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不要我后,我成了皇家小祖宗
男女主人公叫明珠豆花的热门新书爹爹不要我后,我成了皇家小祖宗是由著名网文作者花满月所著的精品短篇类型小说。第1章 1娘亲临终前希望我能认祖归宗。我求了侯府爹爹二十三天,他终于答应让我进宗祠。可我在祠堂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爹爹也没有来。饿得两眼发晕时,我听见有人议论。“侯爷收养了一个女儿,再过七天就收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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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娘亲临终前希望我能认祖归宗。
我求了侯府爹爹二十三天,他终于答应让我进宗祠。
可我在祠堂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爹爹也没有来。
饿得两眼发晕时,我听见有人议论。
“侯爷收养了一个女儿,再过七天就收养一个月了,听说,侯爷还要为他的养女大办生辰宴呢!”
原来,我求爹爹让我回家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收养了别人。
我迈着小短腿狼狈回家,想跟娘亲说,
爹爹不想要我,我该怎么办。
但娘亲身体僵硬,再也不能陪我说话了。
这时,侯府的小厮送来爹爹的口信。
“岁岁,爹爹收养了一个孤儿,等办完她的生辰宴,爹爹马上接你进府,再等爹爹七天,好不好?”
我握着娘亲冰冷的手,稚嫩的声音难掩哽咽,
“我不等了,”
“这次,换岁岁不要爹爹了。”
1
小厮走后,豆花嬷嬷将我跟娘亲丢出了家。
娘亲很重,我只有五岁,把脸憋红了也拖不动娘亲的身体。
终于瞧见一辆马车后,我直接扑上去跪下。
车夫吓得半死,急忙停车,气急败坏的骂我。
“臭乞丐,你疯了吧,差点把你撞死了知不知道!”
“赶紧滚,不然我抽死你!”
他转了转手中的鞭子,我畏惧的发抖,却没有逃走,瘦骨嶙峋的身体全部伏在地上。
“大老爷,我娘死了,我拖不动她,嬷嬷说了,人死后如果不藏进土里,会被狗吃掉,”
“岁岁不想娘亲被狗吃掉,她会好疼好疼,求您将我娘埋起来好不好,岁岁愿意挨鞭子,多少都可以。”
车夫脸色微变,却依旧气恼的要下车揍我,
这时,一道低沉动听的声音传来,“住手。”
我仰着脑袋看去,车帘被人掀开,
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眼睛如星星透亮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
他看向我,眼神似乎有些怜悯。
“你叫什么,你爹呢?”
他长得比爹爹好看,声音也温柔,
我一时忘了恐惧,稚气道:“我叫岁岁。”
“爹爹......公务繁忙,还要忙着收养孤儿,他顾不上岁岁。”
男人的眼中似乎有怜悯。
“你想帮你娘下葬?”
我用力点头。
“我可以给你娘安排丧事,但等七天后下葬完,你得跟我走。”
七天后?
我有点恍惚,七天后,爹爹要给他的养女过生辰,没想到竟也是我娘要埋进土里的日子。
我抬手擦了擦脏脸,用力磕头。
“谢谢您,您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好像叫靖王,车夫喊他王爷,毕恭毕敬。
靖王安排人处理我娘的后事,见我饿得肚子咕咕叫,还让车夫带我去吃馄饨。
我却没想到,会在馄饨摊遇到爹爹。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火急火燎的朝我走来。
“岁岁,下人说你情绪不对,我便赶来看你了,你怎么跑出来了,我找了你很久,你娘亲呢,她怎么也不在家?”
我见爹爹似乎十分着急的样子,目光呆愣,嘴里咬着馄饨。
爹爹,也会因为找不到岁岁和娘亲而害怕吗?
侯爷爹爹见我不语,急躁的情绪缓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
“你不开心,是因为你娘亲生病了么,我待会找个好大夫,陪你去给你娘亲看看,好不好?”
想到娘亲冰冷的身体,我咬着小嘴巴,悲戚道:
“来不及了,娘亲等不到好大夫了。”
他以为我说气话,没放在心上,
“怎么会等不到,还是你气我今日没将你接回府,故意不想理我?”
“今日是爹爹不好,爹爹给你赔罪,你不要生气,现在是时候未到,但爹爹一定会让你认祖归宗的,再等几天,好不好?”
我想跟爹爹说,
娘亲死了,我要不要当他的女儿,已经不重要了。
可我还没有说出口,一个护卫就急匆匆跑过来。
“侯爷,明珠小姐有点发烧,哭着闹着要找您,您快回去看看吧!”
侯爷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变得又急又慌。
他没急着走,而是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我冻僵的小 手上。
“岁岁,明珠姐姐身体不舒服,爹爹必须马上回去照顾她。”
“你拿着银子,给你娘找个大夫,爹爹下次一定去看你们!”
“下次”,这两个字像两块重重的小石头,砸进我的心窝里。
我看着爹爹仓促离去的背影,摸着手中很大很亮的银子,眼睛红透了,可眼泪从未掉下来。
爹爹说下次一定来看娘亲,这话说了二十三次,可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爹爹答应过我,下次让我认祖归宗,可二十三天过去,我依旧不是他的女儿。
如今娘亲死了,他还在说下次。
可是爹爹,娘亲等不到下次,我也不会再等你七天了。
2
娘亲的葬礼上,来了好多人。
我跪着,稚嫩的小脸上没有血色。
很多人窃窃私语,
说我不孝顺,娘死了居然不会哭。
也有人觉得我年纪太小,可能都不懂什么是死人。
还有人在说我的身世。
“岁岁娘不是说,岁岁是侯爷的女儿么?娘都没了,侯爷怎么不接她回府?”
“什么侯爷的女儿,都是瞎说的,侯爷昨天给他女儿买了一条街的礼物,生怕她冷了饿了,再瞧瞧岁岁这野丫头,窝在破巷子挨饿受冻,她要真是侯爷女儿,日子能过得这么可怜?”
声音争执不休。
我只呆呆地望着娘亲的灵位,忍不住的想。
娘亲走前,总说我一定要回侯府,她应该,就是想让我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吧。
可惜,我没能完成娘亲的意愿。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日夜交换,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愿意望着娘亲的棺材跟牌位。
可不知怎么了,我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骤然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我在马车上,赶车的是昨两天见过的车夫。
他扫了我一眼,“醒了?你一个小孩,给你娘亲守灵两天两夜,都累得发烧了,王爷让我带你回去休息。”
“你娘亲的后事,王爷会派人料理好,你就别管了,等你娘下葬后,王爷会立即带你下江南。”
闻言,我心头一紧,烧得脑袋迷糊,也固执的说。
“不能,我不能休息,我要去陪着娘亲,他们说,娘亲五天后就要埋进土里,不能再跟我说话了。”
“大老爷,您送我回去吧,好吗?”
车夫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怜悯,最终应了我。
“你以为你是大人么,发高热呢,好歹喝了药再回去吧。”
我乖乖听话,车夫带我回了王府,给我喝了药,才说晚点送我回去。
我坐在门口等他。
这时,门外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我的高热还没有退下,脑子昏昏沉沉,随便扫了一眼,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竟是爹爹。
而马车里有个小姑娘探出头来,她穿着金灿灿的小袄,脸上洋溢着笑,双臂展开。
“爹爹,抱我下去!”
爹爹宠溺的抱着她。
“你真是个小缠人精。”
“爹爹今日来王府,是有正事的,你不准瞎胡闹知道吗?”
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杏眼弯弯。
“知道啦,反正我不管,爹爹在哪我就在哪,爹爹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休想抛下我!”
爹爹宠溺的抱着她,说她娇气。
他们像所有父女那样,一个肆无忌惮的撒娇,一个无所顾忌的宠爱。
爹爹总说忙,总说没空看我跟娘亲,
可他再忙,好像也没丢下那个漂亮姐姐。
我的小身子僵硬,连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连忙躲了起来。
爹爹没看见我,抱着那个漂亮姐姐,进了王府。
我眼神黯然,咳嗽两声,忽然好想好想娘亲。
我迈着小短腿,拿着爹爹前两天给我的银子,去给娘亲买以前她最喜欢吃、又舍不得买的绿豆糕。
绿豆糕要现做,我等了许久才买上。
转身,我没想到会再次碰上爹爹。
还有那个漂亮姐姐。
他的大手牵着她的小手,生怕她走丢。
而她看见了我,用力摇了摇爹爹的手,指着我手里的绿豆糕。
“爹爹,明珠也想吃这个!”
侯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笑容刹那间僵硬在脸上,“岁岁,你怎么在这里?”
我捧着绿豆糕,目光盯着明珠,声音带着病气的虚弱,
“我给娘亲,买绿豆糕。”
他见我看向明珠,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跟我说。
“岁岁,这个是爹爹刚收养的女儿,叫明珠,等你回府后,要叫她明珠姐姐,”
“她刚刚失去母亲,比较难过,所以爹爹就一直陪着她,并没有忽略你的意思。”
原来,她也刚失去娘亲。
跟我一样可怜。
不过,她比我好,她有我爹爹陪着。
我的小手攥紧了手中的绿豆糕。
爹爹总说很忙,总说下次来看我,但从未兑现,
可他却愿意抽出所有时间,陪明珠出来玩。
几个摆摊的妇人,纷纷探出头看过来。
“快看,这就是侯爷和他新收养的女儿吧!”
“听说侯爷包了摘星楼顶层,就为了她生辰宴当日,能够好好看烟花,当心肝一样宠了。”
“不过,侯府小姐身边的婢女也太瘦弱了吧,年纪看起来比小姐还小,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能伺候好人吗?侯爷也不换一个丫鬟伺候小姐。”
他们,好像在说我是丫鬟。
我拿着绿豆糕的手指忽然发颤,懵懂的看向爹爹。
他看向我的神色窘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明珠忽然扯了扯爹爹的手,嘴巴撅得老高。
“爹爹,我不想吃绿豆糕了,杂耍要开始啦,你快带我过去吧!”
侯爷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明珠离开了。
以前,我总觉得爹爹是因为太忙,所以顾不上让我认祖归宗。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爹爹其实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女儿。
其实岁岁也能理解。
大家都喜欢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孩子,
我又矮又瘦,除了娘亲,没有大人喜欢我。
而明珠姐姐白净漂亮,爹爹喜欢她,很正常。
“得回家了,”我抱着绿豆糕,喃喃自语,“娘亲还在等岁岁呢。”
我一步步远离热闹喧闹的街市,走向娘亲冷清的灵堂,
娘亲才走两天,岁岁为什么会这么想念娘亲,想娘亲跟岁岁说说话呢。
很快,到了娘亲下葬的那天。
我的病情好了大半,
看着黄土一点一点吞没娘亲。
看着棺木彻底消失不见,
我突然跌在坟头,小小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终于哭了出来。
“娘亲,岁岁以后会很乖,会一个人走夜路,会做面给自己吃,会好好学刺绣养活自己,”
“你不要担心岁岁,岁岁不会饿死,岁岁会好好长大......娘亲,娘亲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岁岁......”
稚嫩嘶哑破裂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我哭到几经昏厥,双眼红肿。
车夫抱我上了马车,不断提醒我,
不能再哭了,王爷马上就要带我下江南,
我要想以后日子过得好点,就得学会安静。
我努力平复情绪,经过豆花坊时,还是忍不住道。
“叔叔,娘亲的东西,还在嬷嬷的小屋里,我想去取。”
车夫应了,说在街头等我。
我回了跟娘亲以前的小家。
我以为只有嬷嬷,没想到侯爷也站在狭窄昏暗的屋里,脸上似乎带着浓重的焦急。
3
他看到我,急切的冲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岁岁,你娘带你搬家了吗?怎么不告诉爹爹?”
我红肿的眼里不再有期待,平静的推开了爹爹的手。
侯爷脸上的焦急瞬间凝住,眼底似乎有深深的愧疚。
“你是不是在生爹爹的气,那日有人说你是丫鬟,你不高兴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上族谱,所以爹爹没有帮你,但爹爹是真心喜欢岁岁的,”他掏出一个精致的纸包,里面是几块散发着甜香、印着花纹的糕点。
“你看,爹爹特意给你带了点心。”
“明天,你就能认祖归宗了,以后你想吃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我红肿的眼睛看了糕点一眼。
这样漂亮香甜的糕点,是我从前做梦都想尝一口的好东西。
可现在我却没有接,娘亲说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不用了,我不饿,谢谢您。”
侯爷的脸色更难堪了一些,“我是你爹爹,父女之间,不必如此生份,你不喜欢吃这个,爹爹明日再给你买别的。”
“明早你就得认祖归宗了,到时让你娘给你好好打扮,换上最漂亮的衣裳,爹爹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回家了。”
今夜,靖王爷就要带我下江南了。
他帮我埋了娘亲,从此往后,我只听他的话。
不回侯府了。
我想跟他解释,这时,一个娇小精致的身影忽然从屋里窜出来。
是爹爹收养的明珠,
“爹爹,你说来看妹妹,妹妹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呀?”
“这里又小又破,她住在这里多可怜呀,要不,我们今天带她回家吧?”
侯爷脱口而出的拒绝。
“不行!弹幕说了,必须要明天才能接人回家,不然会出乱子!”
似乎是意识到说话太强硬,他立即看向我,有些慌张。
“岁岁,爹爹没有嫌弃你,就再等一天,好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不懂他为什么总让我等。
也不明白,让我认祖归宗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他 这么为难。
又到底,能出什么乱子。
可我虽有诸多疑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没事的,我和娘亲已经有了新的去处,那里很好,很宽敞,不用担心我住的不好。”
听我说完,侯爷满脸愧色,声音艰涩。
“岁岁,委屈你跟你娘了,”
“爹爹发誓,明天一定来接你们回家,以后我们一家人团圆,永远在一起,爹爹会用一辈子补偿你们母女的。”
可是,娘亲已经没了。
她被埋进了土里,不能跟岁岁团圆,甚至不能跟岁岁说话了。
我的鼻子开始泛酸,有点不开心,侯爷总在戳我的伤心事。
可他一无所知,只是爱怜的摸着我的脑袋,
明珠的眼里闪过一丝妒忌,牵住他的手,
“爹爹,今日我生辰,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摘星楼看烟花吗,妹妹明日就回家了,你们明日再说话不可以吗?”
侯爷觉得有道理,看向我,“岁岁,那爹爹走了,明日记得去祠堂,爹爹等你回家。”
他留了一套很美的衣裳给我,让我明日穿上,回家跟他团圆,随后便跟明珠走了。
我却没有看他留下的衣裳,甚至没有看他的背影。
豆花嬷嬷嗑着瓜子,从暗处走出来。
眼神打量着我。
“没想到,你真的是侯爷的女儿,你娘居然没撒谎。”
“不过,我看侯爷好像不喜欢你,更喜欢他的养女。”
“你娘死了,他都不知道,你就算回了侯府,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我只安静的听着,收拾着娘亲给我做的所有生辰礼,
打包,背在瘦弱的肩膀上。
走前,我看向嬷嬷。
“娘亲总说,要多谢嬷嬷,是您只要一文钱就收留了我们母女,给我们一个去处,”
“我不怪您丢我们出去,如今娘亲已经安葬好了,我也要走了,嬷嬷,以后多保重。”
我给她跪下,磕头,
在嬷嬷震愕的神色中,走出了豆花坊,上了王府的马车。
翌日祠堂,
侯爷欣喜又紧张,抓着众人一起等女儿回家。
可从清晨等到中午,仍不见回家的小身影。
他有些急迫,质问管家,“岁岁很乖很懂事的,都快午时了,怎么还没接到人?”
话落,飞奔来一辆侯府的马车。
侯爷见状,顿时心安不少,
等马车停下,却只有侍卫狂奔上前,惊恐的出声。
“侯爷不好了!姨娘七日前去世了,昨日岁岁小姐给姨娘下葬,然后上了一辆奢华的马车,便再无下落——”
第2章 2
4
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侯爷头顶,他脸色由白转青,下意识反驳道。
什么?岁岁她娘死了,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岁岁与她娘亲与本侯赌气,所以做了这一出戏,但她们哪怕怨我迟了这一个月,也该不与本侯编这样的谎话!”
侯爷看向侍卫,眯了眼,深黯的眸底浸染了些怒气。
“你是如何当的差?本侯叫你亲自迎岁岁小姐回来,你怎么会被这样的谎言蒙蔽!?”
侍卫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可卑职查过,这七日,豆花坊旁边的小巷子里,确实有一场葬礼。”
“而卑职把那条街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岁岁小姐。”
侍卫话音刚落,侯爷心口狠狠一抽,双目染上血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就算那个女人真的死了,他的岁岁,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岁岁曾经那样渴望的抓着他的衣角,哭着求他带她回家,叫他爹爹。
她怎么会连娘亲去世这么大的事,都不来找他这个爹爹?
他是岁岁最依赖的人啊。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恐慌占据在心头,侯爷几乎有些站不住,他厉声道。
“备马车,本侯要亲自去查。”
“这次,本侯一定要亲自接回岁岁,再为她举行一次风光的认亲礼!”
马车很快到了豆花坊。
见到来人是侯爷,嬷嬷吓得腿一软,身体抖了几抖。
“侯爷,老妇人真的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去哪了,今早上您的侍卫已经来问过几回话了。”
“老妇人昨日亲眼看到,那小丫头就是......就是上了一辆马车走了啊。”
侯爷呼吸一滞,乌黑的眸底迅速泛起惊慌失措。
“本侯是她的爹,她走了怎么会不告诉本侯!?”
“那她娘呢?她娘曾在你这住过多日,你一定知道她娘的下落!”
嬷嬷脸上的神情僵住,偷偷觑着侯爷煞白的脸,声音放低了些。
“回侯爷,她娘......确实已经走了七日了,昨日刚下的葬。”
侯爷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几乎要有些站立不住。
嬷嬷叹了口气,想起昨日那小丫头给她行礼的模样,心里不免揪得慌。
换做别的五岁的小姑娘,刚死了娘亲,又被那般讥讽,一定都哭天喊地了。
可那小丫头,不仅不哭不闹,反而还弯下腰,说她心善?
嬷嬷脸上升起一种真实的、带着点唏嘘的怜悯。
“老妇人斗胆说句不该说的,侯爷您既然是那小丫头的亲爹,为何不早些把那苦命的丫头接回去呢?”
“那丫头是真倔,也是真苦,她娘死后,她就那么一个人在破漏风的巷子里,为她娘守灵,守了整整七天七夜!谁劝都不听,后来还发起了高烧,人都迷糊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娘亲。”
“就连下葬,也都是她一个人......”
嬷嬷的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锤,狠狠砸进侯爷的耳里,砸在他的心上。
破漏风、守了七天七夜、发着高烧......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清晰得让他窒息。
他仿佛看到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岁岁,蜷缩在破败冰冷的屋子里,无助地守着死去的娘亲。
而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忙着给收养的女儿过生辰!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侯爷再也压制不住,身体剧烈一晃,吐出一口鲜血。
刺目的红,映衬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
“难道,那些弹幕都是假的么?”
“它们明明说这是一个小说的世界,若我同时将岁岁与明珠接进府中,她们会因为争夺我的宠爱而互相心生怨怼,岁岁最终会变成小说里的恶毒女配,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而只要我晚一个月接岁岁回府,就能改变她的结局,从此一家人团圆,我信了!才狠心推迟了这一个月!”
“可为什么会这样?我......竟然为了一个可能是虚假的预言,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入了真正的深渊?”
侍卫听不懂这些,只觉得侯爷是因为太过心痛女儿而一时疯魔,他惊呼着上前搀扶。
“侯爷,岁岁小姐走了,您仍然可以把她找回来。”
“您切莫太过悲痛,而伤了自己的身体啊。”
侯爷猛地抬起头,他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
“对,本侯一定要把岁岁找回来,好好弥补她。”
“你去调集所有人马,备最快的马,立刻出发去江南。”
他转身,踉跄着冲向门外的马车。
“岁岁,爹爹错了。”
“这次爹爹一定要把欠你的,全都补上,等我!”
5
我扒着车夫的衣角爬上了马车。
由于多日跪守灵堂、加上高烧不退,到王府时,我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
但我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见到王爷后,扑通一下跪成了小团子。
“王爷,谢谢你为岁岁下葬了娘亲。”
“以后你要岁岁做什么,岁岁都愿意......”
我还没说完,眼前就突然黑乎乎的,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接着,我像是躺在一个温暖的大摇篮里,眼皮重得像压着石头。
我想睁眼,但是醒不过来。
迷糊间,有一只温暖的手,时不时轻柔的拂过我的额头,替我擦汗。
是娘亲的手吗?好暖和呀。
可那双手又有些不同,比娘亲的手更大,更厚实。
有时我强撑着力气睁开眼,似乎能看到一个很高大的身影守在旁边。
发着金光,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烧退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我听见有人喊。
“江南到喽!”
我睁开眼,然后,就看到那个在梦中散发着金光的高大身影,正静静地坐在我身边。
他穿着一身像云朵般的白衣,眼尾漾着温柔的月牙。
我鬼使神差地奶声唤道。
“爹爹。”
话一出口,我才惊得捂住小嘴,眼前的人,分明是帮我安葬娘亲的王爷,是那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王爷垂眸看我,他的眼瞳漆黑明润,像是蜡烛发出来的温暖的光亮。
“岁岁,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的小身子蜷成虾米,烧退后残留的苍白小脸一下涨得通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唤了一声。
“爹爹。”
“我不是在想那个不要我的爹爹,只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有个爹爹,他给岁岁擦汗,照顾岁岁,他的大手好暖和......”
王爷静静地听着,眼底深处那抹温和渐渐化作了清晰的怜惜。
他忽然笑了,眉目温润,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柔。
“岁岁,要是你愿意。”
“以后,我就是你的爹爹。”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点亮的星辰。
“王爷真的愿意当岁岁的爹爹吗?”
我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抓住了他月白衣袍的一角,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
“岁岁一定会很乖很乖,会当好爹爹的女儿,会给爹爹捶背,为爹爹添衣,岁岁什么都能学,真的!”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怜爱涌上王爷的心头,比任何时候都更甚。
他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我挺翘却没什么血色的小鼻尖,动作带着宠溺。
“傻岁岁。”
“你这么小,不用这么懂事的。”
可我要努力做好爹爹的女儿,岁岁怕,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爹爹会不要我。
在江南的日子里,我学着娘亲从前照顾别人的样子,照顾王爷爹爹。
天冷时,我会为王爷爹爹添上暖身子的热茶。
我瞧见王爷爹爹批公文久了,就从后院采来带着露水的野花,摆在他的床头。
那日王爷爹爹盯着我笨手笨脚烤点心的模样,眼眶发红。
我踮起脚,摸了摸他发红的眼,轻声问。
“爹爹,是岁岁给你烤的点心不好吃,所以爹爹才哭了吗?”
他将我抱坐在膝头,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发。
“不是的。”
“爹爹只是心疼岁岁。”
“岁岁一定吃了很多苦,才长成今天的模样吧?”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嘴角露出小虎牙,心里甜甜的。
“岁岁有爹爹了,岁岁不苦!”
门口的管家眼神欣慰,叹道。
“不是王爷救了岁岁,而是岁岁弥补了王爷啊!”
“王爷自小就没体会过亲情的感觉,是这个小丫头,一点点的,将王爷这个习惯了高处不胜寒的人,拉进了这人世间最温暖的烟火气里。”
6
江南的冬日,阳光带着暖意。
我攥着攒下的几个铜板,上了集市,想给王爷爹爹挑一件小礼物。
挑完礼物后,我看见街角围着一群人,几个人拿着画像,正在焦急的挨个询问路人。
我好奇地挤过去,踮起脚尖。
那画像上的小女孩......好眼熟。
我拉了拉离我最近那个叔叔的衣角,仰起小脸,指着画像。
“叔叔,这个画像上的人不是我吗?你们在找我吗?”
那人猛的低头,我才发现他竟是那天递给我锦盒的侍卫。
他眼里爆发出欣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岁岁小姐!”
“快去禀报侯爷!岁岁小姐找到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被分开,一个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是侯爷......
娘亲从前这么叫他,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爹爹,不想再叫他爹爹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地散落几缕在额头前,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眼角猩红,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我紧紧地抱进怀里。
“岁岁,我的岁岁!”
“爹爹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我放下,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焦急的、一寸寸的在我脸上、身上观察着,声音颤抖。
“让爹爹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你娘亲她......”
提到娘亲,他的声音哽住,痛苦和难以置信交织。
“她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爹爹?为什么不来找爹爹?”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我怔在原地,眼前的侯爷似乎很着急我,和我记忆里那个总是一再把我推开的爹爹,完全是两个人。
可我却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小小的身子往后挪了两步,低下头,声音很轻。
“岁岁......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了。”
“岁岁也没有哪里受伤,现在过的很好,很幸福,您不用来找我的。”
侯爷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了,被错愕取代,他声音干涩。
“岁岁,你还在生爹爹的气是不是?从前爹爹不认你,是爹爹错了。”
“爹爹这就带你回家,以后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买,让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好不好?”
我轻轻摇了摇头,注视着侯爷,清澈大眼睛里只有平静。
“不用了。”
“娘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岁岁认祖归宗,当您的女儿,可是现在娘亲死了,她再也看不到了,所以岁岁不执着于做您的女儿了。”
“岁岁现在有了自己的爹爹,回去晚了,爹爹会着急,我要走了。”
侯爷眼睛一下子变得好红好红,像要滴出血来。
“岁岁,爹爹知道你还在赌气。”
“但今天无论如何,爹爹都要带你回家。”
他说着,便要弯腰抱我。
我本能地想往后退,就在那双大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
“放肆!”
“本王的女儿你也敢碰?”
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像定身咒一样,定住了侯爷。
7
我猛地抬头,是爹爹来了。
侯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到王爷爹爹,身体晃了晃,跪在了地上。
“王爷,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岁岁她,是下官的女儿,下官本次来江南,便是来寻她的。”
王爷爹爹大步走过来,微微弯腰,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把我抱了起来。
半晌,他才看向地上那个跪着的人,眼神冰冷。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
“她娘病入膏肓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一个五岁孩童,拖着病体,在冷风寒夜里为她娘亲守灵整整七夜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地上的侯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鬼。
然后,我听到抱着我的爹爹,用最清晰、最坚定的声音道。
“你不配做她的父亲。”
“你不珍惜的人,本王会好好珍惜,视若珍宝,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我没想到侯爷会追到我们家来。
第二天,爹爹带我在前厅玩耍,便看到侯爷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昨日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浓重,仿佛一夜未眠。
但更刺眼的是,他身边还站着那个穿着粉嫩锦缎、打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女孩。
是他收养的女儿。
明珠看着我,眼底莫名闪过一丝愤愤不平,但马上就被甜甜的笑容和委屈的表情掩盖。
“爹爹,你看妹妹已经住在了这么气派好看的王府里,她怎么还会愿意跟我们回侯府呢?”
“只有明珠是真心疼爹爹的,不忍心看爹爹伤心难过,才追着爹爹的马车,千辛万苦跑到江南来陪爹爹,爹爹别难过了好不好?”
侯爷摸了摸明珠的头,眼神里的宠爱显得空洞又疲惫。
“从前是爹爹的错,不该为了一个什么弹幕,就狠心抛下你妹妹,你妹妹定是还在生爹爹的气。”
“明珠乖,你跟着爹爹跑这么远也辛苦了,先回客栈休息吧,爹爹会想办法把你妹妹带回来的。”
明珠被侯爷挥开手,脸上表情僵了一瞬,她刚想再开口。
“够了!”
王爷爹爹将我抱起来,交到一旁的嬷嬷手里。
“岁岁乖,爹爹要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同嬷嬷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随着嬷嬷去了后院。
前厅里,王爷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鸷,语气冰冷。
“威远侯,你蠢钝至此,真是枉为朝廷重臣,更枉为人父!”
这一声厉喝,让侯爷浑身剧震,愕然抬头。
王爷继续道。
“你难道至今都不知道,你一直生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骗局里么?”
“你好好想想,那些所谓的弹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们出现后,最大的受益者,又是谁?”
侯爷僵在原地,一双眼失了神。
那些弹幕......是在他收养明珠之后才出现的,而且每一条弹幕,都在疯狂的催促他疏远岁岁,冷落岁岁的娘亲。
同时,要求他必须对明珠千依百顺,来拯救岁岁的悲惨结局。
他之前只当是天意,是预言,从未深想!
他猛地转头,目光第一次带着深刻的怀疑和审视,死死盯住身边那个他曾宠爱无比的养女。
“明珠,你和爹爹说句实话,难道这些都是你搞的鬼吗?”
明珠被这凌厉目光吓得小脸一白,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挤出两滴眼泪,委屈道。
“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呀,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弹幕,更不会知道如何操纵他们。”
王爷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洞悉一切的冰冷。
“小孩子?”
“你的躯壳或许只有五岁,但里面的灵魂,定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成人。”
“你害怕岁岁身为侯府嫡女的身份和血脉会夺走你的一切荣宠,所以你不择手段,利用弹幕蛊惑威远侯疏远亲生女儿。”
“你以为天衣无缝,但你的心声,本王能听到,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怎么用弹幕像操控威远侯一样来操控本王?”
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上浮现了这个年纪不可能会有的成熟,伪装彻底崩塌。
“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能听见我的心声!?”
她话一出口,才觉自己说错了话。
侯爷双目赤红,睚眦欲裂。
他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眼神怨毒再无一丝天真的女儿,再回想之前的桩桩件件。
那些被弹幕操控着做出的混账事,对岁岁母女的疏远,对明珠毫无底线的纵容,巨大的悔恨占据心头。
“毒妇!”
“本侯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你竟如此戏弄本侯,让本侯与曾经相爱之人天人永隔,让本侯与亲生女儿不得相认!”
“来人,给我把这个毒妇发卖到边疆为奴!”
侯府的侍卫如狼似虎般上前,毫不怜惜地将那个瘫软如泥、再无一丝骄纵模样的明珠拖了下去。
她怨毒的尖叫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我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我有操纵弹幕的能力,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
最后,厅内恢复了死寂。
侯爷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瘫跪在地,只剩下一具被悔恨彻底掏空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爹爹来了。
我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立刻跳下小榻,抱着我的小包裹,咚咚咚地跑过去。
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爹爹看,这是昨日岁岁给你挑的礼物。”
王爷爹爹笑着蹲下身,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动作轻柔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温润的玉石。
“管家说,爹爹小时候很想要一块这样的玉石,因为爹爹的其他兄弟受到娘亲的奖赏,就会得到这样一块玉石,可是爹爹从来没有收到过。”
“今天岁岁把它奖给你,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不知为什么,王爷爹爹的眼睛湿润起来。
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暖意,伸出大手,不是先拿礼物,而是先揉了揉我的发顶。
“岁岁。”
“爹爹很幸运收养了你。”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侯爷。
只是每年生辰前后,总会有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
有时是京城最时兴的、做工精巧的布偶娃娃,有时是我从前最喜欢吃的点心,还有时是镶嵌着细小宝石的发簪或手串。
随着我渐渐长大,我知道这些礼物是谁送来的。
也知道那个曾经抛下我的人,在用他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那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那些迟来的点心和玩具,像带着歉意和遗憾的风。
它们会被我珍贵的收好,或者分给街上那些可怜的孩子。
我理解那份愧疚,也接受这份无声的弥补。
但也仅此而已了。
又一年生辰,我收下礼物,转身,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奔向书房。
那里,有等着给我讲新故事的爹爹。
过去的风霜,终究化作了滋养未来的雨露。
而属于我的春天,早已在王爷爹爹到来的那一刻,悄然降临,明媚而悠长。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