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爱成灰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错爱成灰》,它的作者是一起来吃西红柿,主角是宋砚清周书然。第一章和宋砚清在一起九年,我帮他处理过九个女朋友,第十个,是我自己。决定分手后,我拿着我递出过九份的分手合约,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宋砚清时,他愣了一瞬,又很快笑道:“不等等吗?或许我真的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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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和宋砚清在一起九年,
我帮他处理过九个女朋友,第十个,是我自己。
决定分手后,我拿着我递出过九份的分手合约,
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递给宋砚清时,他愣了一瞬,又很快笑道:
“不等等吗?或许我真的会娶你呢?”
九年,这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
可当我帮他处理第九个女孩时,愕然发现,
那是我第一次为他处理桃花时,
遇到的那个姑娘。
女孩眉眼弯弯看向我说: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留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你。”
我的心口一阵抽痛,
才明白,这场困了九年的骗局,
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五天后起飞的机票。
五天告别九年,足够了。
1
宋砚清找到我时,像往常一样吻上了我的唇角。
“这次的女孩有些麻烦,还得你亲自出手。”
他说着,微凉的手指抚向我的脊背,
帮我扣上了难扣的衣扣。
我拧紧眉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看到那个女孩时,我才明白,
宋砚清所谓的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
九年,女孩的变化很大,
她已经从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白领精英。
从前齐肩的短发,也变成了栗色大波浪。
她看向我时,一如我曾经的淡然:
“又见面了,舒然姐,真没想到,这么多年,留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你。”
我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过了半晌,我才坐下拿出手里那些熟悉的文件说:
“既然是熟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只是话说出口,我才发觉,我的声音已经这样沙哑。
咬住牙关,缓了几秒,我才继续开口说道:
“现金、房、车、游艇,你随便选,只要......”
“我什么都不要。”
女孩一如当年的坚定,说出了同样幼稚的话。
我忽然轻松了些许,脊背靠向座位,
看着她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可女孩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窗外那条比九年前繁华了许多的街道,
半晌,才低声喃喃道:
“舒然姐,是不是除了你之外,
真的没有人能在他身边待的长久?”
“一直待在他身边,是好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也许,九年里,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多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还记得第一次发现宋砚清和这个女孩约会时,
我嚎啕大哭着,砸碎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我质问着他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要背叛。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抽着烟,似乎对我的恼怒不感兴趣。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我和那些女孩一样,不过是他的消遣,
他的情人。
只不过,我留的时间,更久一点。
我抬起眼来眨了眨,继续将文件推到女孩的面前说:
“我们这种关系,别说爱不爱的了,你把字签了,大家都好交差。”
我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对面的女孩却笑了,
“好吧,这次,我就签了。”
“九年了,人也该有点长进。”
女孩提笔签名的速度很快。
我仔细看着她隽秀的名字,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周书然......
舒然......书然......
我们居然拥有一样的名字。
藏了很久的泪蒙在眼前,叫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我忽然记起初见她时,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如今想来,原来是我自己。
那个曾经年少时,满眼爱意,
不知疲倦,不知退让,只知道全心全意去爱的我自己。
只不过,她到底是比我聪明。
还比我幸运。
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反反复复跌倒九次。
眼底的泪无声的落下。
女孩已经签好字,翩翩然走出了咖啡厅,脸上带着和刚来时截然不同的笑。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门外熟悉的车笛声响起。
我知道是宋砚清来了。
可是这次,我却没有急着出门,
只是拿出那份我递出过九次的分手协议,
在第十份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2
静静收拾好一切后,我走出咖啡厅的转门,上了他停在外面的车子。
车里的香味特别,和刚刚那个女孩身上的一样。
我开了一点窗透了透气。
深冬的晚风如镰刀刮过我的脸颊,
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痛。
宋砚清在背后勾着我散落的发丝,语气一如既然的暧昧缱绻:
“怎么样,今天那个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
他像在讲一个笑话般,平静的讲出了这件事。
我低声苦笑,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只是看向窗外,看向那个我坐过九次的位置。
喃喃道出一句:“宋砚清,我们分手吧。”
这是九年来,我第一次指名道姓的叫他。
亲昵时,我会叫他阿砚,
在公司时,我只叫他宋总。
只有这一次。
我想,既然是分手,总要正式一点。
宋砚清愣了愣,把勾着我头发的手指收回,
打开他那边的车窗点了根烟。
车里寂静的,只有我紊乱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砚清才开口嗤笑了声,问我:
“不再等等了,或许我真的会娶你呢?”
其实,宋砚清第一次说娶我时,
我真的满怀期待的相信过。
可是到了第二次时,我就有些不信了。
只是内心的悸动,还是促使着我继续期待下去。
至于到了第多少次,我才真的放弃去相信他。
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扭头刚好对上了他那双很好看的桃花眼,
也难怪,他这样的人,会让那么多女人魂牵梦绕。
只是这次,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等了,九年,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我将自己和周书然的两份合约都拍到了宋砚清的腿上。
而后,直接开门从他的车上下去,片刻都没有停留。
我走的很快,快到耳边的寒风烈烈,
好像震碎了我的鼓膜。
终于我脚下的十厘米高跟鞋支撑不住,叫我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我的身上穿的是紧身的裙子,连爬起来都十分费力。
我只好撕开一点裙摆,踢掉自己的高跟鞋,才艰难从地上爬起。
可下一瞬,我又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得体,
想用大衣紧紧盖住自己裙子的裂口。
九年,宋砚清对我的影响已经刻在了我的身体里。
他说喜欢我穿裙子,我就穿了九年的裙子。
他说喜欢我香水的味道,我就九年没有换过牌子。
他说想要我留在他身边,我就傻傻的等了九年。
九年,108个月。
我不是没有问过,也不是没有闹过,
可是每一次,我都说服不了自己。
人就是不信命,也不信邪。
总觉得浪子能回头。
也总会信海枯石烂的假话。
我赤脚蜷缩在地上,依稀记得,我第一次遇见宋砚清时,
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这样一个冷清的路边。
那年,我刚上大二,被继父用我妈妈的医药费逼迫,来酒吧卖酒还债。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我踏进酒吧时,
所有男人看向我的眼神,
他们看我,就像在看案板上一块唾手可得的肉。
我哭着喊着要离开,可他们就拖着我,
将我生生拖进了包厢。
最终,我抄起酒瓶打伤了一个人,才得以跑出了酒吧。
酒吧昏暗的后巷里,我拼命的逃着,可我跑的太快,
忘了看脚下的路,被拦路的钢筋绊倒,跌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直到,宋砚清像救世主一般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女人在绝望时,总会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可所谓的避风港,不过是另一个深渊。
只不过,这个道理,我花了九年才懂。
那会儿,他帮我喝退了所有男人,包括我贪婪的继父。
还支付了我妈妈所有的医疗费用,
供我读完了大学,送我出国读研。
直到研究生毕业后,我做了他的助理,
我们才有了实质的关系,
所以,我总觉得我和那些女孩是不一样的。
可哪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我更好用,更听话罢了。
吸入的冷气太多,我的胃又开始止不住的疼。
我拿出手机来,想打个电话找人来接我。
但通讯录的置顶还是宋砚清。
吸了吸鼻子,我把手机又塞回了大衣口袋,
准备去打车回家时,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
3
宋砚清就站在我身后不到几步远的位置。
他的手和脸颊冻的发红,
似乎也在这里站了很久。
我没有回应他,呆愣愣站在那里。
是他走过来,将我一手打横抱起,一手拎着我的高跟鞋,
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子。
昏黄的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我才发觉,
这条小巷,就是我们初遇是那个巷口。
车里的暖风开着,一进车我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卷的我心头发痒。
“宋总,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一字字说着,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也提醒着他。
宋砚清笑了笑,“我知道,但你还是我的下属,
现在又一件棘手的事情,要你去做。”
一瞬间,车内的温暖消散。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起来,
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记着。
“周书然怀孕了,三周,刚查出来的,她的分手合约取消。”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眼也没有看我,
只是拿出周书然的分手合约,当着我的面撕成了粉碎。
而我的那份,就安然无恙的待在他的腿上。
在一起九年,我曾为他打掉过四个孩子。
第一次发现自己怀孕时,我兴奋的告诉他,
他却沉默了很久,用我那时见过最冷默的目光对我说:
“我不喜欢小孩,更不喜欢用小孩逼我结婚的女人。”
我攥着手里的孕检单,像个小丑一样在那里愣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和我的孩子啊......
我的喉头哽住,半晌才发出一个声音:
“好。”
“宋总,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
“明天跟我一起带她去医院产检,再收拾下房间,
明天,她会住进来。”
握住笔杆的指节泛白,
九年,
宋砚清从不带外面的女人回家......
他说那套房子是只属于我们的。
他装了九年,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拿出的本子上,我一个字也没有记下。
宋砚清吩咐完,就专心致志开着车,似乎心情不错。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机票信息。
五天,放下这九年的感情,似乎五天,有些太多了。
六天,一天就够了。
车子行驶在路上,却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
我意外地抬起头,发现宋砚清已经把车,
停到了一家药店门口。
他没有告诉我去干什么,就自己下了车。
不多会儿,他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盒胃药,
是我常吃的牌子。
“自己记着点,你出点什么事,算工伤,我要负责的。”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眼尾潋滟,
唇角温柔的笑,似是更加蛊人的毒药。
他一直都是这样,说什么话都是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叫人分不清他的真情假意。
可我知道,他压根没有什么真情。
车子继续开着,我缓缓闭上眼睛不想再想。
忽然,宋砚清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急刹,
叫我手上的药和包全都滚到了地上。
我再抬头时,他接着手机上的电话,说得急切:
“怎么了?没事,我现在就来。”
九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可以临时将他半夜叫走。
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宋砚清收敛的惯常的戏谑,
眼底只有严肃。
我茫然的看着陌生的他,
他一边快速调着头,一边才想起,我还在车上。
对上我眼中的目光时,他又一脚刹车踩下。
把车停到了路边。
“书然那边出了点问题要去医院,我现在马上去接她。”
“你就自己回家吧。”
他说的面无表情。
书然......舒然......
我恍惚的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真好啊,宋砚清,
这九年耽误的,原来只有我的青春啊。
4
深夜的路灯忽明忽暗,我一个人走了很久,
才走到一个有车流的路口。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打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越来越长。
刺骨的寒穿透了胃,我痛苦的蹲下,
想从包里找药时,才发现,宋砚清刚刚给我买的那盒药,
还在车上。
四周凛冽的风,都在嘲笑着我的可怜。
到家时,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凌晨三点。
我吃了点药,径直走向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住了九年的家,每一处都十分熟悉。
只是每一处,都没有我的痕迹。
这套房子是宋砚清的,
从里到外的装饰,都是他的喜好。
我没有意见,也不应该有。
如今想来,所谓我们的家,多么可笑。
热水冲刷着身体,让我更加清醒。
出来时,宋砚清却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阳台上打着电话,
蜜里调油的话术,翻来覆去,
还是那一套,他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忍着胃里的恶心,我走到书房用自己的电脑打了一份辞职报告。
将机票改成了明天一早。
再回来的时候,宋砚清刚好挂了电话。
看向我的嘴角,带着笑意。
他想说些什么,但先开口的是我:
“宋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我将辞职信递给他时,他没有接。
英俊的眉头蹙紧,脸上的神情有一种我不懂,也不想懂的复杂。
很快,宋砚清嘴角的笑容收敛,脸上裹上了一层冰霜,声音冷的吓人:
“舒然,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闹?”
我甚至都分不清,他叫我名字时,
想的是我,还是别的女孩。
我自嘲的笑笑:
“我没有闹,我们分手了,我自然没有资格,再在你的公司工作。”
“至于明天的工作,还麻烦你,安排其他同事去做了。”
“还有,多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如果你需要我把你这些年借我的钱都还给你,我可以打欠条。”
我的声线亦没有任何情绪。
宋砚清看着我,走向床头柜旁,
拿起一堆纸张的碎屑,甩到了我的脸上。
我看到,那是他刚刚撕掉的分手合约。
只是,上面的名字,写的是我。
而周书然的那份,安然无恙的,待在桌上。
我抬眼看向他,内心却格外的平静。
九年,我想过很多次这个场面,
但没想过,真到了这天,我会是这样一个心态。
或许浪子会回头,但不会是因为我。
我不信了,也不想信了。
我重新拿出一份合约,再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砚清拧眉看着我半晌,好像僵在了原地。
我没再理会他的任何动作,
只是从衣帽间的底部,抽出两只放了很久的行李箱。
那是我刚来宋家时,自己的箱子。
花花绿绿,稚嫩的可怜,也便宜的比不上宋砚清的一杯咖啡。
九年,这个家里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我收拾了不多会儿,发现,都填不满两个行李箱。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我没有继续住在主卧。
而是带着行李,坐上了预约好的专车。
宋砚清就站在楼上,看着我的离开,
没有阻拦。
也不会阻拦。
谁会真的去追一只飞走的金丝雀呢?,
反正再养一只新的,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和钱。
转天,阳光正好,飞机准备整点起飞,
可我坐上飞机后,空姐却匆匆找来:
“舒小姐,麻烦您下机去下贵宾室,宋总,在等您。”
第二章
5.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微微泛疼。
我猜到宋砚清也许会来找我,毕竟九年的陪伴,他早就习惯了有我在身边的日子。
可我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那便不会再动摇了。
我跟空乘小姐说我不会去见他的,让她别再为他传话了。
“舒小姐,塔台刚刚通知所有航班停飞。”空乘的眼中闪过一丝为难,随后又被极其专业的微笑代替。
身旁美丽的小姐不合时宜的递来一瓶依云矿泉水,
和我第一次在宋家晚宴接过的那杯一模一样。
那时我穿着借来的香槟色礼服,现在别墅一楼大厅的中央,
并不知道宋砚清就在楼上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像在捕捉什么一定会得到的猎物。
宋砚清从飞机舱门外进来的时候,我还沉浸在以前的回忆里久久不能出来,
航空公司的规则是没有购买机票并且错过了登机时间的的旅客不可以再上飞机的,
我不知道宋砚清是怎么进来的,
但显然这个规矩不是给他们这类人定的。
空乘已经适时离开了现场。
飞机上的人很多,
原本沉浸在做自己的事情上的人们都纷纷回过头来把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脸颊发热却不想想周砚清妥协。
“跟我回去。”
宋砚清握住我手臂的手十分用力,他压低了声音跟我说话在跟我说话,口气里全是不容拒绝。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透过窗户去看,机场跑道上空无一人。
我望着草坪上绿叶零落的野草,又想起了那个姓周的女孩儿,
我与她果然没什么区别,都是周砚清想扔就扔,想哄就哄的人。
飞机的起飞时间被一再耽误,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不满,问空乘小姐什么时候出发。
我实在是迫于不想因为我跟宋砚清之间的事情影响到别人,
只好跟他一起下了飞机。
被他拉着手又下楼梯的那一刻,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来我们过去的无数个瞬间。
那些日子让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明知他身边围绕着无数的女人,明知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真诚,就能够打动他,让他为我停留。
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砚清始终是宋砚清,他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他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唯独不能给我一颗完整的心。
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他到底爱不爱我?
可每一次,我都找不到答案。
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我看不透的复杂。
有时候,我觉得他是爱我的,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我。
这种猜疑痛苦的日子我实在是过够了。
我本以为我的离开是一件沉默到不会引起任何注视的事情。
可是宋砚清,既然有了别人,为什么你又非要让我回去呢?
四周已经没有人了,我愤怒的甩开宋砚清的手,冷冷的看着他。
他还和从前一样,冷静自持:“闹够了没有?回家。”
我笑笑得凄凉而无奈。
我用我此生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的愤怒,大喊道:“那不是我的家!”
他冷冰冰的眸子里全是我声嘶力竭的丑陋模样。
我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跟周书然的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所谓的爱,不过是一种占有欲,一种控制欲。
他要的,不是一个平等的爱人,而是一个听话的宠物。
宋砚清依然平静说:“我今天都到这里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以为你能去哪里?”
我冷笑一声,说:“宋砚清,你总是这样,用你的权势,你的地位,来逼迫别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懂得占有和控制。”
我的话,似乎刺痛了他。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
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这次还会乖乖回到你身边吗?”
“我要的东西,你永远都给不了,也给不起。”
宋砚清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也变得黯淡。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
“舒然!”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次是我不对。”
“我跟周书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想用她气气你。”
“我错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期待。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宋砚清也会像人低头吗?
还是只为了骗我回去。
我的心,开始动摇了。
但下一秒我又笑得极其苦涩而无奈。
“没有周书然,也还会有别人。”
整整九年,对他而言,一句“是我不对”,就可以抵消抹平了吗?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要的不是道歉。”
我转身,再次准备离开。
“舒然!”他冲上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冰凉而有力,仿佛要将我拉入无尽的深渊。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而决绝。
我说:“宋砚清,你放手吧,别在纠缠我了。”
他却恶狠狠的说:“我不放,你以为今天这个机场有一架飞机敢起飞吗?”
“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本事,可有意思吗?”
“父辈给你的特权,不是用在压迫平民身上的。”
“如果今天航空公司停运,你会给多少人带来麻烦,或者你要怎么跟你的爷爷,父母解释?”
他的手,渐渐地松开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我知道,他内心一定很痛,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低头,
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拒绝的滋味。
我带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离开了他的视线,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知道,我的人生,将会重新开始。
6.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像极了我此刻纷乱的心绪。
我蜷缩在咖啡厅的卡座里,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北欧男人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
宋砚清也有一件同款,
那是我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离开中国以后,我来到了欧洲,这里一切都好,
异国他乡,一个人都不认识,
不用费尽心思的爱着宋砚清是一种很好的疗愈方式。
跟他在一起的这几年里我实在是太忙,一直想来这边旅游却没有空出时间。
没想到这次为了躲他反而实现了。
我已经离开那个关于他的世界三年了,
这三年来,过去的一切像一场梦,困住了我,也许也困住了他。
而现在,我终于逃了出来,虽然身心俱疲,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那年在宋家的宴会上见过面后,作为为数不多的普通职员,
我独自一人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没走几步我便被几个小混混围堵在小巷里。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宋砚清出现了,像一道光,劈开了黑暗。
他身姿挺拔的走到那群小混混面前,语气冷漠而威严:“法治社会,还玩这套?”
那群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在他面前却像温顺的小猫,纷纷散去。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没事吧?”
我知道他的身份,紧张的点了点头,
却从未想过那晚会给我们两人的身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他沉默了一会儿,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走这条路。”
说完便走了。
我始终认为,我爱上宋砚清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
那天晚上,他的风衣温暖了我的身体,也温暖了我的心。
我从未想过,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也能得到他的关注和帮助。
后来,我们相遇的次数巧合似的越来越多。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宋砚清,也知道了他显赫的家世。
他是站在云端的人,而我只是尘埃里的一粒沙。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带我去吃好吃的,去好玩的地方。
他送我的东西,从昂贵的衣服到精致的饰品,每一件都让我受宠若惊。
“你是第一个不图我什么的人。”在一个醉酒的夜晚,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自语。
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我知道,他虽然出身豪门,但内心却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的父母关系破裂,他的母亲甚至用死亡来威胁他的父亲。
这些经历让他对感情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可笑的是,那时的我分外天真,竟然觉得自己可以融化宋砚清冰冷的心。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他的心不是冰块,而且钢铁。
后来,他开始用各种方法试探我,测试我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送我昂贵的礼物,带我去见他的朋友,甚至在我面前和别的女孩亲密。
每一次,我都默默地忍受着,因为我知道,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害怕受伤,所以先下手为强。
在无数次的试探和折磨当中,我渐渐明白过来,
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走进他的内心。
他不会爱上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我以为我离开后,他会很快忘记我,继续他的锦衣玉食,继续他的游戏人生。
女人在他眼里算不了什么,我更算不了什么。
他身边多的是喜欢他的女孩儿,多的是赶都赶不走的莺莺燕燕。
或许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整整三年,宋砚清或许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吧。
又过了一段日子,有朋友来欧洲出差找我玩儿,带给我不是宋砚清的消息。
我从她那里听说,自我走后,宋砚清就总是发疯。
他频繁的跟他那群酒肉朋友买醉酗酒,长时间的不省人事。
朋友以为他跟周书然吵架了,把人叫过来安慰他。
周书然来了,他又一脸不高兴的赶人走。
那群哥们听他喝醉了呓语,才知道他难过是因为我的缘故。
那群人嘲笑他我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我走后在这里买醉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砚清听了那话,气不过就把气全撒在了周书然身上。
周书然忍无可忍也选择了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你以为你配拥有爱吗?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有人爱。”
“我包括那些曾经讨好你的人,为的都是你的钱。”
“除了舒然,谁会在你身边待九年?”
我听了朋友的描述之后,心里一阵阵地疼。
我不知道,宋砚清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珍惜我。
可是,一切都晚了。
7
柏林四月的梧桐絮飘进办公室时,我正在核对下周的展品清单。
"舒助理,前台有位宋先生找您。“德国实习生安娜犹豫着补充:"他说是从上海坐火车过来找你的,请您务必下楼见他一面。”
听见“宋”这个词汇时。
我长达数年不曾浮出来的心痛,又一次格外的清晰。
我认识的姓宋的人不多,偏偏宋砚清姓宋。
那个,我想尽办法想要忘记的前生前世。
我从不质疑他拥有能找到我的力气和手段。
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还是坐的火车。
他有恐飞症,明明最害怕的就是长途飞行。
我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来到这块大陆的另一个尽头。
可他居然......
钢笔在图上洇开墨点。
透过28层落地窗,我望见楼下广场喷泉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卡其色长款风衣沾着星点火光,他指间的香烟快要燃到尽头。
我知道他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跟他在一起那九年,
我对他的关注和爱胜过了我自己,
我可以轻易地从他的没一个动作里看出来他是什么心情,或者下一步想做什么,
或许就连宋砚清本人,和他的父母都不能做到。
但我不打算见他。
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
我决定冷处理关于宋砚清来了柏林这件事。
我对安娜点点头,告诉她我知道这件事了,我会自行处理之后,便让她离开了。
只是想起楼下那个人,我全然失去了工作的心情,打算去楼下透透气。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记忆如胶片倒带。
最后定格在机场,他掐着我的手臂,愤怒又执着的要我留下来。
一段沉痛的记忆突然将我脑中的宋砚清赶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早就做好了的决定,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来了一趟柏林而有所更改呢?
刚到一楼的拐角,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我知道自己不该停留,不该做出任何反应,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僵住了。
寸步难行。
"然然。"宋砚清走路时带起一阵雪松香,尾音还带着沪上腔调的绵软,"你瘦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微微一愣,
他不常叫我叫的这样亲昵,大多数时候喊我舒然,或者在上班时叫我的职务,
只有在夜深人静,他喝醉了,或者与我忘情时,才会喊我的小名:
“然然。”
我曾经以为,他那样叫我是因为自己不清醒,分不清谁是谁,他的心里说不定有好几百个“然然”。
而现在,我知道,他那样叫我,是因为他的心里想的就是我。
只是都已经晚了。
宋砚清棕色眼底浮着血丝,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没有睡好,
下颌青茬蔓延到耳后,昂贵的羊绒围巾皱得像抹布。
他伸手想要抓我,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伸来的手:"宋总,我现在是XXXX柏林分部总裁助理。"
“叫我阿砚。”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反手将我圈在怀里,下巴抵着我柔软的发丝:“然然,你好狠心,你明知道我最怕坐飞机,这三十天换了六趟国际列车......"
“别躲,让我多抱一下,你身上好香。”
"舒!"清朗男声破开凝滞空气。
我的新上司林叙拎着牛皮纸袋快步走来,看见我与宋砚清搂抱在一起,挑了挑眉:"你要的肉桂卷,最后两个被我买到了。"
林叙的话中没有任何的暧昧,可宋砚清还是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上司给助理买早饭这种事情本身就很暧昧,
宋砚清应该比谁都清楚。
宋砚清的手壁骤然收紧。
我平静地把他推开,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纸袋:"林总,这位是我前上......"
“前夫。”宋砚清截断我的话,目光扫过林叙:“然然有告诉你她泡铁观音必须用85度山泉水吗?睡觉时要握着我衬衫第二颗纽扣?”
他在放屁,他没给我泡过茶,我们在一起时,这些事都是我在做。
“你别听他胡说,他是我以前的老板,我跟你提过的。”
“哦。”林叙轻笑:“就是你最经常骂的那个人吗?”
“宋先生,时移世易,她现在更喜欢肉桂卷。”
他自然地揽住我肩膀,盯着宋砚清:“需要帮您订返程车票吗?”
宋砚清被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就把林叙打死,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文质彬彬的没有表现出来。
我知道宋砚清忍不了多久,
他的内里性格张扬暴躁,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何况这么多年,他在国内也算得上横行霸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除了林叙这个不知情的人,谁还敢给他这么大的气受啊。
果然,宋砚清没有直接打道回府回国,
而是留在了柏林与我长久的周旋。
晚上林叙以我的新任上司之名,借口尽地主之谊邀请我们一起吃饭时,
宋砚清因为受不了我们两个人之间过于亲密的举动,在饭店大打出手,
还打上了来劝架的服务员。
宋家的手伸不到国外来,自然宋砚清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最后他被判了三个月的有期徒刑。
三个月后我去探监。
隔着玻璃,宋砚清不甘心的问我:“你为什么要选他,我都已经知道错了向你道歉了,还来这个鬼地方找你,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林叙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不原谅他。”
“因为他不会像你那样伤害我。”
宋砚清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出狱那天林叙陪我去接人。
宋砚清出来后的第一眼就看见我牵着林叙的手。
我就是故意的,
其实我很感谢他,
没有他突然跑来闹这么一出,我跟林叙说不定还不能这么快的走到一起,
现在我有了真正值得去爱的人当然要让宋砚清第一个知道。
我本来是要让他就此死心,可谁知道他知道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居然试图跑来我的公寓要质问我。
不幸的是,宋砚清并不熟悉柏林的路况,
在过来的时候不小心出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
医院门口,护士小姐说道:
“舒小姐要进去吗?患者一直在念您的名字。”
我摸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看了看林叙,对护士摇头。
知道他没死就行了,其他的与我无关。
手术室里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宋砚清似乎还没有脱离危险。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的生死做出一种什么样的反应了。
宋砚清痛苦吗?
如果知道自己的生命都会年龄丢失的风险,他还会不会来柏林找我,
又或是赶来我的公寓?
林叙握着我的手突然拽回了我的视线,
对啊,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砚清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经历过的过去。
我的现在和未来此刻就站在我的身边。
宋砚清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看着我与林叙神仙眷侣似的坐在他的病床前,
他眼里仿佛写满了不如不醒。
大概这就是大家的命运吧。
我没有想到我与宋砚清之间,先不爱了的那个人,居然是我。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投入他人的怀抱,这大概就是宋砚清最痛苦的事,
也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惩罚。
离开医院之前,我鼓起勇气问宋砚清:
“能祝福我吗?”
他仿佛十分为难。
咬牙切齿的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我低着头轻笑一声,走出来病房。
与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彻底告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