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花入他梦
男女主人公是辰枳林娇娇的精品短篇小说《她花入他梦》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苏丫丫十分给力。第一章太庙正中央生长着一棵灵株。我告诉太子,如果这棵灵株未能开花,我也将在人间消散,再无轮回。太子立刻派重兵把守那棵灵株,并日夜攀登万里长阶,亲自为灵株灌溉露水。可那日游园戏水,他却将盛开的花摘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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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太庙正中央生长着一棵灵株。
我告诉太子,如果这棵灵株未能开花,我也将在人间消散,再无轮回。
太子立刻派重兵把守那棵灵株,并日夜攀登万里长阶,亲自为灵株灌溉露水。
可那日游园戏水,他却将盛开的花摘下,别在侧妃耳边。
灵株上最后一滴露水滑落,彻底枯萎。
刹那间我筋脉寸断,千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我倒在长阶之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辰枳,你明知灵株是我真身,它若枯萎,我也会魂飞魄散!”
辰枳抚摸着侧妃细腻的脸庞,冷冷一笑。
“只有太后会相信你的话,你骗不了本王。”
“不过是一朵花而已,用在美人的身上才正好!”
一夜之间,我白发苍苍。
我拖着残损的身体拜见太后。
“嫔妾曾以灵株身份求取雨露,免大周国土旱灾,以报皇室灌溉之恩。”
“而今嫔妾身消道陨,恩怨偿尽,此后大周年岁收成,与嫔妾再无干系。”
1.
太后坐在榻上,苍老的眼睛留下两行浊泪。
“辰枳这个逆子!哀家千叮咛万嘱咐,灵株是你的真身,他竟敢把圣花摘了!”
“他这是要你的命啊!”
我拖着苍老的身躯,疲惫地笑笑。
辰枳不是不知道这些,也不是想要我的命。
只是比起我,侧妃的笑颜更珍贵。
所以尽管我百般阻拦,他却还是拨开重重兵甲,将灵株中心的花朵一把摘下。
看着我倒在长阶之下,虚弱无力,他却抚摸着侧妃的脸,夸赞娇花配美人。
在我求救时,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苏绛,你真当本王好糊弄?”
“不过是一朵花,只要娇娇高兴,我将那破草连根拔起都无所谓!”
我回过神,见太后又哀求说:
“绛儿,我这就命人取清晨的第一捧露水,来为你灌溉可好?”
我摇摇头,轻声说:“来不及了。”
只有辰枳知道必须花开我才能活下去,所以他特地在花开的那一瞬将其摘走。
此刻,我只觉得寸骨寸痛,而身体,也在渐渐消散。
太后还想说什么,辰枳身边的丫鬟却突然禀报,路过我时,将我狠狠一撞。
“启禀太后,殿下说侧妃娘娘要歇息,要太子妃过去伺候。”
她说着,用嫌恶的眼神瞪着我。
辰枳身边个个都是人精,太子府的丫鬟侍卫知我失了宠,早对我没有半分尊卑。
我晃了晃身体,双眸紧闭,太后狠狠锤着护枕。
“逆子!逆子啊!”
太后命人将人轰出去,随即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
“扑通”一声,颤巍巍跪在我身前。
“绛儿,辰枳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娇惯坏了,不知轻重。哀家恳求你,看在先皇日夜不疲为您求取仙露,登山灌溉的份上。”
“求您修行归来,还保佑我大周风调雨顺。”
太后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惊得后撤半步,满心苦涩。
千年前,我因在天界做错了事,被罚九九八十一日不许碰水,活活干渴而死。
是大周先帝不辞辛劳,奔赴千里为我求取一捧露水,救了我的命。
那时起,我便答应大周先帝,以真身保佑大周世代无虞,硕果丰收。
可如今我的真身已被摧毁,千年修为也毁于一旦。
大周的将来,我实是有心无力。
我将泪水逼回眼眶,上前将太后扶起。
“太后,我已保佑大周数百年雨水丰沛、年收有余,边疆的将士供给充足,这些年打了不少胜仗。”
“如今我修为已毁,很快就要消散而去。”
“大周的以后,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2.
辞别太后,我刚走出寝宫,就被辰枳的暗卫绑回了太子府。
府内,他二人丝毫不避讳下人,在榻上滚作一团。
侧妃小鸟依人地倚靠在辰枳怀里,娇柔地勾住辰枳的腰带。
“殿下,您让太子妃来伺候嫔妾一个侧室,娘娘不会发怒吗?”
辰枳摸上她的手,语气温柔,挑衅地看向我。
“什么侧室,在本王心里,你就是本王唯一的正妻......”
话音未落,看到我的模样,他瞳孔骤缩。
林娇娇见状,也爆发出尖叫。
“殿、殿下!那是什么!好恐怖......”
辰枳一面安抚她,一面冷眼看我。
“苏绛,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我因真身被毁,鹤发童颜,但也不想再解释。
因为无论我说什么,辰枳都不会相信。
我身为正室,却比不过她这个侧妃。
就像我从未刁难过她,辰枳却因为侧妃寝殿出现一只黑猫,就大骂我用邪术害她。
林娇娇靠在辰枳怀里,懒懒地看向我,眼里闪烁着得意的神色。
“殿下,她这副样子在太子府里装模作怪,也太不把您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了吧?”
“不如把那株草杀了,正好妾身还缺一只手环......”
辰枳挑眉,我却瞬间浑身冰冷。
“不要!花虽已谢,但那株身仍联系着我的神魂!若将它也拔掉,我真的就魂飞魄散了!”
“辰枳!你不能这么对我!”
“魂飞魄散?”
辰枳冷哼一声,从榻上站起身,一手掐住我的下巴。
“这种把戏,你以为本王会相信?”
“也就只能骗骗太后那个老糊涂了!”
他一把将我甩开,我的额头撞上琉璃盏,瓷片将我的额头划破,血流如注。
很快,他命侍卫将灵株杀死,编织成草环。
当着我的面,亲手戴在侧妃手腕。
我只觉得身体又轻了些,我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
我哭喊着,想要夺回灵株,却被他的侍卫按在地上。
“殿下,苏妃娘娘装得也太像了吧,妾身都要落泪了。”
辰枳不再看我,而是拉起林娇娇的手,在上面深情地落下一吻。
“当初,你不顾性命之忧,救本王于漠北。”
“今生,你便是要星星要月亮,哪怕是本王的命,本王都照给不误!”
我被按在地上,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讽刺。
明明是我冒死用身上最后一捧甘露救下他,他却愿意为林娇娇献出生命。
3.
林娇娇打量着草环,笑得花枝乱颤。
“殿下您看,这手环周围竟有微光,当真是稀罕好物。”
“难怪苏妃这样不情愿,只怕戴了这草环,就觉得可以赢走殿下的宠爱了!真是好险!”
辰枳笑着拥她入怀。
“我大周皇朝历代为国为民,太庙里长出这等神物,是上天的保佑。”
“你贵为太子妃,自然受皇室庇佑。”
“再者,她便是披星戴月,本王心里也只有你一人。”
我忍着浑身的剧痛,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大周地处荒漠,连年旱灾,能有如今,全靠我一人。
更遑论那年漠北之战,军营缺水,旱死多少人。若非我将最后一捧水赠与他,他早就命丧北疆。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他从未如此陌生。
当年幼小的他贵为太子,却在我面前下跪。
虔诚地说。
“太后说你是大周的贵人,我知你不染凡尘,若能做我的太子妃,我会对你好。”
小小年纪,却已心系黎民百姓,我知他并非庸庸碌人。
后来他主动接替先皇为我灌溉一事。
小小一只小心翼翼地捧着露水,爬行十万长阶,只为见我一面。
那年漠北之战,他甚至拒绝我的水,意识模糊之下,仍呢喃着要把水给将士们。
我承认,我动了凡心,他是个可以托付的明君。
有了他,大周和我都有未来。
但这一切,终止在林娇娇出现之后。
她一身大漠装束,用不标准的中原话说她才是辰枳的救命恩人,只是那时她听不懂中原话,才郁郁而逃。
辰枳听罢,第一次对我露出近乎仇恨的神色。
“本王将你当做大周的贵人,敬你爱你。你竟敢戏弄本王,你这妖女!”
“既然你说灵株是你的真身,那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仙是真是假!”
余下三月,他严令禁止任何人给灵株灌溉。
我倒在床踏上,险些活生生渴死。
4.
听到我冷笑,辰枳勃然大怒。
他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
“大胆贱婢,对本王和本王的王妃不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直勾勾地回视他,看得他冷笑连连。
他叫来侍卫,目光冰冷。
“好啊,既然你自诩什么灵株降世,那株草总该有法力!”
“来人,把这株草烧了,给娇娇炼长生药!”
我的肉身是灵株修炼而来,只要灵株还存在,我的肉身便能存在。
一旦灵株被焚毁,肉身即刻枯萎,我将彻底不复存在。
辰枳看着我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始终不开口求饶。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踹翻炼药炉。
“苏绛,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抬起雪白的脸,冲他扬起一抹笑。
“辰枳,你可知我这一生最大的过错是什么?”
他神色一滞,目光却依旧紧盯着我。
五年前,他在皇宫殿外长跪不起,路过大臣议论纷纷,他置若罔闻。
大雪纷飞,几乎要埋了他的肩。
今年的雪还在下,却再也落不到曾经那个深情的辰枳肩头了。
我扯动嘴角,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我最大的过错,是信你会护好大周,护好我。”
话音未落,嘴角溢出鲜血。
辰枳脸色剧变。
下意识弯身扶我,却接了满手鲜红的血液。
“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烧了一株草,何至于此!不要装了!”
他语气强硬,却透露着一丝慌乱。
太后被丫鬟搀扶着踉跄而来。
半个时辰之前,太后去太庙上香,先皇的牌位却突然震动,碎裂成两半。
她立刻便知是我出了事。
匆匆赶回皇宫,果然见我倒在辰枳怀里,整个人轻飘飘的。
太后跌坐在地,双目空洞。
“完了......皇室要完了......大周要完了......”
她悲痛欲绝地去打辰枳的肩膀。
“孽障啊!绛儿以灵株真身护我大周绵延百年,你却因为一个侧室害她身消道陨,你叫先皇怎么饶恕你!”
即便到现在,辰枳仍固执地不肯相信。
他怒火中烧,喝道。
“够了!什么灵株,太后不要被她骗了!不过是个妖女!”
“什么天理,皇室伫立百余年,这就是天理!我辰枳倒是要看看,天能降下什么惩罚!”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雷声大作,乌云滚滚,阴风怒号。
混沌中,只听一道钟似的声音自元神响起。
“灵株苏绛,普度众生,惩罚已尽,召回天界。”
声音消散时,一束白光射向太子府,耀眼刺目。
我在辰枳震骇的目光中,化作无数花瓣,飞向夜空。
第二章
5.
“灵株苏绛,欢迎重回天界。”
千万朵花漫空飞舞,萦绕在我周身,宛如瓢泼而下的星河。
一朵巨大的花苞自半空缓缓盛开。
我自花心处显现,睁眼的瞬间,周遭尽数暗下。
所有的花瓣都甘愿化为我强大力量的一部分。
素白的长裙飞舞,包裹着如凝脂的肌肤。
只一瞬,我恢复初见辰枳时的容颜。
凤眸微启,黑瞳纯粹。
如今我已重回天界,身上的仙气攀升至巅峰。
我只觉得四肢百骸仙气充沛,力量强大。
在簌簌而落的花瓣中,辰枳的脸上布满震惊。
他死死注视着我,不可置信、无法相信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攀爬。
此情此景,无需多言。
我是神仙下凡一事竟是真的!
大周千百年来所受的甘霖雨露,竟——
他看向我手中拖举的玉净瓶,哑口无言。
当年为救旱灾连年的大周,我身披罪罚恳求菩萨借我玉净瓶降下雨露。
如今看来,一切倒也不必了。
很快,辰枳周身散发起微光。
强悍的力量正从他体内抽丝剥茧般消散。
他身形不稳,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当年漠北干旱至此,林娇娇一个普通人,又能从哪里弄到水源?
显而易见,用甘露救下辰枳的人,是我。
若不是我给予他活下去的希望,他早就渴死边疆。
甚至来不及战死沙场,就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死去。
如今他恩将仇报,一副势要与我恩断义绝的模样,我也不必再多言什么。
只当我当初看错了人,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玉手一挥,当年甘露携带的大量仙气尽数被我收回。
我看着他单膝跪地,痛苦不堪。
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当年你说侧妃救你于漠北,不如叫她再救你一次。”
太后望着我的真身,跪地痛哭。
我入凡间千百年。
千百年来,驮着罪罚也要为大周谋福。
一滴甘露,竟让我付出了数千年光阴。
如今孽因已种,恶果当还。
大周的气运,到此为止了。
天雷滚滚,太庙的灵牌竟无端一个个碎裂。
太后看着这一切,几乎要晕厥过去。
“绛儿,苏绛仙人,求求您,再保佑大周最后一次吧!”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太后真的如先帝那般敬我为尊,当太子的决然不会如此轻慢我。
是非对错,有因有果。
因果轮回,血债血偿,剩下的,都与我无关了。
“为报先帝救命之恩,我以真身护大周安康数千年。”
“如今恩情已还,皇室后代,皆是咎由自取。”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待到辰枳周身发力散尽,我转身离去。
太后目送我离开,面容苍白。
她衣着雍容华贵,却掩盖不住浑身的绝望与狼狈。
眼前碎成一片一片的灵牌已经告诉她。
皇室气数已尽,大周再无人庇佑。
消失了数百年的干旱,马上就要重临了。
辰枳捂住胸口,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他动了动,试图扶起年迈的太后。
太后一把将其推开,反手甩给他一巴掌。
“孽障!看看你干的好事!”
“待到绛儿重回天界,本能降临给我们更多庇佑,现在可好,什么都没有了!”
辰枳整个人恍惚的可怕,悔恨与绝望在他脸上浮现。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看着满地花瓣,才明白他不仅丢了大周的气数,也丢了我。
他眼前一黑,倒进惨白如雪的花海。
6.
辰枳昏迷期间,外面天空骤变。
沙尘暴平地而起,飞沙卷石,迷得人看不清一切。
百年来靠着灵株的庇佑,大周抵御着一切旱灾风沙。
如今灵株枯萎,大周再无庇护,飞沙走石立刻突破抵御,卷席而来。
皇室里,辰枳是唯一的血脉,太后只好命人将皇室珍藏的还魂丹拿出来,强行唤醒辰枳。
但辰枳法力尽失,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抵抗如此烈性的药。
服下的一瞬间,原本昏迷中的辰枳突然瞪大双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刹那间心脏绞痛不已,痛苦不堪。
辰枳扶着床榻抬起头,却见林娇娇被侍卫压着,跪在床前。
“妖女,若非绛儿拼死救下太子,岂容你这妖孽胡作非为!”
“还敢冒领功劳,鸠占鹊巢!哀家便是把你五马分尸都死不足惜!”
她一把抄起朱砂,兜头撒在林娇娇身上。
刹那间林娇娇周身黑气弥漫,妖气恒生。
林娇娇一脸痛意,却因嘴巴被封只能发出“呜呜”求救。
“让她说!”
太后一声令下,丫鬟立刻将布条拔下。
林娇娇泪眼朦胧,哭得楚楚可怜。
“殿下,妾身没有,妾身是无辜的!”
“即便苏妃娘娘真是神仙下凡,可那日救你的,真的是我......”
若在当初,辰枳定不顾浑身伤痛,下床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呵护。
此刻,辰枳冷眼看着她身上的妖气,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既然娇娇当初拼死救我,这些年我也待你不薄,不如用再救本王一次如何?”
林娇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等她做出反应,下人已经将一个法器放在眼前。
法器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林娇娇的手臂。
她因极度的恐惧浑身颤抖。
这东西她认得,以血为甘露,顷刻间就能将人的血抽干。
即使她是妖,也难逃一死。
见林娇娇满脸抗拒,辰枳的目光冷得如同淬了冰。
“不是说爱本王么,侧妃便再救本王一次。”
这下,他连“娇娇”都不叫了。
这两个字,令他恶心!
林娇娇浑身颤抖,发了疯地去扯藤蔓。
“殿下,上次为您求得甘露,妾身已是元神受损,若以血为露,妾身会灰飞烟灭的啊!”
辰枳冷笑一声。
还在装。
这样虚伪的女人,他竟就这般傻乎乎地信了这么多年!
而真正舍命救他的我,却在经受摧残的同时,还要被他误解!
“殿下,难道您真的忍心看妾身去死吗?”
林娇娇尖声道。
忍心?
辰枳面容阴鸷。
当初因为她而拔掉圣花的时候,我却连一句忍心都没问出口。
这个女人居然恬不知耻到这种地步!
辰枳起身,骤然按住林娇娇的头颅。
力道大得仿佛要生生握碎。
“殿下......求求您......别杀我......”
她泪眼朦胧,下一瞬,竟嘶吼道:“殿下,妾身这么做只是太想陪在您身边!”
“殿下,我只是太爱您!”
“爱?你不配提这个字。”
辰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只剩下厌恶。
“既然爱本王,那就为本王去死吧!”
藤蔓启动,瞬间抽走林娇娇全身血液。
“不——”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肤变得褶皱,最终成为干瘪一片。
全部的血液顺着藤蔓,换入辰枳的身体。
7.
没了带有法力的血液,林娇娇瞬间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那一瞬间,辰枳有了片刻恍惚。
他仿佛看见了当时的我。
漠北之战,我献出甘露,而自己近乎枯萎。
那时的我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身披责罚却要逞强。
甚至因为我的倔强,不惜耗干法力也要保持清秀的容颜。
此后我将自己困在太庙中,与真身共同修复进一年之久。
好容易恢复些法力,我快马加鞭赶往太子府,却被告知有另一女子,她顶替了属于我的功名,夺走了属于我的深爱。
林娇娇被抽干血后,形容枯槁,身体伛偻。
她的身上再无半点灵力,许是同有千年修为的妖精,如今却沦落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辰枳命人将林娇娇打入地牢,日夜承受湿寒侵体,害虫啃咬。
大周地处荒漠,干旱本是大周命数,若试图逆天改命,只会自取灭亡。
即便借来林娇娇的血,但与天抗衡,日夜操劳。
加上心中郁郁难安,愧疚无比,他很快病倒了。
每每这时,他都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倒在万级长阶之下,虚弱无比的样子。
这一次,太医说需要一味药引。
辰枳瘫倒在床,浑身如同蚂蚁啃食般剧痛。
他面色惨白,尽管面上强壮镇定,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就如同那日将灵株烧毁时的我一般。
那时的我,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
每一寸肌肤,都如同被碾碎一样地痛苦着。
而他在日复一日的病魔中,疯魔般反复咀嚼着这点痛苦。
好像这样就能安抚他心中可怜的愧疚与难安。
多么荒唐。
服过药后,他命人将林娇娇从地牢拖出。
“绛儿受过的苦,你该千倍万倍的奉还!”
他命人将一尊铜炉取来,要将她炼制成太医说的那一味药。
林娇娇早已是凡人,若丢进炉中,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林娇娇双手颤抖,辰枳目光一凝,从她手臂将一件物什摘下。
那是用我的灵株编织的草环,当初险些被辰枳拿去炼药。
他将已经有些烧毁的草环捧在手心,如同捧着一个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他不敢轻易触碰,怕草环会像我一样消散。
他将草环放在高台上,这样日夜看着它。
就好像在日夜看着我。
可草环早就被烧毁一角。
又怎能像早已破碎的真心一般,装作看不到?
辰枳跪在高台下,一如幼时跪在我的面前。
“若你能做我的太子妃,我发誓一生只娶你一人,敬你,爱你。”
那时的他哪里懂什么情爱。
但那时想要对我好的心,却比后来的任何时刻都要纯粹。
恍惚间,他又回到小时候。
笨拙地抬了甘露来灌溉我。
但我却早已不在太庙。
那里空空如也,只剩幼年的他无助地大哭。
回过神,辰枳早已泪流满面。
他无助地询问那棵草环。
“绛儿,即便是幻想,你也不愿意来见我一面吗?”
“你真的......厌恶我至此吗?”
皇室请了当地有名的术士做大周的国师。
修葺道观为苍生百姓祈福。
辰枳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在人群之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泪水,重重磕下每一次头。
而在天界的我,自然感受到了这些。
8.
在天界这段时光,倒也闲暇。
我的其他植物小姐妹们想念我许久,一个个拉着我谈天说地。
她们没下过凡间,我也乐于和她们分享我在人间的所见所闻。
每每她们露出夸张的表情,我也忍俊不禁
这段时间我并没有精于修炼,但法力却日益见长。
很快,我成为帝君养的那群植物里法力最强盛的。
我思及此事是否与辰枳有关。
但转念一想,他也许正忙着救治大周,哪有功夫管我?
直到有一天,帝君传唤我。
“苏绛,你在人间,尚有一桩因果未了。”
我不解地歪了歪头。
“什么事?”
“大周皇室。”
我领下帝君旨意,再度下凡。
原是大周的皇室明面上修葺道观,为苍生祈福。
实则抓人炼制丹药,企图逆天改命,长生不老。
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要由我来终结。
可我却实在不想看到那张脸,令我生恶。
可辰枳不这么想。
他见到我,眼中尽是震惊与狂喜。
他大步朝我走来,却被我用金钟罩隔绝在外。
“绛儿,是你吗?你来看我了是不是?”
“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嫌恶地别开脸,冷声道。
“太子殿下,请自重。”
辰枳的脸苍白了一瞬,又不死心地说。
“绛儿,以前的事我早就知道错了,你看,我特地为你立了一座观!”
“我发誓,往后余生,我定会对你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看着他有些疯魔的模样,我心底的反感愈发浓烈,干脆灵力一震,将他震出一丈开外。
“百年前,是先帝救我于水火,因你这与先帝相似的品质,我才会动了凡心。”
“我以真身保佑大周,可你却恩将仇报,哪怕不爱我,你也分毫未曾感激过我,践踏我凌辱我。”
“直到现在,你口口声声说为我修建道观,却拿着这座观杀人炼丹!辰枳,你死不足惜!”
辰枳双眼空洞,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只是怕我等不到你了......绛儿,我寿命不比神仙,我怕等不来你......”
我冷笑一声。
“太子殿下难道忘了,当初我的死还是拜你所赐。”
“贪生怕死就是贪生怕死,少在这里颠倒是非!”
辰枳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双腿弯曲。
重重一跪。
“你还爱我吧,绛儿,否则你不会下凡来看我......”
我拧眉。
“你也配。”
他面如死灰。
而后,踉跄着站起身,抽出腰间宝剑。
“绛儿,这一世是我负你,我罪孽深重,我不可饶恕。”
“若是再有来生......”
话未说完,我已经将头偏开。
不论今生还是来生。
他都不配再得到我的爱。
而我永永远远也不会原谅他。
辰枳见状,苦笑一声,抬起宝剑。
自刎而尽,鲜血洒满了道观的土地。
一刹那,地下崩裂出数道裂痕,黑色雾气如同数道爪牙,顷刻间将尸体分食殆尽。
我细细感受一番,这地下竟埋葬的全部都是尸体!
恐怕是炼药失败的人都被埋葬在这里了。
我闭上眼睛。
死无全尸,这是辰枳最好的结局。
正欲离开,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他周身浸染仙气,实力强劲,额间有一枚莲花印记。
是天圃的花君,我们这些灵株还未成型时,都是由他一手培育起来的。
可我感受到他的气息,却震惊地睁大眼睛。
花君笑了起来,温润如玉。
“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他身上的气息,我在辰枳身上感受到过。
因这种气息与我自身仙气过于相似,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力量。
现在想来,我本出自花君手下,身上的气息与他相似也无可厚非。
我恭敬地朝他行礼。
花君却无奈一笑。
“你可是在怪罪我?”
“不敢。”
花君摇摇头,早就看穿我的口是心非,耐心地解释道。
“我借他力量,并非助纣为虐,而是为了救你。”
“当年先帝仙鹤,附着在他身上的力量也消散不见,我只得将力量转借给辰枳。”
“为此,本尊可是特地附身,在老太后身前长跪不起,才求来为你灌溉的机会。”
我狠狠一怔。
原来我曾在先帝和辰枳身上看到的相似品质,全都是出自眼前这一人!
我扑进花君怀里,哽咽道。
“我好想您!”
花君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你是天圃中最有天资的灵株,当年天帝跟我要你,我本不愿意放手。”
“你强大,却实在善良,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我不能立刻赶到你身边。”
“可转念一想,你本就是要经历这些的,若将你养在温室中,只怕你也不会安于现状。”
“于是,你到哪里,我便在哪里安置我的力量,关键时刻,还能救你一命。”
他慢慢地说着,我却热泪盈眶。
“对不起,我竟从未认出是您。”
花君微微一笑。
“回家了就好。此后,就不要再离开了。”
我点点头。
“不走了。”
不走了,我已找到一人,他能护我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