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爱噤若寒蝉
强推热门精品短篇小说他的爱噤若寒蝉,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裴烬煊李瑶瑶,作者是森淼。第一章裴烬煊和我结婚后得了两种病。一种是皮肤饥渴症,另一种是羞愧症。所以他每晚都叫来两个女人陪床,一个坐在上面伺候他,另一个趴着被他伺候。而因为羞愧,我每晚都是被他伺候的那个。第一次带小秘书回家,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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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裴烬煊和我结婚后得了两种病。
一种是皮肤饥渴症,另一种是羞愧症。
所以他每晚都叫来两个女人陪床,一个坐在上面伺候他,另一个趴着被他伺候。
而因为羞愧,我每晚都是被他伺候的那个。
第一次带小秘书回家,他带回了我爸破产前最喜欢的玉盏。
他声音冰冷,却字字无奈。
“你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所以别怪我。”
直到第九十九次,男人这一晚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温柔地哄着我做了一夜。
可第二天,我却成了他花边新闻里最火辣的女主角。
男人羞愧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小姑娘面子薄,要是私密视频传出去是她的,她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做人?”
“我知道你替她顶罪委屈,但你已经是裴太太了,就算你的身子被看光,我也不会对你有二心。”
我点点头,没有哭闹。
他不知道,其实我也很羞愧。
因为我应该也没有那么爱他。
和他在一起三年,他送给我的所有礼物,都是我为了救出被诬陷入狱的首富父亲而收集的关键物证。
就这样,我和裴烬煊纠缠了三年。
距离分开,只剩下三天。
1.
第一百件物证送到我手里时,男人结实的手臂不自觉地搂住我。
心口梗塞,我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
男人却先一步把哮喘药喂给我,声音低哑。
“眠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你这样伤害自己,心痛的是我。”
脖颈处一片青紫,我却只问:“这一次,礼物带来了吗?”
男人羞愧的脸上闪过一丝笑。
裴烬煊不自觉地挽住我的手,仿佛以为这一次我还会和从前一样原谅他。
“我没忘记,这次是你爸最爱的花瓶。”
房门外,是李瑶瑶的娇滴声。
我喉间陡然发酸,却只开口。
“要她进来吧。”
从前,他就算再饥渴,也强忍着欲望哄我一个人入睡。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羞愧地低下头,每一晚都不满足地吻上另一个女人。
而现在男人温柔地点头,在我耳侧落下一吻。
“今晚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要她陪床了。”
羞耻心泛上心头,我痴痴地望向身旁的玉瓶。
“这一次是第一百件,对吗?”
男人深情不减,温柔出声。
“眠眠,以后你父亲的物品不寻了,我再也不会要你受伤了。”
泪水失控地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和他在一起三年,他送给我的所有礼物,都是我为了救出被诬陷入狱的首富父亲而收集的关键物证。
而现在,所有关键证物都已经集齐。
从此,我也不要再为他流泪了。
2.
当晚,他还是难忍地上了李瑶瑶的床。
第二天,李瑶瑶坐在餐桌旁。
裴烬煊习惯地为我夹菜,可桌子上却没有一件是我爱吃的早餐。
李瑶瑶见我面色冷漠,谄媚解释:“昨晚是烬煊太忘情,叫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才睡到了客房。”
“姐姐,不会生气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裴烬煊。
从前,再越界的女人他都不会留她们过夜。
而李瑶瑶,成了他的例外。
裴烬煊一眼看穿了我的别扭,却又无奈开口:“江眠,李瑶瑶怀孕了。”
手心一颤,热粥滚在手背上,烫出一个个水泡。
裴烬煊第一时间是担心李瑶瑶,然后眼神缓缓转向我,关心中透着冷漠。
“眠眠,你乖一些。”
“这个孩子我不会要李瑶瑶生下来,只是她身体不好,现在还不适合打胎。等我亲自把她养几天,就带她打胎结束一切好吗?”
我身子无力地颤抖,默许一切。
看着时间,离证物申诉还有最后三天。
等父亲出狱后,卑烂如泥的三年婚姻,也该结束了。
从前,每每事后他都会把李瑶瑶赶走,偌大的房间,只把我揽在怀里。
但现在,因为李瑶瑶怀孕,他开始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在她身边。
我悄悄合上眼,后半夜感受着他起身,然后去了客房。
冷气袭来,偌大的主卧,空空荡荡只留下我一个人。
经过紧闭的客房门前,传出李瑶瑶娇滴滴的声音:“烬煊,孩子生下来,江眠姐姐怎么办呀?你不是一直很心疼她吗?”
裴烬煊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漠:“她不能生育,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为了她不要孩子。”
“瑶瑶,你知道当年江正鸿为什么倒得那么快吗?”
“他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能翻案的铁证是我拿走的。”
“是我亲手交给了他对手。”
“只有这样,江家才会倒。江眠才会失去所有依靠。”
“她越痛,就越离不开我。”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原谅。”
“或许我是对不起她,但她只能是我的。”
“所以别担心,就算你生下孩子,她也一样离不开我。”
浑身恶寒一片。
原来最深的羞愧,是曾把真心,付错了人。
我和裴烬煊是年少相识。
原本,我要商业联姻。
可出嫁那天,我出车祸孩子流产,联姻对象嫌弃我流产从此不能生育,将我退婚。
那时,所有人都说是我父亲作孽太多,才换来断子绝孙。
可只有裴烬煊,攥紧我的手,发誓要给我一个未来。
他在各个酒场应酬,喝得烂醉时,倒在我怀里念着我的名字不停。
他将一颗真心倾注给我。
后来,他果真成了可以与我父亲并肩的商业大佬。
可结婚半个月不到,父亲公司一夜倒闭,父亲锒铛入狱,而裴烬煊突然得了心痒难搔的病。
我最落魄时,他把肩膀给我,发誓不会要我孤苦伶仃。
但直到,他第一次带回李瑶瑶那天。
我知道:此刻,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而我,也后悔了。
3.
最后三天,李瑶瑶的东西一件件地挤进主卧的衣帽间。
而这个家我所存在的一切,也一件件被我送出去。
裴烬煊为我定制的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钻戒,热恋时一起做的泥塑木雕,还有从前他满怀憧憬为我选的白色婚纱。
一件件,和他的誓言一样,全都被我塞进垃圾桶。
最后三天,我只想清静。
而第三天,李瑶瑶却抱来一只雪白小猫,眼睛湿漉漉。
她笑着,把猫往我怀里塞。
“烬煊怕我一个人闷,特意买了只布偶猫陪我。可爱吧?”
她看我不说话,终于还是没忍住嘲弄开口:“江眠,你觉得裴烬煊真的会要我把这个孩子打掉吗?”
“你要清楚,从前不允许任何一个女孩留夜的裴烬煊已经为我越界了。”
“而越界和背叛一样,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不清楚,在每一个你吃不消推开裴烬煊的夜晚,裴烬煊都用了好大的力气和我激情。”
“厨房,沙发,落地窗还有你的主卧......”
“江眠,你真要我感到可怜,我要是你,这个裴太太早就没有颜面当下去了。”
我自嘲发笑。
是啊,这个裴太太我又有什么颜面再当下去?
“我不要的东西,都给你了。”
猫毛飘散。
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扼住喉咙,我手抖地摸向身侧的药。
裴烬煊闻声赶来,第一眼看向的却是李瑶瑶。
他紧张地扶住她,生怕她受到一点伤:“瑶瑶,你没事吧?你怀着孕别乱动。”
李瑶瑶早已声泪俱下,指着怀里没有气息的小猫:“咪咪,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小猫软软瘫着,一动不动。
李瑶瑶瞬间泪如雨下,扑进裴烬煊怀里,“姐姐你讨厌我,连烬煊送我的猫都容不下吗?可它只是一只小猫,它做错了什么?”
裴烬煊眼神终于落在了我身上,他眸光骤冷:“江眠,你杀了小猫?”
“这次是你做得太过分了,连一条小生命也下得去手?”
我苦涩地笑了。
从前,只因为我哮喘。
裴烬煊戒掉了多年的烟,甚至每个节日知道我有哮喘,把所有的花都换成钻戒。
而现在,他甚至忘记猫毛会引发哮喘。
裴烬煊低头看我,像看陌生人。
“江眠,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恶毒。”
肋骨剧痛,呼吸灼烧。
我看着裴烬煊小心翼翼扶起哭倒的李瑶瑶,看着他嫌恶地扫过我狼狈的样子。
心口那片早就腐烂的地方,连痛都麻木了。
所有证物,昨天已经全都交给律师。
开庭一切顺利。
反正都要结束了。
我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指向角落的药瓶。
裴烬煊一怔,这才注意到我的状态。
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弯腰捡起药,粗暴地塞进我嘴里。
药效慢慢缓解窒息。
我撑着站起来,肋骨隐隐作痛,但脊背挺直。
我看着李瑶瑶怀里的猫,努力喘气要声音平静。
“裴烬煊,你难道连过问我一声,就相信李瑶瑶吗?”
“难道你们会觉得一个哮喘患者,会傻到接近一只猫?”
话落,裴烬煊怔了一秒。
李瑶瑶瑟缩一下,哭得更凶:“当时只有你在它旁边。”
“万一是你哮喘,看不得猫所以才残害这条生命呢!”
“够了。”
裴烬煊打断李瑶瑶,疲惫又烦躁。
“一只猫而已。瑶瑶,你身体重要,何必咄咄逼人。”
他搂紧她,再看向我时,只剩冰冷的命令。
“江眠,猫死了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
道歉?
从前我总在道歉。
不能满足他的欲望,我道歉。
哮喘发作,我道歉。
如今,不想干的错事还要我道歉。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着多年相伴的裴烬煊的脸,某一刻极近陌生。
但我还是低低开口:“好,我道歉。”
我转身走向卧室,没再看他们一眼。
身后裴烬煊极低的声音开口:“都怪我把你惯坏了。”
卧室里,行李箱立在门边。
夜深,整栋宅子死寂。
我拉着箱子,没有犹豫地走向大门。
4.
突然,一道阴鸷的目光扫来。
裴烬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几步跨出,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江眠,你闹够了没?又要耍脾气离家出走?”
他语气里是熟悉的指责。
少了往日不顾一切的拥抱,愧疚地和我说对不起。
“瑶瑶死了一只猫都没有和你置气。你还要怎样?”
我苦笑,我死掉的是卑烂如泥的三年婚姻。
我声音依旧冰冷。
“放手,裴烬煊。”
“我们离婚。”
这几个字吐出,裴烬煊脸色难看,他反而攥得更紧。
他突然慌了,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李瑶瑶,现在滚过来给太太道歉!”
“现在你满意了吗?”
那姿态和从前一样,明明不信任,却装作一副为了我的讨好的样子。李瑶瑶很快出现,小腹微隆,脸色怯懦。
“烬煊,我哪里又惹姐姐生气了。”
“若是姐姐不喜欢我,往后我都不会再出现在姐姐面前了,只希望姐姐放过我和孩子。”
裴烬煊明显发怒了,厉声命令:“跪下!为你惹裴太太生气,道歉!”
李瑶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着唇,作势要跪。
“姐姐,对不起,是我......”
我打断她,想甩开裴烬煊的手。
裴烬煊却猛地一推李瑶瑶的肩膀:“我让你跪就跪!”
李瑶瑶扑通跪倒,膝盖撞地的瞬间。
她突然惨叫:“啊,我的肚子!好痛!”
李瑶瑶茶言茶语地开始污蔑我。
“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你恨我可以,为什么要恨这个孩子!”
裴烬煊脸色骤变,看向我的眼神下意识地想指责,却发现我离李瑶瑶很远。
而看他像是陌生人一样冰冷。
“江眠!你......”
李瑶瑶在地上翻滚,裙下渗出刺目的鲜红。
裴烬煊看看她,又视线对向我,眼神挣扎。
李瑶瑶啜泣着,仿佛我是一切的凶手。
“江眠,为什么你一定要害我的孩子,我给你道歉,你已经是裴太太了,但是我只有这个孩子了。”
裴烬煊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花盆,声音斥责。
“闭嘴!”
他转向我,语气软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威胁:“眠眠,我知道你委屈。等她没事了,我一定严惩她。别说气话了,好吗?”
他凑近一步,双手习惯性地环住我的腰。
“江眠,别离开我好吗?”
感受着他的呼吸,我的心沉到谷底。
我知道,他只是怕失去一个可以为他忙前忙后的夫人。
一个可以忍受他浪荡的女人。
我哽了哽喉咙,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裴烬煊,我们结束了。”
结束?
他眼神陡然阴沉,慌忙地就要解释。
用力拦住我时,行李箱里曾经熟悉的物品四散一地。
“江眠,我不同意!”
“你父亲入狱上下哪一件不是我一个人打点的?”
“你现在离开我,又能依靠谁?”
突然一个沉稳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裴烬煊,我的女儿可以不依靠你!”
第二章
5.
空气瞬间凝固。
裴烬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门口站着的江正鸿,三年牢狱,未损他半分威仪。
裴烬煊的声音干涩发颤。
他下意识松开了抓住我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爸......”
李瑶瑶捂着肚子,起身就要抓住裴烬煊的手。
却被裴烬煊猛地一把推开,力气之大,让她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顾不上她,慌乱地迎向江正鸿:“岳、岳父?您怎么......怎么回来了?”
江正鸿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李瑶瑶,目光沉沉锁住裴烬煊。
“怎么,裴总很意外?意外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出来?”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裴烬煊心口。
“裴烬煊,你偷走我犯案证据的事情,我们之间的事,要慢慢算。”
“但我女儿在你这受到的委屈,今天必须和你离婚。”
话音落下,裴烬煊脸色煞白。
他彻底慌了神,声音干哑。
“岳父,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
江正鸿冷笑,不屑地踩在李瑶瑶身上。
“解释?”
“当年你口口声声答应,要好好照顾眠眠,到最后就是带小三进家门,要小三怀了孕,任由小三欺负我们家眠眠吗?”
裴烬煊看着捂着肚子的李瑶瑶,眼神突然暗淡了下去。
他眼神急切地转向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眠眠,我错了。”
“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告诉爸,你也爱我,你离不开我,是不是?”
他伸出手想抓我,指尖都在发抖。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惶。
看他此刻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狼狈。
心口那片早已腐烂的地方,连最后一丝涟漪都平息了。
我轻轻拂开他伸过来的手。
然后,转向父亲,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爸,我要和他离婚。”
6.
话音落下,裴烬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心口绞痛袭来,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过往三年她隐忍的泪水、强撑的微笑。
还有每一次他把别的女人带上床,假惺惺的愧疚。
记忆翻江倒海,像是一把刀,一下下凌迟着他。
一种莫大的恐惧压在心头,几乎要他喘不上气。
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裴烬煊嘶吼出声,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不,眠眠。”
“这些都是你的气话对不对?”
他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想去抓江眠的手腕。
可刚触碰到江眠的衣袖,就被江正鸿猛地一巴掌狠狠抽在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裴烬煊猛地偏过头去。
江正鸿挡在女儿身前,眼神冷厉。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女儿!”
裴烬煊捂着脸,被打懵了。
他脸颊火辣辣的,怔怔地看着江正鸿身后,然后缓缓过渡到那个他曾经以为永远属于他的身影。
他失控的唇角抽动起来。
江眠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裴烬煊眼睁睁看着江眠消失在眼前。
一瞬间,五脏六腑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失去了她。
他真的失去了她。
这个念头反复撕扯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李瑶瑶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的胳膊。
她娇媚出声,仿佛要给予裴烬煊所有温柔。
“烬煊,别难过了,她走了就走了嘛......”
“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她仰起脸,露出自认为最楚楚可怜又诱人的角度。
“我会比她更懂得伺候你,让你舒服......”
裴烬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臂弯里的女人。
浓重的香水味,精心修饰却掩盖不住算计的眉眼,刻意讨好的姿态,还有那沾着污渍的裙摆......
一切都变得无比刺眼,无比廉价,无比令人作呕。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江眠的离开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故作玩笑。
而是他亲手将她推开。
是不断积累的失望,还有蓄谋已久的离开。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他猛地甩开李瑶瑶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倒在地。
李瑶瑶痛呼,却换不来裴烬煊一丝动容。
裴烬煊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看着这间还残留着江眠最后的气息。
却被李瑶瑶的东西,逐渐侵占的房子。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多么可笑,多不可饶恕!
他手摧毁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裴烬煊的声音嘶哑,哽咽出声。
“滚......”
李瑶瑶没听清,还试图爬起来:“烬煊?你说什么?你脸色好难看。”
裴烬煊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滚出去!”
他双眼赤红,指着大门。
“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马上滚出我的房子。”
李瑶瑶彻底吓傻了,他脸色惨白如纸:“烬煊,你怎么了?我是瑶瑶啊,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孩子?”
裴烬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崩溃地笑了,随即眼神变得刺骨冰冷。
“打掉!”
“然后带着你所有的垃圾,滚。”
“别让我再说一遍!”
他不再看李瑶瑶一眼,转身冲进主卧旁边的衣帽间。
那个曾经属于江眠的地方,如今却没有一件物品是她的。
反而摆满了李瑶瑶的一切。
裴烬煊双眼血红,他疯了般把所有属于李瑶瑶的衣服、包包、首饰......全都粗暴地砸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
因为李瑶瑶服侍得好,他奖励她的名牌包被砸得变形。
首饰盒翻倒,一件件李瑶瑶从江眠手里抢来的珠链散落一地。
空气中香水味,将江眠最后一丝气息抹除。
他才停下动作,狼狈地跪在地上。
他抱着垃圾桶里,江眠丢掉的他和她的最后一张合照,哭得不成样子。
别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裴烬煊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环顾四周,江眠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却又遥远得怎么也抓不住。
7.
第二天。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裴烬煊心底的寒潭。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地上,宿醉般的头痛欲裂。
裴烬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固执地按着重拨键,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始终只有忙音。
他眼底失神,喃喃自语。
“眠眠,接电话好不好,我求你......”
可一次次忙音,要他的心不可查的撕痛。
他失去她了。
他猛地扔掉手机,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
过往种种,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深夜应酬归来,玄关永远亮着一盏小灯。
厨房温着醒酒汤,她穿着柔软的睡衣,安静地等他。
看到他醉醺醺的样子,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她会扶他坐下,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再小心地把汤喂到他嘴边......
清晨醒来,衣柜里挂着的每一件衬衫西服,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那是她亲手做的。
他以前只觉得理所当然,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会彻底消失。
她身上淡淡的让他安心的体香。
她在他疲惫时,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的指尖。
她强忍着不适,也要回应他病态需求时,紧蹙的眉头下那双水润却从不真正责备他的眼睛......
悲恸像一把刀子,如此剧痛地钻进他的心口。
每一个细节,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他。
裴烬煊再也不受控的哀嚎出声,双拳重重撞在冰冷的茶几边缘。
痛感让他稍微清醒,却更清晰地感受到失去她的空洞。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裴烬煊浑身一震,几乎是扑爬着扑过去,颤抖着手抓起手机。
“喂?!眠眠?是你吗眠眠!”
他急切地对着话筒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卑微的祈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冰冷的男声:“裴烬煊先生吗?”
“您好。我是江正鸿先生聘请的律师。从现在开始,我将全权代理江眠女士与您的离婚事宜。”
一瞬间,裴烬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离婚?”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唇哆嗦着。
过往云烟,她是真的,要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巨大的悲伤和恐慌像海啸般将他彻底吞噬。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下,狼狈不堪。
他疯狂地想要找到她。
冲出家门,开车到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她父亲的老宅、她曾经喜欢的咖啡馆、她朋友的住处......
可一无所获。
她像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而他,也真的失去她了。
8.
此后,裴烬煊窝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企图可以忘掉江眠。
直到第三天,门铃被粗暴地按响。
裴烬煊形容枯槁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而是几个穿着制服表情冷漠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和一份文件,声音冰冷:“裴烬煊先生,您名下的集团因资金不能抵债,已被江氏集团申请破产清算。”
“您这栋别墅及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均已列入清算资产,即刻起予以查封、冻结、评估拍卖。”
裴烬煊听到最后,才回神过来。
他机会颤抖出声:“破产......?”
男人面无表情地点头:“是的。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江氏集团在过去一周内完成了对烬煊集团的全面做空和收购。”
“现在,请您配合我们工作,立刻离开这栋房屋。您有十五分钟时间收拾个人必需品。”
后面几个壮汉上前一步,眼神不善。
裴烬煊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
他苦涩地牵动了下唇角,积蓄多天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他偷走江正鸿的铁证,江正鸿就毁掉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江眠,这就是你对我的复仇吗?”
“如果,要我生活的痛苦你才会原谅我。”
“那我愿意。”
他低声喃喃,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意义。
他环顾这个曾经他和江眠在一起的地方。
衣帽间里,属于江眠的东西,也早被她亲手丢弃。
空空荡荡,如同他此刻的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垃圾桶里。
他踉跄地走过去,俯身,不顾里面的污秽,颤抖着手,从一堆碎纸片和垃圾下面,摸出了那张照片:他和江眠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他搂着她,她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他怀里,眼神里全是依赖和爱意。
照片边缘沾着油渍,被揉皱过,又被小心地抚平过。
他紧紧攥着这张残破的照片,像攥着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十五分钟到了。
冰冷的催促声响起,裴烬煊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曾经充满他和江眠回忆别墅。
然后红着眼眶,抱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照片,像一个真正的丧家之犬,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他曾经的家门。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他过去的一切。
他站在初春萧瑟的风里,在回忆里万劫不复。
9.
被父亲接回家后,他将江氏集团的所有股份转让给了我。
父亲攥紧我的手,声音哽咽。
“对不起,父亲来晚了。”
“以后,有爸爸在,你只管往前飞,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
“我的女儿,不需要靠联姻,更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迁就任何人。爸爸只要你好好地,无忧无虑地活着。”
喉咙像被滚热的棉絮堵住,眼眶瞬间酸胀。
我用力回握住父亲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
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干哑出声:“爸,我会的。我会活得比谁都好。”
那晚,爸爸为了做了一大桌菜。
他亲自煨的虾仁粥,吹凉了送到我的嘴边。
我轻轻抿了一口,眼眶骤然泛红。
三年来,只因为裴烬煊海鲜过敏,我就再没有尝过一次海鲜。
而现在父亲一口口粥喂到我的嘴边,就像小时候那样,被父亲保护着生活。
泪水滑落,我再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幸福。
时间一晃而过了一年,我接手父亲公司,成了万众瞩目的女总裁。
公司成功破千万亿收入时,父亲为了开了场庆功会。
当天晚上,父亲摆满了一桌子饭。
他笑着开口:“我的女儿,就是全世界最棒的。”
只是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眠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我和父亲的视线同时对上裴烬煊。
一年不见,他竟然苍老了这么多!
只是,现在我的心却生不起任何波澜,反倒因为他的出现,觉得恶心。
裴烬煊脸色苍白,看见我的脸,无措地挤出一个笑容:“眠眠,我来接你回家。”
我冷眼看着他狼狈地哀求,却只是轻哼:“回家?裴烬煊,我们已经离婚了,又哪里还有什么家?”
“从前三年,你每一晚带回不同的女人时,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还有一个家?”
他翻过围墙,极力地开口解释:“眠眠,我承认,从前都是我的错。”
“可你知道吗?你离开的这一年,我想过很多,我承认这些年因为觉得你离不开我,做错了很多,但是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要我重新爱你一次。”
安静地听男人说完,我不咸不淡道:“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也不需要你补偿。”
“离开你,是我深思熟虑的打算。”
一句话,裴烬煊瞬间失了颜色。
他几乎语言错乱,憋了半晌才讷讷开口:“那我们的回忆呢?你明明答应过我,和我一辈子的!”
“裴烬煊,我们的回忆早就断干净了,从你送我父亲入狱那天,从你带回无数女人那天,从你瞒着我要李瑶瑶怀孕那天,一切都结束了。”
裴烬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早已湿润:“不,我不信!”
“江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把女人带回家,恨我当初把爸的证物藏起来......”
“可我知道错了,我受到了惩罚,你看,我把一切都毁了,裴氏集团没了,李瑶瑶被赶出去了,我家破人亡......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我发誓,我会比从前比任何人都千倍万倍地对你好!我......”
我冰冷一笑,“所以你是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我才觉得珍贵,觉得非我不可吗?”
“那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个劲地解释却全都无济于事。
他崩溃到失声,只能一个劲地喃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裴烬煊,放过我吧,或许我曾经爱过你,但现在我不爱你了。”
他瞳孔骤缩,不置可否开口:“不可能,江眠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不可能不爱我!”
“除非你亲口说出来你不爱我了,不然我不相信!”
我直视着他骤然缩小的瞳孔,冰冷又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爱、你。”
“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很幸福,如果非要我想起你,那我对你,就只剩下恨了,现在够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裴烬煊心口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几次想要伸手抓住我的衣角,却全都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个劲地自欺欺人着。
“不会的,江眠,你明明就是爱我的。”
那双曾经风流倜傥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一件事,今年海棠依旧如故,可错过终究是错过了,今年的花终究不是去年那朵了。
“不,不......不会的......”
他蜷缩起来,浑身颤抖着仿佛像一摊烂泥。
“不会的,江眠你是最爱我的,你记得我最喜欢的香水,记得我最爱喝的汤,明明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了?”
爸不再看他一眼,一手稳稳地揽着我的肩。
仿佛踢开一块垃圾一样,带着我平静地绕过地上早已经崩溃到失声的裴烬煊。
“走了,眠眠,爸带你回家。”
而身后,裴烬煊却像疯了般一双抬不起的手拼命地砸在地上,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逐渐被城市喧嚣的车流人声彻底吞没,消散在风里。
成为裴烬煊留在我记忆里的最后一点画面。
或许悔恨,会是他余生的全部。
番外:
后来听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裴烬煊,彻底垮了。
精神恍惚,流落街头,像一具行尸走肉。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他蜷缩在冰冷的桥洞下,再也没有醒来。
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摩挲得发烂发臭的照片,照片一角依稀能看出少女明媚的轮廓。
冬去春来,一种爱在暖阳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另一种恨在寒夜中无声凋零,化为尘土。
从此,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