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被种情蛊,我以命解蛊后,他却失忆了
精品短篇小说未婚夫被种情蛊,我以命解蛊后,他却失忆了的作者是须尽欢,男女主人公是谢应臣林晚。第1章我是巫族圣女,为了能和谢应臣在一起。我不惜和族人决裂,随他出了山。可相爱第五年,他却把我丢进鳄鱼池。鳄鱼撕咬,鲜血染红了池水。他畅快大笑:“敢给晚晚下蛊,她有多痛,你就千百倍地陪着!”我不住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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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巫族圣女,为了能和谢应臣在一起。
我不惜和族人决裂,随他出了山。
可相爱第五年,他却把我丢进鳄鱼池。
鳄鱼撕咬,鲜血染红了池水。
他畅快大笑:“敢给晚晚下蛊,她有多痛,你就千百倍地陪着!”
我不住呢喃:“巫族圣女只会救人,从不害人,林晚的蛊,是她自己种的。”
谢应臣冷嗤一声,命人将我捞上来慢慢折磨,直到我交出解药为止。
我凄然一笑。
林晚为了横刀夺爱,给谢应臣和自己种下情蛊。
蛊毒发作,谢应臣疼得生不如死。
是我,用毕生修为替他破了蛊。
醒后,他却忘了我,爱上林晚。
他逼我给林晚解蛊,可他不知道。
没了修为,我活不过十日。
在他折磨我的每一日,我的生命都在倒数。
1
小腿被鳄鱼咬穿的伤,还在汩汩往外淌血。
寒风刺骨,被血浸透的衣服,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我趴在地上,疼得浑身颤抖。
一道男声在头顶炸响。
“楚离,你装什么可怜!”
是谢应臣的保镖,周松。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先给你醒醒神,好玩儿的还在后头!”
我疼得缩成一团。
周松把盆一丢,道:“谢总,巫族圣女的身体有天然的自愈能力,鳄鱼撕咬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谢应臣瞟了我一眼,淡淡道:“难怪折磨了五天,她都不肯交出解药,这点手段,还是太仁慈了。”
周松忽然想到什么,一挑眉:“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他凑到谢应臣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我抬眸,痛苦地摇头,嘴里气若游丝:
“谢应臣,停下,我会死的。”
几秒后,谢应臣的嘴角缓缓勾起:“好!就按你说的办。”
周松走后,谢应臣突然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目光在我的伤口上游移。
我一怔。
他想起什么了吗?
会想起我么?
我们初遇那天,他误入鹤归山,路遇猛虎。
是我把撕咬他的老虎毒死,又带他回村医治了。
伤好后,他握住我的手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发誓,谢应臣永远不会忘了楚离!”
看着他的眉眼,我的心里竟隐隐生出丝期许。
下一秒,谢应臣漠然起身,眼底是满满的嫌恶。
“真恶心。”他道。
闭了闭眼,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失忆前,哪怕我手指划破个小口子,他都会红着眼,心疼地请医生来。
我笑他小题大做。
他一本正经道:“我要把你宠到天上去,这样,你才不会回你们巫族部落。”
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还是谢应臣。
只不过,已经不属于我了。
2
周松回来的很快,他手捧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盖着布,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盒子放在地上,他笑着把布扯下。
我惊恐的瞪大双眼。
里面,竟是一条粗壮的眼镜王蛇!
谢应臣掀了掀眼皮:“书上记载巫族人百毒不侵,可他们炼蛊却从不用毒蛇,周松,你可知道为什么?”
周松摇头。
谢应臣笑了。
“因为,一滴蛇毒,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那条蛇似乎听懂了谢应臣的话,冲我“嘶嘶”吐着信子。
周松拿起盒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说,解蛊的药在哪!”
我撑着身子努力向后挪动,低声恳求:
“我真的解不了她的蛊,求你,别打开盖子。”
谢应臣劈手夺过盒子,一脚踩在我的胸口。
心骤然停跳几秒,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还不说?那就让它尝尝圣女的血是什么味道。”
他打开盒子,向下一倒。
“啪!”
眼镜蛇掉在地上,离我只有咫尺之距。
我哑着嗓子惊叫出声,那条蛇一惊,竟扭着身子向我爬来。
我连连后退,直到鳄鱼池边,退无可退。
绝望地闭上眼。
脚腕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
“啊!!救命!”
一旁的佣人们哈哈大笑。
“她怎么吓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这种毒妇,就该下地狱,还有脸呼救?我呸!”
浑身汗毛倒立,我一动也不敢动,眼看那条蛇顺着腿往上爬,我带着哭腔喊道:“谢应臣”!
身体最骗不了人。
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是会下意识的喊出他的名字。
每次,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把我挡在身后,轻声安抚。
可现在,他冷着眸子,勾唇一笑。
“楚离,装样子给谁看!晚晚中蛊毒,你陪着中蛇毒,很公平,不是吗?”
“臣哥哥”一道瑟瑟的女声响起。
抬眸。
林晚站在谢应臣身后,神色惊恐。
3
谢应臣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柔声道。
“你怎么来了?别怕,这条蛇不会伤害你的。”
周松附和:“林小姐放心,楚离身上的血味对这条蛇有致命吸引,蛇只会攻击她。”
林晚松了口气,娇声道:“臣哥哥,我刚听闻,巫族圣女的心头血可以抑制蛊毒,你放毒蛇咬她,她的血不就用不成了吗?”
谢应臣闻言,立刻命人将缠在我腿上的蛇取走。
身子一软,我倒在地上。
他揽着林晚,语气戏谑。
“要不是晚晚,今天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还不给晚晚道谢。”
我心中苦涩。
哀求千句,都顶不过林晚轻飘飘的一句。
圣女没了心头血,会立刻暴毙,身死魂消,投胎转世都不得。
他竟觉得这对我是一种恩赐?
抬头,我仰视着谢应臣,一字一句道:
“谢什么?谢她要取我的心头血?让我去死?”
话音未落,我的头发就被一双手狠狠揪住。
“啪!啪!啪!”几巴掌重重打下。
我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倒在地。
周松恶狠狠嘲讽:“还敢回嘴,你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林晚看着我弱弱道:“楚离,你误会了,我也是不忍心毒蛇咬你。”
谢应臣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么善良。她害的你还不够惨吗?你那日蛊毒发作疼晕过去,我心都要碎了。”
林晚捂着胸口轻咳两声:“我的头,又有些疼了。”
谢应臣立刻紧张起来:“空穴不来风,取心头血的法子万一有用呢?周松,取把刀来。”
林晚靠在谢应臣胸口处,脸隐在夜色里。
可我分明看到她的嘴角缓缓弯起。
我知道,她想要我死。
在她给谢应臣种下情蛊的时候,也为我设好了局。
4
情蛊是最恶毒的蛊。
有情人种下,双方恩爱,白首一生。
无情人种下,只会受万虫啃咬之痛,七窍流血而死。
林晚爱而不得,疯狂地堵上了自己和谢应臣的命。
同时,也赌我会不会牺牲自己,去救谢应臣。
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到的情蛊,又用什么办法给谢应臣种进身体里。
蛊毒发作那晚,躺在我身侧的谢应臣脸色青紫,痛苦地浑身颤抖。
我预感不妙,扒开他的睡衣。
只见黑色的纹路从胸口四散,向全身蔓延,狰狞可怖。
我的心猛然一沉。
蛊虫进了心脏,要解蛊,只有一命换一命。
谢应臣呼吸越来越弱,嘴却半张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听清了。
他说:“楚离,别管我,别做傻事。”
在一起五年,他对巫族的一切了如指掌。
巫蛊的秘密我更是和他聊过无数次。
他清楚自己是蛊毒发作。
我哭着抚摸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
“不要,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耗尽毕生修为,将谢应臣体内的蛊虫引出来杀死后,我一头栽倒在他身侧。
等我醒来。
却见他抱着林晚,冲我怒吼:“你竟敢给晚晚种蛊!她若是死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命运和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谢应臣忘了和我有关的一切。
把林晚当成了他的白月光。
5
月色下,刀刃泛着森寒的冷意。
周松握刀向我逼近,谢应臣突然喊住他。
“给晚晚的药,就不劳烦别人动手了。”
他要亲自取我的心头血。
谢应臣接过刀,走到我面前。
蹲下身,他用刀尖挑开我的衣服。
冰冷的刀刃划过我的皮肤,我浑身一抖。
“知道怕了?”他语带讽刺,“你害人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他用刀在我胸口处比划。
“要扎多深,才能取到最精华的部分?”
我突然笑了。
他皱眉:“你笑什么?”
“谢应臣,你这么爱她?”
他一把掐着我的下巴,眼中恨意翻涌:“那是自然!要不是你,五天后,就是我娶她的日子。”
我瞪大眼,心仿佛被人狠狠踩了几脚,连呼吸都是疼的。
五天后,是我的生日,也是他和我选的结婚之日。
那天,他会按巫族习俗,许我一场婚礼。
可现在,他记得婚礼之日,却忘了他的新娘。
“好,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我轻声呢喃。
他松开我的下巴,哈哈大笑。
“后悔?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和晚晚相爱五年,娶到她是我最大的幸福。我怎么可能后悔?”
我的眼眶瞬间蓄满眼泪。
“你哭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难过。”
他再次俯下身,语气戏谑:“怎么,你喜欢我啊?”
林晚面露不悦,娇哼一声。
谢应臣拿刀背拍拍我的脸:“就你这样的祸害,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无力勾唇:“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谢应臣怔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林晚突然捂住头,跌跌撞撞走来:“臣哥哥,我的头,好痛!蛊毒又要发作了。”
谢应臣一惊,眸色瞬间变冷。
他将刀尖抵在我的胸前。
我握住他的手腕,将刀尖移到心口处。
“这个位置,扎入五寸,给我个痛快。”
说完,我闭上眼。
一行泪从眼尾滑落。
6
谢应臣握着刀柄,正要用力刺进。
身后突然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
“谢总,谢总,门外来了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说是楚小姐的哥哥。”
谢应臣手中动作一顿。
“楚云阔?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说楚小姐有生命危险,让你把人交出来。不然,就要谢家好看!”
谢应臣无声冷嗤。
“把人赶走,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救晚晚。”
管家没走,嗫嚅道:“可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他还说,楚小姐要是死了,是一尸两命。谢总,楚小姐她是不是......”
我猛地睁开眼。
我怀孕了?
哥哥是鹤归山最厉害的巫师。
他的预言从未出错。
可我是圣女,幼时便喝下了六神汤,以后再无怀孕的可能。
伸手摸向腹部。
没了修为,我感应不出一丝新生命的气息。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回想起,这个月自己似乎一直没有来月事。
“医生,快派医生来。”我哑着嗓子呼喊。
林晚“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臣哥哥,救我,晚晚快疼死了。”
谢应臣忙命人把林晚扶进卧室,对管家道:“无论如何,决不能放人进来!”
管家匆匆跑开。
谢应臣转身,居高临下睨着我。
“楚离,真小看你了!被折磨了五天,竟还有办法给家人传递消息。”
“呵!你哥为了救你,连你的名节都不顾了,怀孕?真是可笑!”
我无助摇头,哭着哀求:“不,我哥的预言从不会出错,谢应臣,让医生来替我看看吧。”
他蹲下来,像打量蚂蚁一样打量着我。
“哦?圣女不是要守贞终生么?那你说说,让你怀孕的男人是谁?”
见我紧咬着唇,他发出一声嗤笑。
“行了,别演了。你敢怀孕,你的族人......”
“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我打断他。
谢应臣一愣,起身后退几步。
怒不可遏道:“疯子!还敢胡说八道!”
我颤抖着爬向他,拽住他的裤角,哀求:“谢应臣,你曾说,你好希望我们能有个孩子。可五年了,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孩子来了,这是你期盼已久的啊!
“你怎么能一切忘的一干二净?”
我晃着他的裤脚,泣不成声。
良久。
手中的裤角突然被扯走,紧接着,腹部被人大力踩住。
谢应臣冷冷看着我,一字一句,声如阎罗。
“收起你的眼泪,我一个字也不信。”
他抬起脚,重重踩下!
我疼得吐出一大口血,身上下立时淌出一股热流......
眼前画面逐渐变暗。
意识丧失的最后一刻,有嘈杂的人声虚虚传来。
“你个畜生!你把我妹怎么了!阿离!我是哥哥......”
“谁把他放进来的!!滚出去!”
7
灵魂飘在空中,我看到哥哥挥拳和谢应臣扭打在一起。
周松带着仆人一拥而上,哥哥势单力薄,被反剪双手,压倒在地上。
我扑过去,想掰开他们的手。
却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放开我!!你们在干什么!再不救人,阿离会死的!!”
哥哥挣扎着,声嘶力竭。
谢应臣抹去嘴角的血,淡淡道:“既然来了,周松,务必要好好招待。”
“招待”他咬字意味深长。
周松立刻心领神会。
他抬脚狠踹哥哥的头,一下又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真他妈贱,不让进来非硬闯!跟你那婊子妹妹一块去死吧!”
我急疯了,围着谢应臣大叫。
“谢应臣,我哥把你背回村子,跑遍鹤归山采草药给你疗伤。没有他,你早就死了!住手,快停下!”
我想制止,徒劳的把手一遍遍穿过他的身体。
良久,他抬手,周松停止了踢踹。
哥哥躺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血。
他抬起头,看着谢应臣,又伸出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空中比划。
我瞳孔一栗。
哥哥在虚空布阵!
在场的人不明所以,只当他被踢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拧眉,预感不妙。
“破祟阵”!
这是巫族高阶法师才懂得阵法。
“祟”为恶鬼所化,其最会惑人心魂,一旦附身,便会操控宿主,为其所用。
难道......
我抬眸看向谢应臣。
下一秒,哥哥伸指,虚空中朝他一点!
霎时,谢应臣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他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
身侧突然盘旋起小旋风,快速向庭外移动。
哥哥又朝旋风一指,大喊:“破!”
旋风陡然消失,地上多了一滩血。
在场的人吓得,纷纷作鸟兽散。
我怔愣在原地。
原来,谢应臣不仅被种了情蛊,还被下了降头!
难怪他不认识我了,“祟”操控了他的身体,把和我有关的记忆,全换成了林晚。
僵硬低头,看着我躺在地上的肉体,如同一个残破的布口袋,了无声息。
目光移到两腿间缓缓流出的血。
我泪水滂沱而下。
灵魂渐渐开始变得透明。
哥哥似乎感应到什么。
艰难地向我爬去,他抓住我的手,一遍遍念着咒语。
“回魂咒”!
把人的魂魄留住,就能争取一线生机。
我蹲下去,落下一行泪,笑着哽咽道:“哥,对不起。迟了,一切都迟了。”
突然,一道惊恐的声音骤然响起!
“阿离!阿离!”
第2章
是谢应臣,他起身跌跌撞撞朝我的尸体走来。
他终于,想起我了。
8
“阿离死了,她是被你折磨死的!”楚云阔一拳打在谢应臣脸上。
谢应臣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快想想办法,阿离不能死!!”
“晚了!如果你早点让我进来医治,她还有一丝生机。现在,她魂魄都散了。”
谢应臣痛苦摇头,疯了般大叫:“我不信!来人,来人啊!去叫医生,阿离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给阿离陪葬!”
医生匆匆赶来,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叹息。
谢应臣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尸体,突然站起身,口中念念有词。
“不可能,我不相信,阿离没死,我们五天后就要结婚了,她怎么舍得离开我。”
“这不是阿离,我要去找她,她一定是和我闹脾气,回鹤归山了。”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管家上前拦住他,可他挣扎的力气太大,根本拦不住。
楚云阔起身,朝着他的脖颈处狠狠一拍。
谢应臣昏倒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他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搂楚离,却摸了空。
谢应臣猝然起身,僵硬的转头,环视四周。
狠狠把床头插满玫瑰的花瓶砸碎在地。
佣人王妈小跑着进来,一脸惶然:“谢总,这可是林小姐一早从花园摘得,你......”
谢应臣勃然大怒:“蠢货!阿离最讨厌玫瑰!”
“她喜欢洋桔梗,把她种的采一些来插在花瓶里,她回来看到会喜欢的。”
王妈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半晌,小声道:“谢总,洋桔梗前几日被连根铲掉了,林小姐不喜欢,说那些花看着廉价......”
谢应臣一愣,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脚跑到别墅的后花园。
洋桔梗是阿离从家乡带来的。
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她违抗了圣女的使命,和家人决裂。
走之前,她从家中院子里采了一株洋桔梗,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山。
这花,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可现在,那片长满洋桔梗的园子,满是玫瑰,火红的一片,艳俗刺眼。
谢应臣呆呆看着眼前,脑海中轰然闪过几幅画面。
楚离苦苦哀求:“谢应臣,我只有这些花了。林晚不喜欢,我这就把它们移走,绝不碍你们的眼。”
他戏谑一笑:“你和你的花,都让我觉得恶心。”
洋桔梗被手下连根拔起,随手丢在地上,踩进泥里。
林晚捂嘴一笑:“洋桔梗这种野花,只配长在山里,这里啊,它配不上。”
回过神,谢应臣红着眼冲进花圃,将玫瑰花一株株拔起。
直到手心被刺扎得血肉模糊,血洒落土里。
“别以为这样,阿离就会原谅你。”
回头,楚云阔站在他身后,
他冲上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她救了你,你却杀了她!你就该去死!!”
9
谢应臣瞪大了眼,他起身抓住楚云阔的肩膀。
“你说什么?她救了我?”
楚云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忘了,你怎么中的蛊毒,又是怎么蛊毒发作,差点死掉!?”
谢应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脑子里有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却怎么也拼凑不到一起。
他痛苦摇头。
楚云阔冷冷一笑,伸手在空中画了个符文,朝谢应臣的眉心一点。
谢应臣僵硬地转了转眼珠,脑海中的碎片倏然拼在一起。
月色洒进卧室,他躺在床上,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样子可怖至极。
楚离俯身亲了亲他,用小刀猛的划破手腕,鲜血喷出,她口中念着咒语。
血从伤口流出,又在空中汇聚成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输往他的胸口。
很快,一只红的发亮的虫子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楚离手起刀落,将蛊虫一刀毙命。
而后,她面白如纸地昏倒在地。
心骤然一缩,谢应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蛊毒发作的痛,也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楚云阔恨恨道:“你杀了她,你杀了你们的孩子。”
“不可能,她是圣女,早被你们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她这辈子都怀不了......”
“你忘了,那孩子,是她三叩九拜上了山,在庙里跪了三天,才求来的机缘。”
谢应臣眼底满是震惊。
那日,楚离拽着他的手,满怀希望道:“菩提山上有神女庙,阿爸说过,神女最是怜爱众生。我们去求神女赐我们一个孩子吧。”
他只觉不可信,便没有陪她去。
年初,她突然说自己要进山里静修几日。
原来,竟是一个人去求子!
谢应臣痛苦的发出一声哀嚎:
“我想见她,你是鹤归山最厉害的巫师,你一定有办法的!求你了,帮帮我吧!”
他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楚云阔冷嗤一声。
“我要带她的尸体回家,想见她?那你去死吧。下去当面向她忏悔。”
楚云阔朝地上丢了一只药瓶。
“这是鹤归山最烈的毒药,无色无味,一滴足以致命。”
谢应臣捡起瓶子握住,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瘫坐着,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和楚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回过神,楚云阔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生无可恋,打开药瓶正准备喝下。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林晚!
对!怎么就把她忘了。
一切都是她害的!
要死,也得她先死!
谢应臣起身,直冲林晚的房间而去。
10
走到二楼走廊处,他脚步一顿。
房间里,响起一阵女孩子的嬉笑声。
“晚晚,你怎么得到情蛊的?太厉害了,谢应臣之前看都不看你一眼,现在为了你,把楚离都整死了。”
“厉害吧,那可是我去湘西的山里求的,唉,费了好大代价呢。”
“这蛊很贵吗?”
林晚的笑声响起。
“哈哈,不是贵不贵的问题。男人嘛,都好床上那点事,你懂得,我现在是那老巫师最虔诚的信徒。”
“你献祭了自己的身体?就这么爱谢应臣吗?”
“切!我一开始的确喜欢他,可他三番五次拒绝我,还骂我不自重,我恨死这个傻缺了!”
“那你干嘛要费这么大功夫?”
“为了报复,为了钱呗。另一个,我师父年龄大了,在床上有些力不从心,他让我找个年轻力盛的,跟他换命。”
“啧啧,那换成了吗?”
“换命得在床上。我这几日装蛊毒发作,天天一副快死的的样子,他哪敢碰我。”
“这下好了,楚离死了,你也不用装了。”
谢应臣听的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一脚把门踹开。
林晚和闺蜜苏青还在捂嘴咬耳朵,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
看到是谢应臣。
林晚立刻揉着太阳穴,蹙眉道:“臣哥哥,你怎么来了。我这几日蛊毒又发作了,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谢应臣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一步步逼近。
苏青见状不对,忙借口有事溜了。
林晚打量着谢应臣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勾起一丝纯情无辜的笑,她起身走到谢应臣面前,娇声道:
“怎么,生气啦?人家也很担心你,都怪那个楚离,要不是她给我下蛊......”
“啪!”
林晚狠狠挨了一耳光。
她错愕的瞪大眼。
谢应臣反手又是一巴掌!
林晚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粉白的脸上立刻泛起鲜红的巴掌印。
“臣哥哥,你这是......”
腹部被踹了一脚,她猝然倒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你活不成了。”谢应臣踩着她的脸,居高临下道。
林晚不死心,挤出几滴眼泪呜咽:“我是你最爱的晚晚啊,你这是怎么了?”
谢应臣脚一用力,林晚发出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给我种蛊,害我杀了林晚,你做的孽,今天拿你的命来还!”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真的没想伤害楚离。推她进鳄鱼池,放蛇咬她的,不是我啊。”
林晚疼的龇牙咧嘴。
谢应臣神色一顿,一股莫大的悲哀从心底涌起。
林晚这句话,犹如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
所有的恶,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即使自己中了蛊,错误的爱上林晚。
但那些丧尽天良的折磨手段,哪一个,不是他下的命令?
甚至,自己也像现在这样,狠狠踩在楚离怀孕的腹部。
林晚是递刀的人。
他,就是那个罪不可赦的刽子手!
林晚觉察到脸上脚的重量一松,忙不管不顾的爬起来。
蛊被楚离破了那日,自己的蛊,也一起破了。
可她留了后手,趁谢应臣昏迷又给他下了降头。
林晚面无惧色,在心里默念起咒语。
中降头的人,会无条件听从主人的命令。
谢应臣扭头看向她。
眼底一潭死水,神色涣散。
她微微勾唇,暗道:
哼,还想杀我,老娘能让你杀了楚离,也能让你杀了自己!
可下一秒。
她的呼吸陡然一滞!
一把尖刀精准无误的捅入她的腹部。
谢应臣狞笑着,把刀子向里转了转。
“我说了,你活不成了。”
林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咚一声倒在地上。
“楚离遭受的痛苦,我要让你统统都受一遍。”
他把那条眼镜蛇塞进林晚的腹部,把人丢进鳄鱼池。
林晚哭的声嘶力竭,惨叫连连。
他却笑了,笑的眼泪直流。
接下来,该是自己去赎罪了。
他打开药瓶,仰头把毒药一口喝下。
意识陷入混沌前,他轻声呢喃:“阿离,原谅我吧。”
11
神女收起手里的“照世镜”,怒斥:“什么玩意儿!他还敢来找你,还想奢求你的原谅!”
我笑容苦涩。
谢应臣为了我竟毫不犹豫喝下那瓶“万物灭”的毒药。
这是我没想到的。
可他带给我的伤害,又怎么会因为他的死,而减少一分。
“喂!你不许原谅他?”神女戳了戳我的眉心。
我吃痛倒吸了口气。
揉了揉,委屈巴巴道:“不原谅!绝不原谅!”
神女笑了,递给我一盏蜜露。
“这才对嘛,你不过下是凡间历了个情劫。咱大荒的神君哪个不比那凡人好!”
我揉着额角,点头。
心里却升起一丝苦涩。
即使是历情劫,可付出的真情,没掺假的。
灵魂消散后,我以为自己会变成孤魂野鬼,毕竟临死前的怨念太深。
不想,一睁眼,我竟身在一座金碧辉煌的神殿里。
衣袂飘飘的仙使们围着我,面露喜色。
记忆瞬间复苏。
身体恢复后,我在凡间的遭遇,竟成了仙界的谈资。
的确,没有哪个小仙能像我这么惨的。
仙界历情劫的人数不胜数。
厉害的,杀夫证道,原地飞升。
心软的,被夫君背叛,郁郁一生,死的孤苦伶仃。
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早早香消魂散的,我还是第一个。
神女姐姐心疼我,想着法子介绍神君给我认识,但我却没多大兴趣。
身体的伤没了,心里的伤,仍需要时间。
刚刚通过“照世镜”看到谢应臣的一刹。
我的心仍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不过,只是一点唏嘘罢了。
他是凡人。
死后只进入阎罗殿。
自他杀了我的那天起。
我们就再也不可能相见。
12
谢应臣是被黑白无常泼醒的。
一睁眼,入目的,是高坐上目如铜铃满脸横肉的阎王。
他心里一哆嗦,顷刻间又喜上心来。
他死了,终于可以见到他的阿离了。
不等阎王开口,他先跪着向前行几步,把头磕在地上。
“大人,我本为追随爱妻而来。她叫楚离,几日前刚刚离世,我斗胆请求大人,能否帮我查查她的去处。”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阎罗殿,在听到“楚离”二字,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阎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喟叹。
“原来让楚离神女沦为仙界谈资的那个凡人,是你。”
谢应臣一愣,使劲消化着句中含义。
神女?楚离?
他忙将头压得更低。
“不,我的妻子是巫族圣女,不是什么九天神女。还望大人能发发善心,助我完成生前遗愿。”
阎王将手中卷轴丢到他面前,冷声道:“巫族圣女是神女在人间的身份,她下界历情劫,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谢应臣不解,忙拾起地上卷轴摊开细看。
越看,心颤得越厉害。
原来自己幼时在山野间带回的一株桔梗花,就是她的真身。
那株桔梗被自己养的很好,后来却不知所踪。
原来是她化形而去了。
他痛苦地呜咽着,脑海中想到那些被他命人铲除的洋桔梗,花枝折断,花瓣被踩进泥里。
难怪阿离那日后,便像抽了魂魄似的,眼里再无一丝生机。
他大哭出生,不断地磕头,口中呢喃。
“求大人,让我见神女一面,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我要当面向她赎罪。”
阎王勾唇冷笑。
“神女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这里是地府!你只配下十八层地狱。”
黑白无常尖着嗓子附和:“那神女在九天之上,你一缕亡魂,又罪孽深重。还没进神殿,就魂飞魄散了。”
谢应臣哭声一滞。
阎王懒得理他,提笔写下判词,光杀孽就写了好几卷,累的阎王吹胡子瞪眼。
黑白无常看这架势,啧啧:“这小子造孽这么多,转世做人也是个短命鬼。”
“要我说,他就该入畜生道!”
谢应臣心里一激灵,立刻大声道:“大人,我愿来生入畜生道,只为换和神女见一面的机会,哪怕几分钟也好。”
阎王放下笔,摸着胡子,思忖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也罢,你执念难消,恐成祸患。”
13
三日后是仙界的蟠桃宴。
谢应臣打扮成阎王的侍从,随他一起进了大殿。
今日来赴宴的仙家众多。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身穿雪白仙衣的女子,是他的阿离。
她美的如同一株出水青莲,不着纤尘,娉娉婷婷。
热泪盈眶,他想喊出她的名字。
却发现自己张开嘴,哑了似的,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阎王在一旁瞟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无知小儿!能让你来看一眼,已经不错了,还想叙旧?呸!惹了祸还得连累老子。”
谢应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亡魂,阎王给他的仙衣,只能保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不走,他会灰飞烟灭。
焦急间,只见楚离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立刻悄然离席,追随她的方向而去。
他跟在楚离身后,心里突突狂跳。
又不敢擅自上前,只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拐了弯,她走到一处神殿前。
四野无人,他一喜,想上前和她相认。
不料,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清冷俊秀的男子。
他发冠高束,眉眼如画,宛若天人。
谢应臣忙缩了回去。
他看着那男子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片花圃。
道:“阿离,这是鹤归山的洋桔梗,你可喜欢?”
楚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下凡三日,就为这些?”
那男子勾唇,温润一笑:“不然呢?历劫归来后你总是微微皱着眉头。我就想啊,只要能让你开心,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楚离摇头,哭笑不得,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眼前两人在花海中并肩而坐,宛若无数小情侣那般,凑一起聊着什么。
谢应臣愣住。
刚刚还鼓足的勇气,一瞬间消散殆尽。
这幅背影,多像曾经的他和她。
鹤归山上,他和救了自己的红衣少女在山坡上并肩而坐。
洋桔梗开地漫山遍野,少女看着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谢应臣,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当然,谢应臣永远喜欢阿离!”
“好,我答应你,随你出山。”
一行泪潸然掉落,他静静看着眼前画面,一动不动,直到护体的法衣消失。
他的魂魄瞬间变得透明。
一阵风吹过,将他的魂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楚离回头,疑惑地打量着身后。
“怎么了?阿离?”
她愣了半晌,弯唇一笑。
“起风了,走吧,宴会快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