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烬飞霜,情深不渡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灵烬飞霜,情深不渡》,作者是王小明,男女主人公是玄凛林清瑶。第1章为护佑月华灵境不致倾覆,我舍弃灵体自由,化形潜入九霄仙宗,意图引诱已是仙门魁首的师兄玄凛。他对我旧情未灭,痴缠缱绻,于玉清殿内索取无度,七日未曾放手。灵欲交织中骤然惊醒,迎面却是蚀骨的九幽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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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为护佑月华灵境不致倾覆,我舍弃灵体自由,化形潜入九霄仙宗,意图引诱已是仙门魁首的师兄玄凛。
他对我旧情未灭,痴缠缱绻,于玉清殿内索取无度,七日未曾放手。
灵欲交织中骤然惊醒,迎面却是蚀骨的九幽冥火。
玄凛凝视我被冥火灼烧,痛楚难言,唇边却逸出寒意。“原来不灭的月灵也会疼?”
“这点疼,比起你害我恩师陨落,宗门凋零,算得了什么!”
“这才刚开始,若不说出当年真相,你休想离开此地半步!”
两百载光阴,我被迫见证他另娶仙侣。
他以灵境存亡相胁,禁锢我于锁灵塔。
他一次次剥离我的月华本源,渡给他的新婚妻子稳固仙基。
玄凛为我缚上噬魂锁,罚我彻夜不眠,拾捡他与新欢用弃的灵符残秽。
更要听他们榻上绸缪,忍受魂魄撕裂之痛,于剑阵边沿泣血,哄他那娇妻安眠。
后来他妻子有孕,玄凛便开始剜取我的灵息,炼化给她腹中胎儿滋养。
他恨我入骨,可每次我灵体濒临溃散,都是他亲自渡来仙力续命。
“你不过仗着我心悦你,乖,告诉我,师尊当年究竟因何而亡?”
我沉默承受他矛盾的情意。
这秘密无需再守。
月灵离境三百年,若不归月华之源,灵体必散。
而我魂飞魄散之期,仅余三日。
1
子时三刻,锁灵塔底层的寒铁门被法力轰然震开。
我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拽起,数道蕴含雷霆的符箓劈头盖脸抽打在灵体之上。
直到魂魄边缘泛起焦糊,那人才收手。
玄凛的执法弟子,拖着我虚幻的脚踝向外行去,口中低声咒骂。
“清瑶仙子走火入魔,你这罪魁祸首竟还敢在此安眠!”
塔外阴冷的风裹挟着狂躁的灵力波动。
那紊乱的气息,一路蔓延至清瑶仙子的静心殿。
玄凛见我被拖行留下的灵力残痕,眉峰微蹙。
“清瑶灵力不稳,你去为她梳理。”
我抬起涣散的视线,扫过殿内榻上脸色煞白,灵息紊乱的林清瑶,她微隆的小腹尤为显眼——
“啪!”
一道凌厉的掌风扇来,玄凛亲自出手。
他俯视着我,语调冰冷。
“让你去救治清瑶,你也配用这种眼神看她?”
我立刻垂下头颅。
“弟子知错。”
随后,一点点挪到玉床边。
我这才感知到,是林清瑶强行修炼某种禁术,试图吸纳地脉灵气,却遭反噬。
这两百年,我早已习惯林清瑶的各种“意外”。
于是熟练地运转残存灵力,强行牵引丹田深处的月华本源。
魂体剧痛,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灵衣,引出一缕精纯月华为林清瑶平复暴走的仙力。
寂静中,玄凛的声音毫无温度。
“月璃,收起你那套博取同情的伎俩。”
在他眼中,连引动本源救人,都是惺惺作态。
因为寻常月华灵露也能暂缓伤势。
可我如今的灵体,早已虚弱不堪,寻常灵露已无大用。
林清瑶幽幽转醒,玄凛忙上前将她扶起,揽入怀中。
“还难受吗?”
林清瑶轻咬着下唇,目光掠过我近乎透明的指尖。
“夫君,不知为何,自从怀上孩儿,一感应到月华灵力,就觉得心口发闷。”
闻言,玄凛眼神骤寒,挥袖将我扫开。
“滚出去候着!”
我狼狈地飘退至殿外,听着身后男人温声细语。
“清瑶,近来你总是浅眠,可是孩儿不够安分?为夫替你看看。”
原本死寂的心湖,再次被投入石子,漾开圈圈痛楚,尚未平复的本源伤口逸散出更多灵光。
负责看管我的低阶弟子提来一桶污秽的废弃丹渣,劈头盖脸浇在我身上。
面上满是鄙夷与厌恶。
“肮脏的灵体,你不是号称月华不灭吗?怎么灵光越来越暗淡了,污了仙子的眼!”
一柄清理丹炉的铁铲砸在我额角,我疼得魂体一颤。
“把殿外的丹渣清理干净,否则我就禀告玄凛师尊!”
整个后半夜,我都在弯腰拾捡那些废丹残渣。
听着殿内若有似无的低语缠绵,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玄凛厌弃我的模样,在识海中反复重现。
快了,就快解脱了。
不灭的月灵也会消散的,还有三日。
清理完地上最后一粒丹渣时,我的本源伤口勉强稳定。
九霄仙宗也迎来了新的一日晨曦。
玄凛颈间带着几处暧昧的印记,自静心殿走出。
他皱眉看向角落里那些残留丹渣的痕迹。
“怎么弄得如此狼藉?”
我不敢辩解,躬身回禀。
“弟子无能,这就处理干净。”
不远处,几个洒扫的弟子在修剪灵植,刻意扬高声音。
“你们是没瞧见,那月灵罪人体内竟然还藏着纯净月华,她该不会还妄想迷惑师尊吧?”
“呵,定是如此,她这等叛徒余孽,还敢奢求师尊垂怜?若不是她,师尊和宗门怎会落到今日地步?”
我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玄凛的身影却更快。
随手拂开障碍,他直接将我摄到刑罚堂。
我被按在一张布满雷纹的刑椅上,魂体震荡,头晕目眩。
玄凛手持雷符,姿态闲适,面色却阴沉如水。
“倒是忘了,已有三月未曾审问你了。”
“说,当年师尊的遗蜕,究竟被你们藏去了何处?”
他尚未催动雷符,我的双手已不受控制地抓紧扶手。
指尖灵光破碎,溢出点点银辉。
“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万道雷光瞬间贯穿魂体。
我惨叫着抽搐,灵体下方逸散出灼热的白雾。
直到第一轮雷击结束,我仍在不住地颤抖。
玄凛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咬牙再问。
我吐出一口带着银屑的虚无气息,五脏六腑无一不痛。
“我不会说的。”
我不能说,那是关乎灵境安危的禁忌。
这一次,玄凛没有再催动雷符,而是让人取来几枚被我藏在锁灵塔石缝中的月华珠。
我双目圆睁,灵体剧烈波动。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你应该猜得到吧?”
玄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将一枚月华珠掷于地上,运起灵力狠狠踩下!
听着我泣血般的哀嚎,他笑意更深。
“这是你哪个长辈的灵珠?听说要彻底灭杀你们月灵,必须碾碎灵珠本源,否则便能借月华重生。”
“命真够硬啊......还不肯说吗?”
我的指甲早已崩碎,露出虚幻的骨骼。
眼角一滴滴银色的灵泪滑落。
“玄凛,我恨你。”
回应我的,是玄凛近乎要碾碎我魂魄的掠夺式亲吻。
2
玄凛的吻带着毁灭的气息,让我一阵恍惚。
近来越发虚弱,我几乎快要忘记,我们也曾有过灵犀相通的岁月。
月华灵境的生灵天性亲近纯净仙气,常有灵体凝形,入世修行,与仙门弟子结下道缘。
五百年前,我初入九霄仙宗,还是懵懂的月灵精魄。
他第一次见我,便驻足凝视良久,转身向他的师尊行礼。
“师尊,这位是?”
他师尊含笑介绍,拍了拍他的肩。
后来,我们同在九霄仙宗修行,他待我极好,处处维护。
直到我灵体初成那年,宗门遭遇魔族突袭,烽火连天,师尊为护山门不幸陨落。
而我月华灵境的长老,恰在那时与师尊有过秘会。
所有矛头指向了我族,指向了我。
师尊的遗蜕也下落不明。
他恨我,理所当然,可我不能解释。
多年后,玄凛已成九霄仙宗之主,威震八荒。
而我,必须为了守护月华灵境最后的本源,留在他身边。
无数次,我想将当年的隐秘和盘托出。
但我不能。
不过无妨,这煎熬很快就要结束了。
玄凛的指尖凝聚着毁灭的仙火,在我灵体上游走。
他蓦地停下,看着自己沾染了银色灵辉的双手。
我这才察觉,那些被剥离本源、被雷击留下的旧伤,已开始重新裂开,灵光逸散。
我麻木地牵动嘴角。
“我就要散了,玄凛。”
玄凛宛如听到了什么禁忌之语,骤然失控。
他翻找出一瓶疗伤圣品级别的仙丹,强行灌入我口中。
他的声音冻结成冰。
“没有我的允许,你也敢魂飞魄散?”
他扯断我身上的残破衣物,用自身精纯仙力强行渡入我体内,稳固我近乎溃散的灵体。
玄凛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好似快要窒息的是他自己。
仙丹的药力蛮横地冲刷着我的灵体,剧痛难当。
而那强行渡入的仙力让我的魂魄胀痛欲裂。
直到强效仙丹起效,我灵体上的裂痕不再溢出灵光。
他才猛地收手,眼神复杂难辨。
我刚缓过一口气。
玄凛再次祭出法宝,一道更强大的“缚灵索”将我牢牢捆缚。
我宛如一件物品,被他拴在静心殿外的廊柱上。
林清瑶媚态横生地依偎在他怀里。
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时,却带着诡异与恶毒。
红唇微动,无声地对我口型。
“月璃,我要你死!”
半梦半醒间,我感到有谁在轻抚我的发丝。
那人的泪水滴落,渗入我的灵体,冰凉刺骨。
“月璃,若是当年那些事从未发生,该有多好?”
是玄凛?
他,在流泪吗?
我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却空无一人。
只有那执法弟子,拖拽着缚灵索的另一端,将我带向殿前的庭院。
3
月华灵境的生灵并不畏惧日光,但这仙家庭院中充沛的灵气,此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林清瑶看见我过来,笑容温婉。
“月璃妹妹,灵体虚弱,可要补充些灵气?”
玄凛拥着林清瑶,见我不语,抬腿踢来。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中我被雷符击伤未愈的灵体暗处。
魂魄一阵剧烈震荡,银色的灵光控制不住地逸散出来。
玄凛心头烦躁,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我。
只将搭在玉石栏杆上的一件旧道袍扔在我身上。
“清瑶腹中孩儿需静养,莫让这散逸灵光惊扰了她!”
林清瑶眸光流转,笑着将一捧沾满泥土的灵植根茎,还有几块未经处理、散发着浓重腥气的妖兽内脏推到我面前。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月璃妹妹,快吃吧。”
莫名地,我抬头望了望玄凛。
为何我会错觉他眼底有一丝不忍?
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啃食带着泥土的灵植根茎,手指屈辱地抠挖着冰冷的玉石地面。
耳畔是林清瑶关切的嗓音。
“妹妹怎不吃这妖兽内脏?这可是大补之物,能固本培元呢?”
我依言撕扯下一块内脏,强行咽下。
嗅觉因灵体衰弱而变得迟钝,分辨不出具体是何种妖兽。
“味道如何?这可是用其他犯错的月灵灵体碎片炼化滋养过的,最是滋补不过!”
我吞咽的动作猛地一滞,望向林清瑶。
她的笑容放大,每一个字都化作尖针,刺入我的魂魄,胃里翻江倒海。
“呕——”
“哎呀,我的法衣!”
污秽之物溅上了林清瑶华丽的法衣下摆。
执法弟子无需吩咐,立刻掐诀将我禁锢,抬手便要施以惩戒。
玄凛素有洁癖,此刻却弯腰,指尖泛起柔和的仙光,小心翼翼地为林清瑶净化着法衣的污渍。
那般温柔,那般细致。
从前他与我欢好之后,连替我清理身体都不屑为之。
此刻他面色不豫。
“真是不识抬举,既然不愿吃,便将这些东西扔去喂守山灵兽!”
林清瑶柔柔一笑。
“月璃妹妹只是灵体不适,夫君莫要怪罪。”
“不如让她随侍我炼丹吧,也算是将功折罪,如何?”
玄凛无奈地笑了笑。
“你啊,就是心太软了。”
他冷眼看向我,似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枚传讯玉符打断。
玄凛柔情满溢地对林清瑶低语了几句,随后轻柔俯身,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印下一吻。
莫名地,我的鼻尖有些发酸。
他走后,林清瑶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余冰冷。
“我不习惯旁人在侧,你去丹房偏炉那边候着。”
4
我一言不发,挪到丹房偏炉所在的角落。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废弃药渣的刺鼻气味。
林清瑶的心腹炼丹童子给我丢来五个空置的琉璃玉瓶。
神色倨傲,捏着嗓子。
“喂,仙子炼丹急需‘月华本源灵液’做药引,没有什么灵液比你的本源更纯净,立刻取满五瓶来!”
一把闪着诡异乌光的玉匕扔到我脚边。
“就用这个取。”
我嗫嚅着。
“这匕首上刻着噬灵符文,会伤及灵体根基。”
炼丹童子嗤笑一声。
“你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月灵吗?一个残破的罪灵,用什么不一样?!”
说完,他抱臂立在一旁,监视着我。
我沉默地拾起玉匕,刃锋贴上自己虚幻的手腕。
噬灵符文灼烧魂魄的剧痛传来,我咬紧牙关,划开灵体。
银色滚烫的本源灵液滴入玉瓶。
直到我浑身冰冷,魂体近乎透明,才勉强注满五瓶。
我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失神。
几个负责搬运药材的杂役弟子低声闲聊。
“清瑶仙子炼丹术真是越发精进了,可惜所需材料太过阴邪,听说还要用到不少月灵本源碾成的粉末呢。”
“有些灵体本源驳杂不堪,那月灵就是罪孽深重,与我等仙门弟子云泥之别。”
我全身的灵力陡然凝滞,扶着墙壁缓缓站起。
艰难地朝着丹房深处走去,先一步听到凄厉微弱的哀鸣。
林清瑶的脚边散落着数个破碎的灵体光团,那是被强行剥离本源后的残骸。
她正用那柄噬灵玉匕,撬开一个特制的锁灵晶笼,笼中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幼小月灵。
我觉得我的魂魄,也跟着一同碎裂了。
林清瑶背着光对我打招呼,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
“月璃,我今日才发现,原来每个月灵的本源光泽都略有不同呢!”
“可惜我只想要最纯净的那种,不如你来帮我看看,这些小东西哪个的本源更符合要求——”
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另一个晶笼中的弟弟。
他灵智未开多久,尚不能稳定化形。
“姐姐,救我!”
他拍打着晶笼壁,泪水滚落,化作点点荧光。
林清瑶故作惊讶地掩唇,眼中满是戏谑。
“原来是你弟弟呀,真是可爱!不如就先用他来试试匕首如何?”
两个身强力壮的弟子上前,就要打开弟弟的晶笼。
我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双膝跪地,疯狂叩首。
“仙子,求求你,求您放过我弟弟!”
“您用我的本源吧,我的最纯净!”
林清瑶指尖把玩着噬灵玉匕。
“可是我今日就想试试手气,多有意思?”
“小家伙,姐姐今日就先取你的本源,再取你姐姐的——啊,你做什么!!”
“不许你伤害我姐姐!”
弟弟眼中闪着决绝的红光,调动起全身微弱的本源之力,猛地撞向晶笼壁。
不过瞬息,他就被匆匆赶来的玄凛一掌拍飞。
灵体核心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震裂,摔在我身旁。
玄凛抱着受惊的林清瑶安抚,眼底怒焰滔天。
“月璃,你们害我师尊陨落,如今还要加害我的妻儿?”
我哭着摇头,将气息奄奄的弟弟护在身后。
“我错了,你杀了我吧,放过我弟弟,他还只是个灵智初开的孩子......”
“呵,放了他,好啊?”
玄凛炽热的目光扫过我。
“告诉我,师尊的遗蜕究竟在何处,我便饶他不死。”
又是这句话。
我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第一次带着蚀骨的恨意看向玄凛。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我早就说过,时机一到,你自会明白一切,为何定要赶尽杀绝,伤害我的族人?”
玄凛,我恨你,我恨不得噬你骨,饮你血!
他的视线避开,不与我对视。
舌尖抵了抵腮帮,嗤笑。
“好,你不说,那便让你弟弟代你受过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
玄凛指尖凝出仙力,化作利刃,精准地刺入弟弟破碎的灵体核心。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彻底崩碎的声音。
弟弟幼小的灵体那样脆弱,失去本源核心后,迅速变得冰冷暗淡。
我瘫坐在地上,忘了哭泣,也忘了求饶。
林清瑶挺着肚子,故作关切地要来扶我,离我尚有几步远,却突然惊呼一声,自己向后倒去。
她泫然欲泣,小猫似的呜咽。
“月璃,死的不过是些异类,我腹中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想害死我们的孩儿吗?”
玄凛从未信过我,这一次,我放弃了解释。
“对,我就是要你们偿命。”
玄凛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发作,却发现林清瑶身下有异样,竟是动了胎气。
他最后剜了我一眼。
“等孩儿降生,我再与你清算!”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清算不了了,我快要散了。
我被重新关回锁灵塔底层,这里不见天日。
蜷缩在角落,感受着灵体温度不断降低。
头顶的塔身上方传来阵阵灵力波动与喧嚣,那里临时成了林清瑶的产房。
林清瑶的呼喊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玄凛也松了口气,靠在塔门外调息。
执法弟子突然神色慌张地奔来。
“师尊,塔外、塔外有人求见!”
他不甚在意地抬了抬眼。
“何人?”
“您的、您的师叔祖和几位宗门元老!”
玄凛身形一顿,疾步赶向塔外,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他,却顾不得寒暄。
为首的师叔祖焦急万分。
“玄凛,月璃那孩子可在你此处?速带她去月华潭,没有月华之源滋养,她会魂飞魄散的!”
玄凛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故作镇定。
“她心生怨怼,惊扰了清瑶生产,我将她关在锁灵塔底。师叔祖,月灵怎会轻易消散。”
“莫提她了,几位长辈不是在闭死关,为何突然出关?”
师叔祖气得白须颤抖,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锁灵塔底层在何处?带路!!”
玄凛心不甘情不愿地引路,打开底层那扇冰冷的寒铁门。
“师叔祖您看,人不是没事......”
他话未说完,几位元老看着塔内景象,已是老泪纵横,悲呼出声。
玄凛回过头,正看见我半边灵体都化作了点点即将消散的银色月华。
下一刻,他却做出了一个令我始料未及的举动。
第2章
5
玄凛口中一句“师叔祖您看,人不是没事“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已泪流满面。
师叔祖目眦欲裂,声音如同寒冰。
“逆子!为师尊用百年心血培养出的好弟子,如今竟是这般不明事理之辈!“
玄凛震惊地看着我半边灵体已化作点点银光,宛若夜空中消逝的繁星。
师叔祖双手颤抖,一股纯净的灵力注入我逐渐涣散的灵体。
“月璃,你师尊他早已与我等达成共识,将自己的遗蜕融入封印,增强对魔族的禁制!“
“当年你师尊、月华灵境、我等元老联手将魔族封印,他是自愿牺牲的啊!“
玄凛如遭雷击,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不…不可能,若是如此,为何我从未被告知?“
师叔祖怒极反笑。
“你这逆子,为师尊牺牲后就恨极月璃,我等如何敢告诉你?“
“更何况,你所宠爱的林清瑶本就是魔族安插的奸细,为的就是离间你我与月璃!“
“她肚中胎儿压根就不是你的骨血!“
玄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
师叔祖语速急促。
“月璃灵体若散,再无挽回可能,速速将她送往月华潭!“
玄凛如梦初醒,颤抖着将我轻柔抱起,恍若捧着易碎的水晶。
我全身已有半数化作银色光点,随风飘散。
玄凛飞身掠向月华潭,每一步,都有更多的灵光从我体内散逸。
“月璃,我错了,求你别走…“
他声音嘶哑,不断将自身仙力注入我濒临消散的灵体。
我努力睁开近乎透明的眼眸,声音若有似无。
“太迟了…“
月华潭前,玄凛将我轻轻放入潭水中。
他祭出全身法力,催动潭水流向我几近溃散的灵体。
“月璃,我该死,我瞎了眼,被仇恨蒙蔽…“
“我不能没有你,求你留下来…“
我只感到越来越轻,宛若羽毛,飘向远方。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回首只见林清瑶不知何时现身,一掌击向玄凛后心。
她面容狰狞,眼中尽是怨毒。
“玄凛,你这负心贱人,认清了真相就想丢下我?“
半空中骤然出现数十道黑影,皆是魔族精锐,气息阴冷。
玄凛避闪不及,肩胛处被魔气侵蚀。
林清瑶阴冷笑着,匕首刺向已无力抵抗的玄凛。
“师尊真可怜,心爱弟子竟是如此愚蠢,乖乖为我铺路数百年…“
我心头一痛,残存意识中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死!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我冲向玄凛。
林清瑶的匕首贯穿我即将消散的灵体核心。
她愕然抬头,不敢置信。
玄凛惊怒交加,伸手想要抓住我,触手却只有一片冰凉。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感受着自己如雪花般在空中飘散。
“月璃!!!“
玄凛声嘶力竭的哀嚎响彻山谷,回音久久不绝。
6
月华潭水剧烈翻涌,我的灵体彻底破碎,化作无数银色光点,如繁星般在夜空中闪烁。
玄凛近乎癫狂,跳入潭中,徒劳地试图抓住那些流逝的光芒。
“月璃!不要走!求你…“
他脸上尽是泪水,双手止不住颤抖。
潭边,师叔祖与宗门元老们已结成战阵,抵御林清瑶带来的魔族援兵。
玄凛眼中寒芒闪烁,杀意凛然。
“林清瑶…“
他缓缓抽出本命法剑,每一字都饱含滔天恨意。
“我要你,生不如死。“
林清瑶不以为然,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玄凛,你这蠢货,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可知那些被你亲手折磨的月灵,有多少是无辜的幼体?“
“你每次踩碎的灵珠,可知那是多少族人的生命?“
“我将你拿来当刀,亲手屠杀了自己深爱的人,感觉如何,我的好夫君?“
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刺入玄凛心底最深处。
他气息紊乱,眼睛赤红如血。
“闭嘴!!!“
法剑之上凝聚起滔天仙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林清瑶见状,嘴角一勾。
她怀中忽然显现出一个由纯粹魔气凝聚的婴孩。
“想杀我?你舍得杀自己的孩子吗?“
玄凛手中法剑一滞,眼中闪过挣扎。
林清瑶得意洋洋,抚摸着魔婴。
“你的种,你的血,你的骨肉,杀了我,它也活不成…“
正当玄凛踌躇之际,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银光从潭底冲出。
那是我弟弟的灵体残余,竟在我消散后聚合而成。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林清瑶,小小灵体撞在她胸前。
“还我姐姐命来!“
林清瑶猝不及防,魔婴护盾出现刹那空隙。
玄凛眼疾手快,一剑刺出,贯穿林清瑶左肩。
她惨叫一声,身形暴退,魔气缠绕着伤口。
“玄凛,你会后悔的!“
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月璃死了,死得透透的,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话音未落,林清瑶已化作一团黑雾,钻入空中裂缝逃离。
弟弟的灵体残余在空中逐渐消散,玄凛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入玉瓶。
“小家伙,谢谢你。“
他转身望向月华潭,我的灵光已完全融入潭水,再无踪迹。
玄凛跪在潭边,眼泪滴落潭面,泛起阵阵涟漪。
7
月华潭水平静无波,我的灵光再也未曾出现。
玄凛跪在潭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
“月璃,你还在吗?“
他伸手触碰潭水,却只有冰冷回应。
猛然间,他想起自己曾对我做过的种种暴行。
想起那些辱骂,那些刑罚,那些冷眼旁观的折磨。
玄凛抬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脸。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山谷。
他不停地扇打自己,直到脸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师叔祖见状,不忍上前劝阻。
“孩子,她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九霄仙宗为我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仪式。
灵堂设在月华潭畔,灵位上书“月华灵境守护者月璃仙子千秋万载“。
玄凛跪在灵位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痴痴望着我的画像。
弟子们送来灵食仙露,他一律不碰。
师叔祖终于忍不住,取出一封卷轴。
“玄凛,这是月璃留给族人的遗言,或许你该看看。“
玄凛双手颤抖地接过,小心地展开。
卷轴上是我熟悉的字迹,清秀却坚定。
没有一句怨恨的话语,只有对族人的牵挂,对灵境的守护嘱托。
最后一段写道:“玄凛道尊天资聪颖,乃九霄仙宗栋梁,愿他今后修行顺遂,得偿所愿。“
玄凛泪如雨下,指尖不住地抚过那些字迹。
“月璃…月璃…“
第四日,他终于站起身,决定亲自前往月华灵境。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片荒芜废墟。
曾经灵气充沛的灵境,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到处散落着月灵族人的残骸,有的被挖去了灵珠,有的被抽干了本源。
玄凛明白,这是林清瑶勾结魔族所为。
他跪在一具具残骸前,亲手为每一个逝去的灵魂挖掘坟墓。
回到宗门,他无意间在自己房间的暗格中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盒中是数十片被碎裂的月华珠残片,每一片都被精心包裹。
他猛然想起,每次我被他责罚后,总会不顾伤痛,悄悄寻找那些被他碾碎的灵珠碎片。
原来我一直试图修复他亲手毁掉的族人生命。
玄凛抱着盒子,痛哭失声。
后来,他来到我的闺阁,发现了一本用血写成的日记。
“今日又被取走本源,痛不欲生,却不敢流露半分。“
“玄凛又踩碎了一颗灵珠,那是秋华长老的。我偷偷收集了碎片,或许有朝一日能修复。“
“还有三日我就要魂飞魄散,却依然期待他能明白真相,回到从前那个温柔的玄凛。“
每一页都是血泪交织的记忆,每一句都是深切的期盼。
玄凛紧紧抱着日记,如同抱着我的灵魂。
“月璃,对不起…“
8
“师尊,您看这个!“
执法弟子捧着一摞古籍,神情凝重。
玄凛放下手中月华珠碎片,接过查看。
那是林清瑶的私人典籍,记载着各种吸取月灵本源的邪恶阵法。
“魔灵合一,取月华精魄,炼九幽魔胎…“
玄凛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些年来,她竟在我眼皮底下做这等勾当!“
执法弟子面露愧色,双膝跪地。
“弟子有罪,当初受林清瑶指使,对月璃仙子多有刁难。“
他取出一枚黑色玉简。
“这是林清瑶给我的贿赂与指令,其中详细记载了如何陷害月璃仙子。“
玄凛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其中不仅有诬陷我的计划,还有收买宗门弟子的名单。
“她竟如此深谋远虑!“
玄凛想起初识林清瑶的场景。
那是在一处山崖,她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哭诉自己被魔族追杀。
他出手相救,将她带回宗门疗伤。
如今回想,当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如何没有察觉?
玄凛遣人彻查林清瑶的来历,结果令人震惊。
她根本不是什么落难少女,而是魔族安排的陷阱。
那所谓的“追杀“,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师叔祖来到玄凛身旁,轻叹一声。
“你可知,月璃那孩子,曾多次在你昏迷危重时救你?“
玄凛愕然抬头。
“此话怎讲?“
师叔祖眼露悲伤。
“记得五十年前,你与魔族大战,中了魔毒,灵脉俱断吗?“
“那时月璃冒险偷偷潜入你的禁地,三次输入自身本源救你。“
“若非如此,你早已命丧黄泉。“
玄凛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正在此时,探子匆匆进殿。
“师尊,查到林清瑶下落!“
“她躲入魔族大本营幽冥谷,正在孵化魔婴,若成功将毁灭我九霄仙宗!“
玄凛眼中寒芒闪烁,手按剑柄。
“集结精锐,准备出征!“
临行前,几位元老找到玄凛。
最年长的元老递上一卷古籍。
“月璃灵体虽散,但本源或许未灭。“
“月华潭乃天地灵脉所在,若有缘,或可重聚灵体。“
玄凛接过古籍,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待我诛杀叛逆,为月璃讨回公道,再来寻她!“
9
幽冥谷外,黑雾缭绕,魔气森森。
玄凛率领百名宗门精英,剑气如虹,直冲谷底。
“杀!“
第一道魔族防线瞬间崩溃,玄凛如同战神附体。
他周身仙力暴涨,每一剑都蕴含着滔天恨意。
魔族精锐前仆后继,却无人能挡他半步。
“林清瑶!出来受死!“
玄凛的怒吼震得山谷崩裂,碎石四溅。
谷底深处,林清瑶听闻消息,脸色大变。
“魔尊大人,玄凛杀来了!“
魔尊冷眼相对。
“你既失败,便自行解决。“
“贱婢能设计玄凛数百年,想必也有应对之策。“
林清瑶慌乱无比,魔婴尚未孵化完全,她孤立无援。
玄凛很快杀到魔宫深处,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林清瑶。
“玄凛,你敢杀我?“
她怀抱魔婴,缓缓后退。
玄凛眼中尽是冰冷。
“林清瑶,月璃已死,你的命,我必取之!“
林清瑶见状,陡然变了面容。
美丽的容颜扭曲变形,露出狰狞的魔相。
“想杀我?太迟了!“
“你永远无法挽回所爱,永远!“
她疯狂大笑,同时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
“这是月璃的灵珠本源碎片,我若引爆,她将彻底消散,连灵魂都不存了!“
玄凛面无表情,缓步上前。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他掐出一道复杂手诀,竟是月璃生前曾悄悄教导过他的月灵秘法。
一道银色光芒射出,缠绕在林清瑶周身。
“这是…这是什么?“
林清瑶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正被一点点剥离。
剧烈的疼痛如万蚁噬心,她尖叫着在地上打滚。
“停下!求你停下!“
玄凛冷眼旁观,一如当年她看我受苦。
“这就是月璃忍受了两百年的痛苦,你尝尝如何?“
“我…我认罪!我全都认!“
林清瑶痛不欲生,口吐鲜血。
“是我勾结魔族毁灭月灵一族!“
“是我陷害你师尊!“
“是我让你折磨月璃!“
“求你…杀了我吧…“
玄凛冷笑一声。
“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挥手布下一座“囚魂缚灵阵“,正是林清瑶曾用来囚禁月灵族人的禁制。
林清瑶被禁锢在晶笼内,日日承受剥离灵源之苦。
“从今往后,你将永远被囚禁在此,感受月璃当年的痛苦。“
“直到魔气耗尽,灵魂腐朽,永世不得超生!“
玄凛从她手中夺回那枚灵珠碎片,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林清瑶一眼。
“这,才刚刚开始。“
10
月华潭边,玄凛布下九九八十一座聚灵阵。
潭水中漂浮着我散落的灵光碎片,在月色下微微闪烁。
“月璃,我找到你了。“
他割开手腕,精血滴入潭中,与月华潭之力融合。
“以我血,聚月华,凝灵体,还真身。“
一道道法诀打入潭水,引动天地灵气汇聚。
三天三夜,玄凛不眠不休,直到精血耗尽大半。
潭水终于泛起银光,我的灵体虚影慢慢浮现。
“月璃!“
玄凛喜极而泣,伸手想要触碰。
虚影却轻轻后退,不让他碰触。
“玄凛,不必再勉强了。“
我的声音飘渺如烟。
“我已选择了新的归宿。“
玄凛跪在潭边,泪流满面。
“月璃,我知道错了,我愿用万年修为赎罪,求你回来…“
我微微摇头。
“有些伤痕,不会因为原谅就消失。“
“有些痛苦,不会因为道歉就抹去。“
玄凛痛苦地低下头。
“那我该如何弥补?“
我轻声道:“让我自由吧。“
“我将转世重生,但会封存前世记忆。“
“不要寻找我,不要束缚我,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玄凛声音哽咽。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我愿舍弃一切,只求来世相伴。“
我沉默良久,轻轻一叹。
“来世,你我终将擦肩而过。“
“今生已过,来世不渡。“
玄凛伸手想要挽留,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我的灵光最终完全消散,只留下一声轻叹,融入月色。
自此,玄凛守护月华潭千年不离。
他将九霄仙宗迁至此地,日日夜夜守望着潭水。
每逢月圆之夜,潭水会泛起银光,如同我在微笑。
弟子们常见玄凛独坐潭边,低语呢喃,仿佛与谁对话。
然而我终究未曾回应,未曾相见。
世人只知九霄仙宗宗主玄凛道尊一生未娶,守护月华潭千年。
却无人知晓,那潭水中散落的每一缕银光,都是一段无法愈合的伤痛,一段不渡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