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尾

4

雨下得很大。

我坐在庭院里看雨打水缸里的荷叶。

陆江来刚来过一趟。

陆景翊蹲在我旁边，奇道：「兄长来找你说了些什么，难得瞧见他对你态度如此温和。」

我幽幽地望向他，「他说愿意和我成亲了。」

陆景翊一怔，摔在地上。

嘴上一边说着「怎么可能」一边把手里的莲子递给我。

「姣姣，如果有一日，你觉得不快乐，和我说，我带你走。」

比我还高两个头的少年摸了摸鼻尖，冲进了雨帘，带起一阵雨雾。

陆江来确实要娶我。

他说，「姣姣，清宁的心疾自娘胎便有，这些年一直服药才稳住。」

「因为你把她推下水，导致她心疾复发，大夫说若不及时治疗，熬不过一个月。」

「这事你也有错处，不是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略有闪烁。

我奇道：「我不会治心疾，你叫我去也是没有办法的。」

陆江来唇线绷直，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不忍。

「大夫说只要一味奇药，便可让清宁的心疾完全痊愈。」

「什么药？」

「鲛人尾。」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可以！」

「你可以救她！」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如果没了尾巴，我就再也回不去洞庭湖了。

我不仅是一条没有尾巴入不了水的鲛人，更会面临着生命危险。

陆江来闭紧眼，片刻后俯下身子温柔道：「大夫说只要十克就够了，只要切掉一小块尾巴。」

「姣姣听话，治好清宁，我同你成亲。」

我对上他如墨的眼。

头一回觉得他陌生。

明明生得如出尘仙人，对外人和善端方，怎么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陆江来，我救你，是因为你从前救过我，我来报恩。」

「宣清宁和我并无干系。我不必舍弃我的血肉去救她。」

「而且妖原本是不可以介入凡人的命数的。」

陆江来却捏紧了我的肩膀。

「姣姣，你可以救我，也可以救她的不是吗？」

「只是要一小截的尾巴，不会太疼的。」

「为什么不可以介入？救人是善事，你看你救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在这吗？」

我疲惫地发笑，「可是，陆江来，我不想和你成亲了。」

我宁愿以原身回湖里修炼一百年。

陆江来半跪在我面前，眼里是莫名的情绪。

「姣姣，对不起，等清宁病好。我会娶你的。」

我呆在原地，面前的男子拿着手指粗的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腿。

伴随着疼痛，我无意识地昏了过去。

我睁开眼，发现身处一片黑暗。

袅袅的香雾涌进来，伴随着女子虚弱的哭泣声。

「江来哥哥，我病得重，活不了几日。」

「鲛人尾世间罕见，不必为我冒险寻找。」

男子沉默片刻，道：「清宁，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不必担心，鲛人尾已经寻到了。」

女子欣喜道：「真的吗？江来哥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

两个人又彼此诉了一些亲密话，陆江来起身告辞。

我被抬了起来，送到厨房。

掀开木箱的那一瞬，满脸横肉的厨子掂着刀比划了几下。

「真是鲛人！」

「这鱼尾瞧着真大，我这把刀怕是不够砍。」

我望着那把足有手掌大小的刀，惊恐地往后缩，「什么？明明，明明说只要切一小块就够了的！」

陆江来说，只要一小块的......

厨子换了一把砍刀，唾沫横飞，「上面派下来的命令，要整根鱼尾。」

整根鱼尾......

不等我反应，厨子一挥手，几个大汉围了上来，将我按在案板上。

「这一刀下去务必保证切口整齐，不得坏了鱼尾。」

凛冽的刀光一闪。

「啊！」

我身下剧痛，竟是痛得连哭都没力气。

身子被撕裂，温热的血液溅满地面。

我睁大双眼，死气沉沉地躺在案板上。

看着厨子小心地将鱼尾包起来放回木箱，欣喜地出去。

「小姐说，这鱼尾趁新鲜炖汤喝，最能养颜驻容。」

「鲛人尾世间罕见，连陛下都寻不着呢！」

「多亏了世子爷，才能得到这个宝贝。」

我喘着气，将目光投向一侧瑟瑟发抖的婢女。

「你们小姐，根本就没有心疾，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