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牵柳色入眉弯

3

季少景最近变得沉静了不少。

连公司的实习生小姑娘都察觉出来了，午休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少景哥，你最近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失恋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别瞎猜。”

等人走远了，笑意也随着他嘴角缓缓敛去。

离自己离开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了。

哪怕已经做了离开的决定，可是只要一想起乔雅宁，他便又会心生留念。

他告诉自己，你已经不能回头了，可是他总想着，再看一眼，再确定一遍，再走。

季少景原以为这样的状态会僵持很久，但偏偏，今天乔雅宁突然做了点什么。

他下班时，她罕见地发来微信。

“在你公司楼下。”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等看到车里熟悉的身影时，心口微微一颤。

“你怎么来了？”

“顺路。”她没看他，“上车吧。”

季少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做一点点、说一点点，全都好像只是顺手为之。但就是那一点点，偏偏能让他心底泛起涟漪。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在红灯时侧头看他一眼，问：“今天累不累？”

“还行。” 他轻声回应。

“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 他说。

乔雅宁握着方向盘，指节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家里没菜了。”

“那还是出去吃吧。” 他弯起唇角，没有一点失落。

他们去了家附近他爱吃的那家日式餐厅。

乔雅宁没问他，直接点了他以前最喜欢的牛肉乌冬面，可她忘了他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

“太油了。” 他轻声说。

乔雅宁怔了下，然后拿起勺子，把面上浮的油一下一下舀掉，动作不快，却很认真。

季少景低头看着，胸口一阵发涩。

不是不感动。恰恰相反，他感动得要命。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一碗乌冬面能填满的了。

回家路上，车停在红灯前。

乔雅宁忽然说：“少景，你最近怎么了？”

他怔了怔，转头看她。

她声音很轻：“你话变少了，连笑都不怎么笑了。”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

“我有。”她说。

他一时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侧脸看。

这个人，他喜欢了十年，陪着她，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成了业内有名的导演，他一直站在她身边。

看了很久，季少景忽然笑了，语气里却有点鼻音：“你今天这样对我好一点，我就要难过好几天。”

乔雅宁回头看他，眉心轻蹙“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可以对我很好，可你偏偏只是‘偶尔’。”他顿了顿，“我不确定你是变了，还是我太贪心。”

季少景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那么难过，可是心底就是不自觉地生出钝痛。

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窗外的冷风吹了进来，还是因为看见她和江渡肩并肩站在一起，有着不为人知的亲昵时，后知后觉的痛楚。

他没有问过她和江渡的事。

哪怕是她偶尔夜归的理由逐渐从“加班拍摄”变成了“和演员讨论剧本”。

哪怕有无数个让他不得不多想的瞬间，他都没有问。

他只是每天清晨照常送她出门，在她回家前把客厅收拾干净，把毛衣叠好，把那张错过的、始终没能一起去成的北海道机票塞进抽屉最底层。

季少景有时觉得自己守着这些细碎的生活，就像守着一只早已飞走的风筝的线。

明知风筝不在了，可他还是握着线，不肯松。

那天夜里，他刚从朋友的画展开出来，同行的几人约着去吃宵夜，他笑着婉拒，说家里有人等。

可事实上，那天晚上乔雅宁发了消息：“剧组庆功，别等我了。”

他默默回了个 “好”。

在路边等车时，季少景远远看到不远处有闪光灯在闪。

循声望去，灯光正好落在街角的一间法式餐厅门口。

玻璃窗内，乔雅宁和江渡坐在角落。

桌上是红酒与烛光。

江渡穿着浅蓝色的西装，笑得很甜，举着叉子，递给她一块牛排。

乔雅宁没有拒绝。

他看着江渡站起来，坐到乔雅宁身边，偏头说着什么。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可偏偏那一刻，车来了。

司机探出头问：“先生，是您叫的车吗？”

他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轻轻点头：“是我。”

季少景坐上车，看着玻璃窗外灯影晃动，眼眶忽然有些涩。

窗外，乔雅宁的身影在倒退，在模糊，在后退的风景里变成一道看不清的剪影。

他一直没告诉她那晚自己看见了她。

就像他从没告诉自己，她们什么时候开始靠得那么近。

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司机愣了下：“什么？”

季少景笑了笑，摆摆手：“没事。”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对司机说抱歉，他是在对自己说。

对那个曾经拼尽全力爱着乔雅宁，却还是不得不离开的自己，说一句迟来的道别。

季少景思绪回笼，他听见乔雅宁也轻声说了句：“抱歉。”

季少景突然笑了，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乔雅宁竟然如此有默契，连不约而同开口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窗外喇叭的声响恰巧盖住了他的笑声。

“没关系。”他看着窗外，轻声回答。

他突然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喜欢乔雅宁。

喜欢到只要她肯稍微回头一点，他就会说：“没关系。”

可也有时候，他觉得——

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