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渔火映寒江

3

等林雪歆睡醒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存折，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和顾承廷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既然要离开，她也得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换好衣服正要出门，院子里传来嬉闹声。

顾承廷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身后跟着周家俩姐妹，他递上手中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

“知道你爱吃老张媳妇做的，特意绕路去买的。”

林雪歆漠然地看向他：“不用了，我去银行。”

顾承廷自然地把早餐塞到她的手里：

“银行什么时候都能去，天大的事也得吃饭，饿坏了身子，我心疼。”

他以为林雪歆是像往常一样，把两人赚得钱存进共同账户。

哪里知道，她是要一分为二，从此两清。

正说着，周淑慧突然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豆浆洒了些红色连衣裙上。

顾承廷立刻跑过去替她拍背，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周淑慧咳得眼圈发红，抬头时眼波盈盈：

“在里面哪吃过这些？一时没忍住，承廷哥，是我给带你丢人了。”

“说什么傻话。” 顾承廷的愧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全都给你买。”

林雪歆再也看不下去，抬脚就要离开。

又被周淑慧叫住，她晃了晃手上国营商店的专属购物袋：

“雪歆对不起啊，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裙子，承廷哥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我一会儿洗干净就还你。”

明面上是在道歉，暗地里却是在向林雪歆炫耀，顾承廷对她有多好。

换作从前，她一定会呛回去，告诉周淑慧，顾承廷爱的人是她。

可现在，人家合法的妻子就站在那里。

周淑慧不管是炫耀还是要做什么，身份都已经占了上风。

见她沉默，顾承廷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口：

“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淑慧都答应把衣服洗干净还你了，昨晚我在沙发上蜷了一夜，腰都快断了，你就忍心？”

还没等林雪歆说话。

周淑慧已经上前挽住顾承廷的胳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雪歆，承廷哥说要带我去厂里报到，再晚就赶不上了，我们先走啦。”

看着两人亲昵离去的背影。

林雪歆咽下喉间的苦涩，或许没有她这个“意外”，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光景。

周淑玲含着棒棒糖走过来，糖棍在嘴角转了转，

“看见了吧？我姐和承廷哥才是天生一对，识相点就自己卷铺盖滚，别赖在这个家不走。”

林雪歆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这房子是老队长租给我的，要走，也是你们走。”

她记得清楚，顾承廷当上厂长那年，厂里分给他一套两居室。

可他架不住一个丧偶女职工跪在地上哭求，说自己被婆家赶了出来，孩子快上学也没地方住，硬生生把指标让了出去。

如今他们住的，还是老队长家的老房子。

周淑玲被噎得脸通红，狠狠剜了她一眼：“给脸不要脸，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冲进了里屋，房门被摔得砰砰响。

......

林雪歆从银行回来的时候，周淑慧正端着菜从厨房里钻出来。

周淑慧系着她常用的蓝布围裙，笑盈盈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还好昨天承廷哥厂里发了大米，不然真拿不出像样的饭菜招待你。”

说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林雪歆瞥了眼桌上三人昨晚剩下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我不饿。”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周淑慧攥住。

“别走呀。”周淑慧拉得更紧，“我还没好好感谢你收留我呢。”

拉扯间，周淑慧脚下一绊，拉着她朝着饭桌扑了过去。

“哐当”一声，瓷盘碎了满地，油汤混着肉块溅了她满身，更触目的是，半片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她掌心，鲜血汩汩往外冒。

周淑慧坐在油污里，揉着腰："好疼......"

顾承廷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捏着的课本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冲到了周淑慧身边。

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回事？！”

周淑慧立刻抹起眼泪：“承廷哥，都是我的错。”

“原本我想做顿饭感谢你们收留我和玲玲，是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说错话让雪歆生气了。”

“林雪歆！”

顾承廷猛地转头，眼中满是失望，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淑慧就算说错话，你也不该动手，别忘了，是我们欠她的！”

林雪歆看着他狰狞的脸，心忍不住地抽痛。

她当然知道，周淑慧替他顶罪的这三年，他的愧疚早就浸到了骨子里。

可那是他的债，不是她的。

“是你欠她的，”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嘲讽，“不是我。”

顾承廷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

“林雪歆，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难道一点情分都不讲？”

夫妻？

她这三年就是信了顾承廷说的“夫妻一体”，才对周淑玲处处忍让。

可到头来，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她淡淡开口：

“顾承廷，我们之间有夫妻情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