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下第十碗堕胎药后,刽子手说自己认错了人
主人公叫萧恒许绾的小说喝下第十碗堕胎药后,刽子手说自己认错了人是由黑红岚柏所著。第1章及笄那年,爹娘为了几两银子将我送去祭旗。是萧恒将我从刀下救出来,还默许我爬上了他的床榻。萧恒是反贼,生性暴戾。旁人都说我只是供他发泄欲念的玩物。却不知道萧恒发过上千次誓言允诺我会是他唯一的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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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及笄那年,爹娘为了几两银子将我送去祭旗。
是萧恒将我从刀下救出来,还默许我爬上了他的床榻。
萧恒是反贼,生性暴戾。
旁人都说我只是供他发泄欲念的玩物。
却不知道萧恒发过上千次誓言允诺我会是他唯一的妻。
可成婚那日,萧恒却将我绑在祠堂,放干了我一身的血。
他说,见到我的第一眼,便知道我是仇人之子。
白日里,他纵容自己的小青梅对我百般折辱。
晚上,还要求我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萧家至亲死了十口人,他便流掉了我十个孩子。
可后来,当我笑着第十次喝下堕胎药,准备还了他当年的救命之恩时。
他却跪在我面前,哭着说自己认错了人,求我活下去。
1
一夜欢好,第二天清晨我喝到了萧恒送来的第九碗堕胎药。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尚且平坦。
孩子还未成型,便要被萧恒送入黄泉。
去偿还他萧家的人命债。
药汁苦涩,可我要喝两碗。
一碗堕胎、一碗助孕。
萧恒表情漠然,站在门口等我将这两碗苦药灌进肚子。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他的眉宇染上不耐。
“怎么,舍不得了?”
“这是第九个,还差一个,从此你我之间恩怨两清,我会让你以侯夫人的身份安稳度过一生。”
萧恒知道,我此生最向往的就是安稳。
求而不得的,亦是安稳。
及笄前,父母丢我出去乞讨谋生。
及笄时,我又被他们以五十两的价格卖给萧恒这个反贼做一个祭旗的亡魂。
即使后来爬上了萧恒的床榻,我依旧没有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在军营里,我白日洗衣做饭。
晚上还要满足萧恒的兽欲。
每天都在别人讽刺不屑的眼神中活着。
我自卑怯懦,萧恒就一遍遍地和我保证。
待到他拥护的季王登基之后,便带着我好好过日子。
我信了,可踏入镇国侯府的那一刻,萧恒就变了。
他接青梅入府呵护,却将我安置在妾室住的偏院。
甚至成亲那日,他的青梅许绾穿着大红色的衣裙,头戴凤冠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他还默认了满堂宾客唤许绾夫人。
或许在萧恒眼中,我听到他如施舍一般的保证时应当欣喜若狂。
可我依旧垂着头,麻木地抚摸着肚子。
一颗裹满了糖霜的蜜饯被递到我唇边,萧恒声音难得带上了轻哄。
“乖,知道你怕苦,我亲自吩咐人买的蜜饯。”
“这是流着仇人血脉的孩子,有什么好留念的。”
我抚摸肚子的手骤然停滞,仰头认真看他。
“萧恒,这不是仇人之子,这是流淌着我们血脉的孩子。”
“你曾说过,若我生下男孩,你便教他习武,将来一起保护我。若是女孩,你便将我们母女二人护在身后一辈子。”
这些誓言犹在耳边,只可惜物是人非。
萧恒蹙着眉,嗓音里满满都是厌恶。
“他们不过是一团血肉、一个畜生而已。用来偿还我萧家的十口人命,是他们的福分。”
萧恒还想说些什么,我却轻轻偏头。
错开那枚蜜饯,一口气将药喝了个精光。
随后将碗递出去给萧恒检查。
痛感来得猛烈,身下血流如注。
萧恒下药,一向是最狠的。
他说仇人之子,不该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萧恒眉眼低垂,手指紧紧攥着那枚蜜饯。
他咬牙切齿,对我的不识趣十分不满。
我却将锦被掀开,让那滩狰狞的鲜血更好地刺激到他的神经。
“萧恒,你会后悔的。”
“你不配为人父,有朝一日就算是你跪下求我,我也绝不会替孩子原谅你。”
萧恒嘴角却始终勾着冷笑,淡漠地吩咐人替我叫大夫。
女人生子,犹如过鬼门关。
堕胎,便真的是去了阎罗殿走上一遭。
整整四个时辰,我身下的血终于止住。
为我施针的女医狠狠擦了下额头的汗,说道。
“夫人的身子很难再有孕了,若是再这么来一遭,恐怕性命不保。”
“侯爷和夫人这些天切忌同房,否则很容易出事啊。”
02.
坊间人人都传我是个妖孽,即使小产也要缠着萧恒同房。
我苦笑一声,给了赏后让人送女医出去。
前几次小产,萧恒就算是忍者我还在流血的恶心。
也要睡在我房里。
美其名曰要好好照顾我。
皇帝下口谕斥责我没有贤妻气度。
平日里自诩君子风度的文官上奏大骂我是个狐狸精、祸水。
百姓们更是将天下最低贱的称呼安在我身上。
京中人人议论我善妒。
可只有我知道,每一次,萧恒都会被许绾悄悄叫走。
今日是许绾发烧、明日是许绾梦魇。
总之我坐小月子的每一天,都不得安稳。
旁人对我的谩骂,成了萧恒对许绾最真心的保护。
偏生许绾还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炫耀即使萧恒隐忍到起了反应,也不会和她做到最后一步。
而是保证。
一定要在给了她名分后,才会和她行夫妻之事。
她满脸甜蜜,而我身下还流着血。
像是在讽刺我早早就爬上了萧恒床榻的不堪。
我拖着发软的腿跪在小祠堂里。
里面放着八个牌位,都是我尚未成型的孩子。
我颤抖着将第九个牌位放上去,双手合十念诵经文。
希望他们来世都能托生到一个好人家。
我的丫鬟却突然闯进来,两手空空,脸上还顶着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她啜泣着开口,说帐房的人不肯拨钱给我第九个孩子买上一点纸钱。
不但连一文钱都拨,甚至还赏了我的贴身丫鬟一个耳光。
训斥的理由是,孩子没出生,便算不得萧恒的子嗣。
他们说我这个主母是单纯想为自己骗些钱来快活。
耳光打在我丫鬟脸上,和打在我脸上无异。
铜盆里火烧得旺,却没有纸钱可以扔进去。
我的孩子黄泉路上都只能做个穷鬼。
“夫人,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
丫鬟哭得慌乱又委屈,毕竟谁能想到堂堂侯府主母竟然连买纸钱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我起身去卧房中拿出了一个匣子。
里面全是萧恒曾送给我的礼物。
有象征恩爱的鸳鸯玉佩,还有他送给我的定情玉簪。
这些东西都有侯府的标志,我当不出去。
萧恒也不允许我去当铺将这些换成银钱。
因为他觉得银子只会成为我跑路时的盘缠。
我第一次去当铺卖掉他送我的玉镯时,被他活生生掰断了脚腕。
明明痛苦呻吟的是我,他却满脸落寞。
嗓音低沉地警告我。
“沈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扔进火里。
用自己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对着孩子的牌位轻声喃喃。
“娘没本事,只能把这些烧给你。你把它们都当掉,换成银子塞给小鬼,下辈子争取挑个好人家。”
萧恒赶来时,我正将他当年写给我的定情信扔到火里。
只一瞬,纸张便成了飞灰。
恰似我和萧恒之间的爱,早已不复存在。
我勾着唇,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慈母。
“娘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孩,你一定要记住娘的教训。如果是男孩,你便不要让未来的妻子过得和娘一样。”
我被萧恒大力推了下,重重地栽倒在一旁。
头晕目眩时,就看到萧恒不要命地伸手将玉佩和金簪从火中掏出来。
03.
火舌舔掉了他一层皮,萧恒痛苦地闷哼。
良久才后知后觉地扑灭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通红。
像是恶鬼。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竟也不小心说了出来。
萧恒讽刺地哼笑,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棠,旁人都可以怕我,但你不行。”
他像个疯子,忽然暴起抓住我的脖颈。
在看到我眼角的泪时却无措地松手。
我嘲讽地笑出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怎么能不怕你,萧恒,在你将我困在祠堂活生生放干了我一身鲜血时,我便视你如索命恶鬼了。”
“每晚因噩梦惊醒之时,我的眼前都是你的脸,当真叫我恶心又恐惧。”
萧恒捂着心口,良久才踉踉跄跄地离开。
走之前,他摇头,说自己没错。
“这是你欠我的,若不是你父亲何正担心他谋害季王的事情败露,我萧家怎么因此被灭口!”
萧恒认定我是仇人的孩子,可我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忆,都是和当初卖掉我的父母一起生活的片段。
我根本不相信自己是萧恒口中的那个富家小姐。
拜堂那日被他压在祠堂赎罪时,我将自己从小到大的一切都哭着讲给他听。
萧恒却抱着许绾,动作干脆地放血。
他说我一身血液都是脏的,不换一遍,他根本无法忍受和我住在同一处屋檐下。
望着曾经我最爱的那双眼,我轻声复述了最后一遍。
“萧恒,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仇人。”
“你认错人了。”
萧恒的眼中酝酿着暴戾,最终却化为平静。
冷漠地警告我,不要再狡辩。
他望着铜盆里只剩下一角的情书,嘴唇轻动,声音小到听不见。
不知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在自说自话。
“我只要流着何家血的十条人命而已,沈棠,你不能恨我。”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枚药丸塞在我嘴里,捏着我的喉咙逼我咽下。
“这是神医谷谷主给的助孕药,可保你安全怀上第十个孩子。”
“明晚好生在院里等我,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萧恒走后,一群五大三粗的婆子冲到我院中。
将我押到了本该属于主母的院子里。
许绾穿着未出阁的女子惯爱的粉色,高高在上地打量我。
盯着我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染血衣裙,冷笑出声。
“我竟不知应该夸沈夫人多子多福,子嗣不断。还是怜惜你福薄命贱,一个孩子都留不住。”
她哼笑出声,像模像样地点头。
“不过真别说,你这身血衣,倒是比嫁衣还要红上三分。”
我用力挣扎,对她反唇相讥。
“不如你也给自己划一刀,弥补一下不能穿着嫁衣和萧恒拜堂的遗憾,如何?”
成婚那日,我和萧恒尚未撕破脸面。
他虽然默许旁人误将许绾喊作夫人。
可我真的穿着嫁衣入场时,他到底是替我斥责了许绾。
还轻声安抚我说许绾只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不懂事。
当时我虽生气,却还是将红盖头轻轻揭开一角。
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今早太医诊出喜脉的消息。
那是我和萧恒的第一个孩子。
拜堂、喜脉,这些事加在一起,我几乎立刻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根本没在意萧恒眼中闪过的杀意。
可后来,那个孩子活生生地和我的一身血液一起隐匿在嫁衣的鲜红之下。
成了我一生的梦魇。
许绾笑着,将手帕上的绣花针扎入我的指甲。
面目有些狰狞,却难掩得意。
“不劳夫人费心,阿恒哥哥说了,等你第十个孩子胎死腹中之时,就是我和他的大婚之日。”
“灭门之仇了结,沈棠,你哪里还会有活路。”
04.
“阿恒哥哥亲口说的,若不是还要留着你的肚子,生子泄愤。他早将你赶下堂了。”
十指连心,我痛到耳朵嗡鸣。
只剩下许绾的话像魔咒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等到你第十个孩子落地,我就让阿恒哥哥把你休了。”
“至于理由,就以成亲多年无所出的名义送你一封休书,如何?”
痛到极致,我竟生出了些许笑意。
她靠在我耳侧细说萧恒对她的宠爱
尖锐的笑声在许绾耳边炸响,我伸手撕扯她华贵的鬓发。
她立刻蹙眉起身,大骂我是个疯子。
紧紧捂着后颈,满脸嫌恶。
神情中又带着些许后怕。
忽然,院门被推开,许绾身边的大丫鬟捧着一匹天蓝色的云光锦进来。
“小姐,侯爷吩咐奴婢将这料子送给您做身新衣服。这料子刚刚快马加鞭从南边运过来,京城只有两匹,皇上全都赐给侯爷了。”
许绾上前翻了翻,不满地挑眉。
“那怎么只有一匹?”
丫鬟瞥了眼我,有些为难地开口。
“侯爷说沈夫人最爱月白色,便将另一匹送到沈夫人的院子了。”
昔日,军中新来的将士将我认作军妓。
不等我辩解就撕了我的衣衫,逼我服侍他。
大庭广众之下,无人帮我。
他们都说。
“沈棠这种出身,只会玷污了将军的床榻,太脏了,让她这么死了算了。”
那日,是萧恒在最后一刻赶到。
当着我的面让那个畜生做了太监。
听着我深陷梦魇时的哭泣,萧恒扔掉了我所有不起眼的灰色衣衫。
换成了绣着暗纹的月白,一匹千金的好料子。
我诚惶诚恐地说自己不配,萧恒却捂住了我的嘴。
说我是这世间最最干净的女子,就算是皎白如天边弯月都配不上我。
许绾笑了,不过那笑声夹杂着怨恨。
她命人将我院中的月白色云光锦取过来,又将一大捆红色丝线扔在我面前。
“夫人大度,我即将和侯爷大婚,想必夫人一定会有所表示。”
“金银俗物,我看不上。不如夫人亲自为我绣一身嫁衣如何?”
许绾将我为九个孩子立的牌位都放在火盆上,用一根细丝线悬着。
我拼命想爬起来,嘶吼着让许绾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却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地开口。
“丝线被火烤断之前,若是夫人能绣将这布绣红,我便亲自请大师过府,替他们超度。”
“若是不能绣完,我便只好让他们发挥最后一丝余热,为我暖暖手了。”
如今盛夏,她哪里需要暖手。
不过是想看我卑微求饶罢了。
我将手腕上戴了多年的玉镯取下递给许绾。
“我知道,你并不是想穿我绣的嫁衣。”
“这是萧恒送给我的传家玉镯,如今我将它送给你。只要你肯帮我,我肯定跑得远远的,再不出现在你和萧恒的面前,好不好?”
玉镯上有一丝裂纹,是当初萧恒将它从当铺赎回时不小心磕的。
他一边用力掰断我脚腕,一边将玉镯套在我手上。
他说,待到仇恨了结那日,他便重新娶我一次。
这玉镯,便是信物。
可我,早就不想要了。
还未等许绾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萧恒暴怒的声音。
“沈棠,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谁给你的胆子离开我?”
第2章
05.
萧恒的声音里夹杂了内力,许绾和院中许多丫鬟都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狼狈地趴下,手一抖,玉镯正好摔在青砖地上。
碎得稀烂。
萧恒气得眼睛都红了,青筋暴起。
“这是我萧家传世玉镯,你就这么不珍惜吗?”
“沈棠,你当萧家是什么,当我是什么!”
玉镯碎裂时,划伤了我的手心。
手中攥着的月白色云光锦染上血红。
许绾却忽然笑了。
“沈夫人不必说这些欲擒故纵的话,要是真的爱你和阿恒哥哥的孩子,便该快些让这匹布变红。”
“你的血,不就是最好的染料吗?”
萧恒不赞成地看着许绾,却被她流下的泪封住了喉咙。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恒哥哥可是不舍,你别忘了,萧家灭门那日,萧家人的血将府内的小池塘都染成血色。”
“她不过是失去了几团带着仇人血脉的肉,流了一点点血,怎么能和萧家的血海深仇相提并论。”
许绾号啕大哭,没有一点闺阁千金的做派。
反倒是勾起了萧恒最大程度的怜悯。
他盯着我,神情有些歉疚。
最终还是避开了我的眼睛。
“既然阿绾想要她做的嫁衣,那便让她绣,如何。”
“不过时间太短,恐怕做不出什么好东西,不如让她回去慢慢做,可好?”
萧恒挥手,护卫了然。
吩咐人将我抬回萧恒的主院。
我却蓦然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了许绾腰间那把匕首。
匕首暗格里藏了毒,只有我和萧恒知道。
这把匕首,是他当初从边塞敌军手中缴获的。
他特地送给我防身,还在暗格里藏了见血封喉的毒。
他说,这不但是对我的保护,还是对我尊严的成全。
可后来,这把刀被他送给了许绾。
只因为许绾不止一次梦到我暗杀她,萧恒便再也不肯给我武器傍身。
即使外面有无数人想要杀我这个侯夫人泄愤,他也视若无睹。
我用力将脖颈处的皮肤划破,下手极狠。
许绾被吓得惊叫,却被萧恒下意识抱进怀里。
当毒素发作,我软绵绵地仰倒下去时。
萧恒才大梦初醒一般抓住了我的手。
他脸色煞白,我的血喷了他一脸。
我的手被针扎的失去了力气,伤口不深,但好在有毒药。
总不至于让我寻死都不能。
脖颈处破碎的血肉变成了黑紫色。
萧恒想也不想伏在我的脖子处,想将毒吸出来。
我却厌恶地偏头躲避。
身体不断放轻,我开口问他。
“萧恒,你凭什么认定我是仇人之子,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吗?”
“世间那么多人,都有相似之处,你凭什么因为这个就定了我的罪。”
这句话我压在心底许久,从前我试探地问过。
但获得的只有萧恒的冷眼,和更残忍的对待。
可如今弥留之际,我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萧恒的泪滴在我脸上,许久后才沙哑地开口。
“你后颈处的印记,是何氏一族的家传图腾,家族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会用特殊染料纹上这个印记,永不褪色。”
萧恒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抚我的后颈。
每次我和他亲热时,他都会用力咬住我后颈的皮肤。
我当这是闺房情趣,却不想这个被我遗忘的印记竟是我一切不幸的来源。
06.
看着我大口呕血,萧恒浑身都在轻颤。
他伸出手想擦拭我嘴角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一字一顿,蔑视地看着他。
“萧恒,你真可悲。”
盯着他眼睛里的错愕和不可置信,我用尽所有力气大笑。
“这个印记根本不是什么许氏家族的图腾,这是我及笄那年,被父母送到青楼,里面的老鸨给我纹的。”
“你兵临城下,青楼开不下去,我才侥幸逃了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印记是什么!”
“萧恒,你这仇报错了。”
我笑出眼泪,萧恒却皱眉否认。
“这种染料除了用许家的特殊秘方,否则根本洗不掉。”
“我将所有方法都偷偷试过,否则怎会对你如此。”
“我对你之情,日月可鉴。”
萧恒说的这些,我并不知道。
可我又十分明确这个印记是青楼老鸨纹上去的。
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流向后颈,鲜艳的印记逐渐褪色。
染料和鲜血混在一起,萧恒一边摇头,一边用力擦拭我的后颈。
在看到全部印记消散后才瘫倒在一旁。
失神地呢喃着不可能。
余光中,我看到许绾脸色煞白,强装镇定。
在萧恒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中全是杀意。
我伸出手,刚要指向许绾,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萧恒坐在我的床边满脸憔悴。
见我睁眼,他竟也落下几滴泪来。
心疼地抱着我轻喃。
“阿棠,你怎么这样傻?”
“几个孩子而已,难道比我还要重要吗?”
“你若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冷冷地盯着他,心里却十分酸涩。
“几个孩子?萧恒,你说得好轻松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若是真觉得孩子无伤大雅,那你怎么不让许绾也体验一下小产的感觉。”
“你怕我死了,可是想要逼死我的不就是你自己,和你呵护的好妹妹吗?”
萧恒神色僵住,毕竟自从我和他相识。
我或是卑微胆怯,或是满脸柔情。
都不会是如今这种憎恨的表情。
“阿棠,我们注定是要相守一辈子的。过去的龃龉就让它过去,好吗?”
“许绾她,也是无心的。”
“况且这次救你的药还是她拿出来的,是她保存了十几年的传家秘宝。”
“只要你想,我们就还是过去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变。”
他满脸都是向往和怀念,神情都温柔下来。
我抬起头,环顾这个房间。
这是萧恒的主院,他每次和我同房后从不许我留宿。
只会草草递给我一碗助孕的药汤。
我每日来了又走,总是带着浑身伤痕。
他院子中的护卫每次都会用暧昧和鄙夷的眼神凝视着我身上的红痕。
这张床榻带给我的只有绝望。
萧恒却浑然不觉,甚至摸了摸挂在床边挂着的平安符。
试图也让我回想起自己当初那愚不可及的爱慕。
“这个平安符还是我们大婚前你去替我求的,阿棠,从前你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从此不再上战场,能够专心和你相守到白头。”
“我已向皇上提了辞官,从此只做个富贵闲人,守着你一人过日子好不好?”
那确实是我从前最大的愿望,不过如今,我只想彻底离开他。
哪怕是通过死亡。
我伸出手用力将床边的平安符扯掉。
只可惜我力气不够,只扯碎了半边流苏。
可仅仅是这,就足以让萧恒痛苦地抑住呼吸,满脸受伤。
我忽然感觉痛快极了。
07.
盯着他的眼睛,撕碎了他掩盖住的心虚。
“许绾常年都不会让脖颈露在外面,哪怕是酷暑也必定会用薄纱盖住脖子。”
“她沐浴时从不许人侍候在侧,甚至连和她同床共枕的你也没见过她的脖颈吧。”
萧恒将平安符取下握在手心,嗓音嘶哑。
他说。
“阿棠,住口吧,回到从前不可以吗?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深究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他怕,怕我揭开真相。
可我偏偏要说。
“你怀疑过她,却在我和她中间坚定地选择了许绾。”
“什么白头到老,萧恒,你不过反贼而已,我当真希望你死在战场上。和你共白头、同生死。只会让我恶心。”
孩子的牌位被萧恒摆在他屋内,香炉里还插着三支断香。
我笑得讽刺。
“萧恒,孩子们都不愿吃你供奉的香火。”
“我很庆幸,他们没有出生,不会拥有你这样伪善的父亲。”
萧恒痛苦地垂头,用力捶了几下胸口才喘上来气。
“阿棠,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也只是被骗了而已啊!”
萧恒还想再说些什么,卧房的门却被大力推开。
许绾手下的丫鬟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还没等开口,就被萧恒的眼刀吓得跪在原地。
看她冲进来的架势,便知她用许绾的名头闯进萧恒的卧房许多次。
可萧恒,却偏偏想用这间充满回忆的房间让我心软。
我看到萧恒面色黑得彻底,他匆忙为我盖上被子。
温声说了句我的身体不能吹风。
转头一脚将丫鬟踢飞,丫鬟的身体撞到柜子,激起一片尘埃。
“谁准你擅闯的,不要命了?”
丫鬟战战兢兢地磕头,眼泪簌簌落下的时候倒有几分她主子的神态。
“是奴婢心急了,实在是我家小姐因为冤枉了夫人而心中有愧,独自去北门寺祈福了。”
萧恒的声音中难掩焦急,却碍于我在,只能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上山祈福而已,这是我和她欠阿棠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小姐说她要从山脚下一路叩头到山顶,替您和自己赎罪啊!”
“从山脚下到北门寺足足三千阶,小姐从小身子便不好,如何能活着下山!”
萧恒为难地看着我,下一刻却毫不犹豫地吩咐人准备出发去北门寺。
临走之前,他向我保证。
“阿棠,这是我最后一次救她,此后便和她永不往来。我真的把她当成了我那年没能保护的妹妹,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萧恒握着刀,不敢看我。
打算去弥补当年的遗憾。
外面下起了雷雨,他满脸焦急。
我的眼中却只有当初被他放干浑身血的自己。
良久,他已经急到满头是汗,等着我的回复和大度。
我却缓缓开口。
“萧恒,你想回到从前,我如你所愿。”
“今日,我便要你在我和许绾之间做出选择。”
“你选她,从此我们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你选我,我便忘记之前的一切,和你同生共死、恩爱终老。”
萧恒不语,却有暗卫跪在他身前。
回禀许绾在半个时辰前便不见踪影,怕是被山中贼人掳走了。
我勾唇,笑得麻木。
即使许绾身旁有萧恒安排的暗卫傍身,萧恒依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无措。
一道雷光照亮了萧恒因为难而发红的眼眶。
我轻声送人。
“侯爷去吧,刚才的话让您见笑了。”
08.
萧恒走了,心满意足、毫无愧疚。
丝毫没注意,我从未叫过他侯爷。
外面雨水淹了院子,溅进屋里。
我鼻尖萦绕的全是血腥味。
许绾踏着满院雨水进来,裙角带着狰狞的血痕。
她的目光怨毒,额头的皮肉外翻。
当着满院子的刀剑,我笑出了声。
“许小姐当真舍得下狠手,不会真的磕头替我祈福吧。”
许绾立刻反唇相讥。
说我痴心妄想。
我却笑得更加大声,甚至眼角都落了泪。
“那便好,如果真的是为我祈福,那我可能真的会死。”
“被恶心死。”
许绾没有说话,她身后却有人站出来。
容貌和她有七分相似。
是个满身煞气的男子。
他手中拿着一根特制的针,以及一桶红色颜料。
按着我的后颈准备动刀。
“沈棠,你猜我如今用特调的配方再次在你后颈上刻下一个印记,你猜萧恒是会信你,还是怀疑那天印记被抹除是你动了手脚。”
针扎进我的皮肤,带起火烧般的疼痛。
许绾却好心情地和我道歉。
“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夫人,到现在才拿到真正的颜料。”
“我是真的没想到,用血才能洗掉的染料也只能让沈夫人失去几个孩子而已。”
“不过放心,今日之后,你沈棠再无翻身之力。”
“乖乖地做一个任我摆布的替罪羊,可好?”
一群人将我死死压在原地,我却没有挣扎。
而是冷静地反问。
“许小姐好手段,不知当初你杀死真正的许家女时,是否也会如此大费周折。”
许绾低低地笑着。
良久,才将一把匕首横在我的脖颈处。
“沈棠,你是聪明的。只可惜,对你这种卑贱之人来说,过分的聪明只会招惹杀身之祸。”
匕首向前一寸,擦出血丝。
带来丝丝麻麻的疼痛。
许绾大声喊了句。
“沈夫人遭贼人杀害,院内丫鬟小厮皆是人证。”
我闭上眼,听到许绾声音里的笑意。
她说。
“沈小姐一路走好,侯夫人这个名头,归我了。”
在她将匕首捅进我白日里划出的伤口之前,一支羽箭射穿了她的手掌。
萧恒暴怒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何家余孽,谁给你的胆子骗我?”
萧恒的眼中再无温情,院内许绾带来的所有人都被放倒。
只剩下与许绾相似的男人。
处在怒火里的萧恒,说话带着阴沉的笑意。
他一刀砍断了男人的双臂,又亲手将许绾掐着脖子逼到涕泗横流、气息微弱。
萧恒如珠似宝地将我抱在怀里,泪水烫得我皱眉。
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许绾脖子上印着一圈青紫。
她不甘心地抬头看着我。
嘶哑地问了句为何。
我从萧恒袖中拉出一只染血的耳坠子。
笑着对上她的视线。
“示弱吸引人的本事不是许小姐独门绝技,你看我学得如何?”
萧恒忘情地吻着我,浑身都在颤抖。
眼睛里全是后怕。
“对不起,阿棠,我会替你报仇。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像是确认我还活着,他当着许绾的面和我亲热。
许绾在绑在院内,放干了一身的血。
却又被参汤吊着命。
她不甘地嘶吼,咒骂我和萧恒不得好死。
萧恒却痛苦地闭着眼,一下下扇在自己的脸上。
带着哭腔骂自己。
“是我不好,我是个混蛋。”
“阿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09.
萧恒像是知道,我一定会履行自己许下的诺言。
他增派了守卫,生怕我真的消失。
许绾死了,死得无声无息。
半点血腥气都没传到我的院子里。
她被萧恒送去了青楼,日日被灌下助孕的良药。
同样也被灌下了堕胎药。
不多不少,刚好九碗。
她最后活生生死于出血不止。
萧恒来告诉我许绾的死讯时,他跪在我面前。
堂堂侯爵,卑微如丧家之犬。
拿着一把匕首生生剖开了肚子。
失血昏迷前,他释然地笑。
“我听人说女人生子,犹如利刃剖腹。”
“对不起阿棠,我不知道你这么疼。”
“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我木然地盯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绝望地闭上眼,任由下属将他抬下去医治。
皮肉之伤,并不致死。
每隔十天,他都会到我面前重新剖开肚子。
任由自己的鲜血一次次染红了我的屋子。
在他第三次划开肚子时,我吐得昏天黑地。
太医诊治后,告诉萧恒我再次怀上了孩子。
神医谷的药丸却是奇效,这个孩子来得突然。
萧恒强压下欣喜,小心翼翼地恳求我留下这个孩子。
他将手放在我肚子上,第一次喜爱地轻抚。
“阿棠,这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无辜的。求你,留下他好不好。”
“哪怕要用我的命来换,也可以。”
萧恒日日靠自虐来乞求我的原谅,却不肯让步半分割舍出一点自由。
院内守卫只多不少,梦中呢喃时都在恳求我别走。
在他生辰那日,他拿着自己三拜九叩求来的平安符过来找我。
他赶到时,我正喝下第十碗堕胎药。
他颤抖着跪倒在地,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无声地问我为什么。
我看着九个牌位,双手合十。
任由身下流出鲜血。
轻声呢喃。
“没有为什么,萧恒,我对你没有情爱,也不想怀上你的骨血。”
“并不是将我受的苦楚都受一遍就是偿还,萧恒,你不无辜,而我始终清白。”
“我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爱过你,如今,我在纠正错误。”
那日之后,萧恒再不限制我的自由。
他将偌大的侯爵府全都留给我。
上奏请皇帝罢免他的爵位,改赐我为安平郡主。
他说,希望我余生平安喜乐。
京中权贵子弟拿着丰厚的聘礼纷纷上门求娶时,他自刎于郡主府门口。
他瘦削枯槁,流出的血却足足染红了半条街。
此后,我对他的记忆只剩下当年他将我从刀下救出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梦中,他笑着对我说。
“阿棠,你做得好,他不值得被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