泛着暗红。
“你很在意这个?”
我连忙摆手。
“不不......”
“就是随口一问......”
她深深看我一眼,木门“吱呀”合拢。
我跟刘殊是在投奔大姐后接上头的。
刘家跟王家是世仇。
当年王老爷带人抄了刘家粮仓,害得刘殊爹娘活活饿死。
刘家被逼无奈,只能跑到外面发展。
这丫头却不计前嫌收留了我这个仇家的儿子。
她需要成家才能接手爹娘留下的纺纱厂,免得被叔伯们瓜分。
可脸上那道疤还有冷淡的性子,吓跑了不少说亲的。
我呢,得找个靠山防着大姐过河拆桥,也防着周家王家将我彻底抛弃掉。
果然我的防备没有错。
两个被嫌弃的“疤面人”就这么搭了伙。
脸上疤被治好之后,我也敢往人前站了。
从前我总是避开人群,就算不得已也会戴着面具出门。
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模样。
刘殊倒是坦荡,顶着疤脸在批斗会上进进出出,任人指指点点。
后来我才发现,每回我挽着她胳膊游街时,总有个熟悉的身影躲在人群里张望。
那日贫农会后我喝得烂醉,踉跄着扶墙走时,突然被人从后托住胳膊。
“二少爷对付自家可真够狠的。”
这声音——
我猛地转身,酒意全散了。
“周婉晴!”
她穿着崭新的旗袍装,哪还有半点童养媳的畏缩样。
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新时代的模样。
“你怎么混进会场的?”
她抚平衣襟上的褶子。
“我现在是妇女代表。”
“自然要替敬堂哥争取权益。”
我拳头捏得咯咯响。
最近斗地主的风越吹越大,王家受到很大牵连。
王家一旦倒了,王敬堂也要被影响。
说不定还会被上街批斗。
难怪最近分田进度突然慢了,原来是她从中作梗。
眼瞅着王家就要倒台,偏在这节骨眼杀出个周婉晴!
“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我咬牙切齿道。
周婉晴摇了摇头,突然上前一步,把我逼到土墙边。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我不是要跟你对着干。”
“不这么着,我哪有机会调动工作队的资源找你?”
粗糙的指尖突然抚上我的下巴,我触电般拍开她的手。
她手背上立刻浮起红印,却笑得眼睛都弯了。
“二少爷,你还是那样聪明。”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是真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我翻遍了十里八乡的坟头......”
她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
“敬轩......”
“我们回家吧。”
08
“放开!”
我猛地挣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退了两步。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就当我已经死在乱葬岗了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周婉晴的眼睛突然红了,她一把将我按在土墙上,力道大得我后背生疼。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看见那包断指的时候,我差点用裤腰带吊死在房梁上!”
“是姐姐把我救下来的......”
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滚烫得吓人。
粗糙的手指抚上我脸上以前伤疤在的地方,她突然哽咽了。
“后来我天天去乱葬岗守着,总觉得你会从哪座坟头里爬出来......”
“我甚至因此自杀过,想着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再来一次,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
“但每一次,都被姐姐救了下来。”
“重活这一世,我发过誓要拿命护着你。管他什么批斗会,管他什么成分问题......”
“后来我发现暗地里有人一直在对王家出手,我本应该担心的。”
“但那一刻,我心里只有欣喜,因为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
“敬轩,是我错了,我只想永远待在你身边。”
“王家怎么样,王家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带你走。”
“晚了。”
我别开脸。
“上辈子那个为你掏心掏肺的王敬轩,早就淹死在河底了。”
“对你,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周婉晴,我不要你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煞白,定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想干嘛。”
“但你要是对我用强的,我会死给你看!”
我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刘殊不知何时站在了晒谷场边,月光照着她脸上那道疤,显得格外冷峻。
她递过来一块粗布手帕。
“醒酒醒到草垛后头来了?”
我接过手帕,有些意外:“刘队长怎么亲自来了?”
她冷哼一声。
“别自作多情。”
“我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王同志躲着说悄悄话。”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刘队长的眼睛。”
她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生疼。
“王敬轩。”
“咱们贫农团最忌讳三心二意。”
自从上次我翻看纺纱厂的账本被她发现,这丫头就盯得特别紧。
可我总不能直说,我连她这个“革命战友”也信不过吧?
那样太破坏革命感情了。
我拉下她的手。
“放心。”
“我才不会做出有损我们共同利益的事。”
刘殊眯着眼打量我,终于松开了手。
我摸不清周婉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自那晚后,她再没出现在批斗会上。
王家分地的事也突然顺利起来。
就在贫农团准备最后清算王家财产这天,我本来也要去的。
我和刘姝的合作,本就是我帮她拿到纺纱厂,她帮我搞定王家。
只是我刚准备出门,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土炕上。
手脚都拴着牛绳,整个人动弹不得。
“委屈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周婉晴!”我挣得麻绳勒进皮肉。
“你疯了?快放开!”
她端着热粥坐到炕沿,吹了吹勺里的棒子面。
粗糙的手指抹去我额头的汗。
“不成。”
“你说过我要带你走,你就寻死。”
“就算你是吓唬我的,我也赌不起。”
我愤怒地瞪着她。
“你这是绑架!是要被批斗的!”
“我知道啊。”
她突然笑了,舀了勺粥喂到我嘴边。
“知道这是哪吗?”
“大青山深处的猎户屋,我花了半年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
“等风头过去,我带你出关外,去没人认得咱们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她。
“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婉晴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地图。
她指着用红笔圈住的地方。
“这半年我跑遍了东北老林。”
“黑河边上有个屯子,冬天有火墙,夏天——”
“敬轩,我知道现在你生气,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等你不在跟我闹了,我就会放开你的。”
“够了!”我猛地别过头。
“你以为这是在唱《天仙配》吗?”
她突然扳过我的脸,粗糙的掌心磨得我生疼。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有的是工夫赎罪。”
“等你想通了,咱们就去公社打证明......”
“不,不用证明,我们只要一辈子在一起就可以了。”
我别开脸不看她。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难道你还在幻想刘姝会来救你吗?”
“你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特意选的。”
我冷笑:“刘殊今天就要带人抄王家祖宅,你以为她会为了我放弃?”
更何况,她又从哪知道我的行踪。
周婉晴满意地笑笑,硬生生掰过我的脑袋跟她对视。
“敬轩......”
“我给你生个儿子,好不好?”
“我特别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有了孩子,我们一辈子都会有羁绊的。”
“不要......”
我缓缓流出两行泪。
“放开我!”
09
就在她的嘴唇快要碰到我时,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周婉晴猛地直起身,抄起土枪。
她冷笑一声,利落地拉开枪栓。
“刘殊还真敢来?”
“刘殊?!”我心头一跳。
“哼,我会把她永远留下。”
“只是......看来这地方不能要了。”
“周婉晴,不要!”
我想阻止她,但她已经冲了出去。
我拼命扭动身子,终于用牙咬住了炕桌上的镰刀柄。
等我挣扎着爬到院门口时,只见七八个民兵已经倒在地上呻吟。
周婉晴的枪口正对着被按在树下的刘殊。
“住手!”
我扑过去挡在刘姝前面。
冰凉的枪管直接抵住了我的眉心。
“敬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周婉晴的枪管微微发抖。
“你......你要替她挡枪?”
“你居然愿意为她做到这份上?”
我梗着脖子没说话。
刘殊从背后勒住我的腰。
“王敬轩你疯了?”
周婉晴突然垂下枪口,转身走向柴房。
“滚吧。”
"周婉晴?”
她站在阴影里没回头。
“敬轩,你再喊我,我真的会后悔。”
刘姝还是不敢松懈,护着我慢慢离开。
快走出大门时,周婉晴喊了我一声。
“敬轩。”
“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了......”
“来生,来生好不好......”
她没再说下去。
“砰!”
一声枪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刘殊猛地捂住我的眼睛。
但我还是从她指缝里看见,周婉晴靠着柴堆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洇开一片暗红。
刘殊终究没能赶上批斗大会。
但等我们回到公社,王家早已树倒猢狲散。
几个叔伯为了撇清关系,互相揭发得比贫农团还积极。
我在公社革委会见到了王敬堂。
原来那天的绑匪,根本就是他串通人牙子做的局。
他怕我得了贫农团的赏识,再不能独吞王家暗藏的浮财。
可惜他没想到,刘殊早就派人盯上了那伙人贩子。
趁着打地主的风,加上买凶杀人的事被抖出来。
王敬堂最后被批斗绞死。
我全程旁观了王敬堂的行刑,出来后在牛棚外撞见周婉容。
她瘦得脱了形,蓝布衫空荡荡地挂着。
她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我妹妹......”
“临去前还攥着你那截破裤腰带。”
“她活该。”
周婉容突然扑上来抓我的脸,被民兵一枪托砸在腰上。
她蜷在地上像只虾米,却还死死瞪着我。
“王敬轩......你不得好死......”
后来听说她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
用的正是周婉晴当年那根裤腰带。
七天后,我在周婉晴坟头放了把野山菊。
风卷着纸灰打旋儿,我摸出怀里那半截裤腰带埋进土里。
刘殊突然蹲下来,忽然闷声道:
“我还是去把这道疤去了吧。”
“你干啥?”
她别过脸,耳根通红。
“你不是稀罕白净脸么?”
我看了眼周婉晴的墓碑,忽然明白过来她误会了什么。
我扑哧一声笑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跟她做最后的道别。”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刘姝嘴角一勾,回去后还是找大夫祛了疤。
秋收分粮那天,刘殊把账本和钱箱哐当扔我面前。
“给。”
她梗着脖。
“以后队里的钱粮都归你管。”
我翻着账本直乐:"刘队长这是要跟我过一辈子?"
她一脚踢翻板凳。
“爱要不要!”
“反正......反正组织上已经批了咱们的结婚申请......”
晒场上的喇叭突然放起《东方红》。
我凑近她通红的耳朵。
“那今晚......教我打算盘?”
她踹了我一脚,却把我的手攥得死紧。
远处打谷场上,新收的稻谷堆成了金灿灿的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