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恨归去,尘埃落尽
恨归去,尘埃落尽的主角是谢听寒江菀儿,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墨墨。1谢听寒大婚那一日,我被刺瞎双眼。从小将军放在心上的白月光,堕落成秦淮河上的盲眼船妓。那些恩客的夫人当街虐打我,乞丐们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撕扯我的衣服。不知道第几次混乱过后,我麻木地躺在地上。唯独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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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听寒大婚那一日,我被刺瞎双眼。
从小将军放在心上的白月光,堕落成秦淮河上的盲眼船妓。
那些恩客的夫人当街虐打我,乞丐们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撕扯我的衣服。
不知道第几次混乱过后,我麻木地躺在地上。
唯独在听见玉佩落地的声音时,连滚带爬地起来去抢。
侍卫一脚踹上我的心口,却被人拦住。
谢听寒沉默了许久,讽刺一笑:
“是我看错了,怎么会把一个肮脏不堪的盲妓认成明月呢?”
“罢了,这枚玉佩是徐明月的东西,丢就丢了吧,免得菀儿看见又要闹脾气。”
玉佩被我紧紧攥在手心,紧到割破血肉。
我接待过九百九十九个男人,才换来与他的重逢。
到头来,心如死灰。
1.
闻言,侍卫嫌恶地啐了我一口:
“谢将军都发话了,还不赶紧滚!”
“你这脏婆娘,不知道勾搭过多少个男人。还敢平白无故地挡在路边,脏了将军的眼!”
我吓得身子一缩,拖着断腿一点点往后退。
可因为看不见,不偏不倚地退到了谢听寒脚边。
感受到我的手在他身旁摸索,谢听寒身子一僵。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企图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可惜,从我入风尘的那一日起,便因为不肯接客被戳瞎双目。
如今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两个血洞,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宴京白月光的样子?
只看了两眼,谢听寒松开手,自嘲一笑:
“我也是疯了,徐明月五年前偷了菀儿的嫁妆,还与人私奔,怎么可能会当盲妓。”
“她向来高洁,若是落得这般境地,怕是早已一头撞死。”
我心中一痛,攥着玉佩的手也放松了些。
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谢听寒。
却再也看不见他的脸。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厌恶,侍卫识相地凑上来,一剑提起我的领子,恶狠狠地扇了两巴掌!
“不要脸的下贱东西,谢将军风华之姿,也是你配沾染的?”
“来人,这人冲撞将军,将她扔进军营里,让兄弟们好好调教一番。”
我慌忙想逃,可一群人冲上前按住了我的身子,不由分说地落下拳脚。
有人一脚踩上小腹,痛得我冷汗直流。
就在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的时候,谢听寒沉着声喊道:
“行了。”
“今日是华儿满月的日子,不要动血腥。他娘亲最是胆小,要是听说了又该哭鼻子了!”
“这样吧,将人送到善堂医治,就当是替华儿祈福。”
说起江菀儿,谢听寒带了几分笑意,连带着对我也心生怜悯。
叮当一声。
一锭银子砸在我头上。
谢听寒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买城西的糕点了。”
那些人骂骂咧咧地将我踢开,就像是踢一条死鱼。
我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
城西王记的桂云糕,我从前最爱吃。
宴京城人人都说,我福气好。
谢听寒得胜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面圣,而是替我买一份糕点。
他日夜兼程,连发丝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洗清。
怀里的糕点却还冒着热气。
可现在,他又是要买给谁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撑起最后一口气爬起来,刚走了两步,被撕烂的衣裳掉落,
露出后背一片狰狞的疤痕。
其中一道贯穿整个后背,上面还带着胡人特制的弯月印。
身后的马车猛然停下。
谢听寒飞身下马,一把拉住我的手,声音像淬了冰:
“这道疤,是从哪里来的?”
2.
我踉跄一步,惊慌地跌在地上。
一道凉意落在脖颈上,谢听寒森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剧烈地颤抖起来,刀锋刺破肌肤,留下道道血痕。
七年前,谢听寒在峡谷一战中遭人暗算,险些丧命。
是我替他挡下关键一刀,整个后背几乎被劈成两半。
那胡人特制的弯月刀上淬了剧毒。
我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气托起谢听寒,硬生生走出尸山血海。
醒来以后,我看见谢听寒发了疯地找解药。
“明月,”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死,只要你活下来,我就娶你!”
那时候我是名满宴京的医仙徐明月,可是现在,我是秦淮河上最低贱的盲眼船妓。
我该怎么告诉他?
我又能告诉他什么?
沉默一刻,我低低地笑了,沙哑的喉咙里发出残破的叹息。
“谢将军,我只是个…”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谢将军,夫人说满月宴快开始了,怎么还不回去!”
谢听寒的剑抖了抖。
他按住眉心,眼睛渐渐清明:“先把人带到暗牢,给我好好地审清楚。”
“她背上有弯月刀的印记,恐怕是胡人。”
我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任由着他们将我拖起来,一路颠簸,直到被关进暗牢里。
他们请来了善堂的医官,又替我梳洗了一番。
戴上白纱后,有人深吸一口气。
“这人的眉眼怎么长得那么像…”
“是啊,这么看她和夫人活脱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我自嘲地弯起唇角,心底泛起苦涩。
五年前,江菀儿凭空出现。
她凭借着一双酷似我的眉眼靠近谢听寒,让他心生怜悯。
后来,江菀儿当着众人的面露出背上疤痕,哭得梨花带雨。
“徐小姐,当年峡谷一战,替谢将军挡刀的人明明是我,你为何要冒充我呢?”
“我知道你心悦谢将军,可也不该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的疤痕比我更深,还带来了谢听寒的亲卫作证。
我百口莫辩,当场被逐出谢家。
仔仔细细地察看过我的伤势之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胸下三寸,有一处锋利的刀伤,差一点就会贯穿心脏。”
“手脚都有被挑断筋脉的痕迹,特别是右手手筋,断口很不规则,倒像是被人刻意报复。”
“双眼被钝器插入…”
身上其他细密的伤口,更是数不胜数,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曾听闻青楼中有不少折磨人的法子。”
“可像这样冲着要你的命来的,也是少之又少…”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3.
被赶出谢家之后,我四处行医维生。
谢听寒找过我几次,对我说过些就算救他的人不是我,他也会保护我一辈子的话。
可他才走,江菀儿就带着人找到了我。
素来娇弱的她,用锥子刺进我眼眶的时候,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徐明月,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清高的样子。”
“从今往后,我偏要你做尽天底下最肮脏下贱的事!”
她将我用麻绳绑住,沉进水底。
一整个夜晚,她和谢听寒嬉戏打闹的声音,连同暧昧到极致时的呻吟,
全都清晰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痛到麻木,被塞进过火炭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到天亮时,我已经烧得昏昏沉沉,又被江菀儿的人拖了起来。
她们给我换上青楼女子的衣服,扔进船夫的房间。
衣裳被撕碎的那一刻,谢听寒从房门前走过。
他脚步一顿,“菀儿,那房里的人是谁,怎么看着有几分像…”
江菀儿甜甜一笑。
“听寒,你说什么呢?那可是最下等的船妓,一日要服侍上百个男人的。”
“这种人还是不要靠近为好,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呢?”
“对了,你说她像谁?”
谢听寒收回目光,淡笑道:“是我看错了。”
我眼前的一片血雾中,倒映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
而后,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往后的每一月,江菀儿都会来见我。
她知道我看不见,于是一遍遍凑到我的耳边,逼着我听:
“徐明月,全宴京的人都知道,你不知羞耻与人苟合。你那住在茅草屋里的爹娘听说了之后,当晚就气死了!”
“听寒昨晚又折腾了我一晚,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呢。”
“对了,你知道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她勾起唇角,一字一句道:“叫华儿。”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痛到无以复加。
谢听寒,他怎么能给他和江菀儿的孩子取名叫华儿呢?
那明明…是我曾为孩子取的名字。
几年前,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军营里,他百般哄着我褪下衣裳,声音哑得不像话。
“明月,嫁给我,好不好?”
知道我怀孕后,他欣喜若狂,带着我策马数十里,在格桑花丛中拥吻。
我们亲手写下华儿的祈福结系在树上。
当年的种种誓言,都在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刀,直直插进我心间。
从回忆中抽身,我逼退眼眶里的泪意,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久未说话的喉咙,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
“我要见谢听寒。”
“他想知道什么,就让他亲自来问我。”
4.
在暗牢里等了五天,谢听寒没有来。
我垂下眼睫,看着手腕上变得越来越乌青的筋脉,自嘲地笑了笑。
当年,我宁死不肯接客,被折磨了整整十五天。
我被逼着生吃过活鼠,被用烛油滴进鼻子,甚至被长针扎穿手臂。
我寻死过几百次,到最后被喂进了毒药,自生自灭。
“贱货,都到了这里还想着守身如玉呢?我呸!坏了妈妈我的规矩,你只有死路一条的份!”
“要是再不松口,时间一到你就会死。”
我缩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静静等待着死亡。
最后一天,我却后悔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妈妈面前磕破了头。
“求您给我解药,求求你…”
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见谢听寒最后一面。
还没有…把我送他的玉佩拿回来。
作为惩罚,我一连三十天都在接客,一晚上与十几个客人同床共枕。
最后浑身溃烂,险些死在床上。
这毒无药可解,每三十日就要服一次解药。
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七日了。
第二日,暗牢的门被人推开,来的依旧不是谢听寒。
“徐明月,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听寒面前。”
江菀儿嘲讽一笑,冰冷的发簪抵在我胸口。
“你不会还在做梦,以为能回到他身边吧?”
我猛地一颤,那些不堪的回忆又一次涌上心头。
发簪刺进肌肤,痛得我咬紧牙关。
逸出破碎的呻吟:“江菀儿,你…”
就在她要刺进我心脏的时候,我握住发簪,狠狠地咬住她的手。
下一刻,有人一把攥住我的头发,额头重重撞上墙壁。
“菀儿!”
谢听寒甩开我,心疼得将人抱紧。
声音冷得像冰:“敢行刺将军夫人,你不要命了?”
江菀儿缩在他怀里,哽咽道:
“听寒,他们说你爱上了别人,还把她藏在着暗牢里。”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想来见见她…谁知道她却想要杀我!”
谢听寒连问都没问一句,冷笑着看我。
“她只是个低贱的船妓,和你如何能比?”
“我带她回来,是想试探她是不是胡人的细作。如今她行刺你,犯的乃是死罪,我保不了他了!”
“来人,将她拖出去,凌迟处死!”
我在地上缩成一团,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
这般柔弱的身体,又如何伤得了身子康健的江菀儿呢?
想到这里,我终日紧握的手放开了。
掌心那枚沁了血的玉佩摔落在地。
被人拖起的时候,谢听寒终于低下头,他看了一眼玉佩,目光又落在我的脸上。
只一眼,他就看到我眼尾的那颗红痣。
谢听寒的声音紧张起来:“快把她放下!”
5.
我一连昏迷了好几天,再醒来,是在谢家的偏房里。
离毒发只剩下一日,我的身子虚弱得不像话。
摸着床沿起身,我顺着记忆里的画面一路往前走,撞上了一棵高大的树。
手指触碰到湿软的泥土,泪水滚落了下来。
我拼命抠挖着泥土,嗓子里发出嗡嗡声。
“华儿,我的华儿…”
江菀儿来到谢家那一日,冲撞了我的马车。
我跌落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孩子流出我的身体。
流产后,我悲痛欲绝,求着谢听寒将江菀儿赶走。
他流着泪答应我,发誓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没过几日,我就看见他们在军营里耳鬓厮磨。
江菀儿的腿勾在他的腰上,娇声道:“谢将军,是我害死你的孩子…菀儿无以为报,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来偿还了。”
谢听寒呼吸急促,却带着温柔。
“菀儿,这不是你的错。”
“孩子日后还会再有,可要是失去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咬紧下唇,心里被仇恨塞得满满的。
我死了没关系,可不能让华儿的尸骨留下这里!
不知道挖了多久,指腹突然触碰到一阵冰冷。
刀尖刺破肌肤,划得我满手是血。
江菀儿的笑声响起:
“徐明月,你怎么还是那么蠢!”
“你腹中的骨肉多晦气,我又怎会容许他埋葬在这里?”
“你儿子的尸骨早就被我扔进池子里了,这里埋着的,是一千根银针!”
她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华儿的尸骨…被她扔了?
我木然站起身,空洞的眼眶里流淌出血泪。
我不要命地朝她扑过去,心头翻涌起恨意。
“是你杀了华儿!”
“江菀儿,我要你偿命!”
她吓得尖叫,很快就引来了一大群人。
“快,保护夫人!”
锋利的箭矢刺穿我的后背。
又一箭,穿过我的喉咙。
我的手颤抖了起来,好像浑身都是破洞,鲜血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耳边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我吐出一口血,跌进了池塘中。
所有和谢听寒有关的记忆从脑海里闪过,最终定格在初次遇见的那一天。
他眉眼如春风,眼中再无别人。
“明月,我爱你,生死不渝。”
我扬起唇角,坠入无边的冰冷中。
“谢听寒,你失约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谢听寒正快马加鞭赶回家。
一刻钟前,他的手下终于查到我的身份。
看着画像上熟悉的眉眼,谢听寒的脸阴沉得不像话。
他一把扼住身边人的脖颈。
“你们胆子肥了,敢拿徐明月来骗我!”
“她不是和人私奔了吗?我派出去的人找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还在宴京…”
“怎么可能会沦落成…”
他不忍再说下去,转身上马,疯了一样地赶回谢家。
可推开门的一瞬间,
他就看见那道洁白的身影落入池中。
徐明月的脸清楚地出现在眼前,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嘴唇开合,对着他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谢听寒,你失约了。”
2
6.
“谁让你们伤害她的!”
“都给我滚开!”
看到他,江菀儿猛地一惊。
她带着笑意拉住谢听寒,撒娇道:
“听寒,你这是做什么?你不知道,刚刚这个女人想杀我,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我才…”
她料定谢听寒会像从前一样,紧张地拉着她嘘寒问暖。
可是这一次,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干涩的喉咙只能说出一个字:“滚。”
谢听寒红着眼睛撞开人,几乎是颤抖着跪在池边。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将那一道单薄的身影捞起来。
“明月,是你吗…明月!”
他才发现她的身体这样的轻,抱在手里像一张将要碎裂的纸。
徐明月双眼紧闭,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鲜血从她的心口涌出,背上、脖子上、每个地方都在流血。
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谢听寒踉踉跄跄地抱着人冲进房里。
“太医都去哪里了?”
“快救她!”
太医把脉的时候,他一直握着徐明月的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可诊断之后,却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一连换了十几个太医,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徐姑娘毒入肺腑,又身中数箭,已然断气了!”
“毒入肺腑…”
谢听寒涣散的瞳孔逐渐染上红色。
“她怎么会中毒?这些年,她究竟都遭遇了什么!”
他一脚踢开手下:“查,都给我去查!”
江菀儿脸色一白,慌忙拉住他的手。
她眼角带泪,哭道:“听寒,徐明月她已经死了,又何必再查?”
“她能做出来与人私奔的蠢事,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来下贱,才去做了船妓!”
“华儿醒了,一直闹着,你去哄哄他,好不好?”
谢听寒垂眸看着她,突然问道:
“你早就知道她是徐明月,对吗?”
他面无表情,往日里对面江菀儿的温柔荡然无存。
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江菀儿身子一僵,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可能,我…”
就在这时,手下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呈上一份书信。
书信里详细写着徐明月这些年来的遭遇。
她从没离开过宴京,更别提和人私奔了。
被刺瞎双眼之后,她就长久地困在了秦淮河上。
妈妈记恨她先前不肯接客,故意剥去她的衣服,将人扔在船头。
光天化日之下,她每日都要被路过的男人拖进房里几十次。
下身常常鲜血淋漓,船上满是血迹。
谢听寒的手颤抖了起来,他用尽全力压抑下心绪,低声问:
“明月…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信上的一字一句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不敢想,那个清冷干净的徐明月,究竟是经过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变成眼前的样子。
手下顿了顿,不忍道:“她和妈妈打了一个赌,三月里,接待了九百九十九个客人,这才换得上岸的机会。”
“徐姑娘本就身中剧毒,她怕是早就不想活了!”
“几日前,军营中有过一阵骚乱。我们还以为是有野兽跑进来,现在想来,应该是徐姑娘想来找你…”
“还有那几日,谢府门前总有乞丐停留,也是徐姑娘…”
谢听寒按住发疼的心口,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7.
听完这些话,江菀儿已是瑟瑟发抖。
她脸色苍白,瘫软着跪倒在谢听寒脚下。
可还没等她开口求饶,谢听寒的刀已经横在她脖子上:
“是你告诉我,你亲眼看见徐明月和人私奔。”
“也是你,搜出她的贴身肚兜,让我彻底死心。”
“江菀儿,你全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他失去理智,就要一刀捅进江菀儿的左眼。
江菀儿魂飞魄散,尖叫道:“谢听寒,你疯了吗!”
她哆哆嗦嗦地辩解。
“我不知道,我看见徐明月她和不认识的男人一起走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和人私奔啊!”
“听寒,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你要相信我啊!”
她泪流满面,试探着抓住谢听寒的手。
“我是你的妻子,我们还有华儿…华儿他这么小,不能没有娘亲啊…”
听她提起孩子,谢听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
一边是替他生子的发妻,另一边是床榻上尸骨未凉的白月光。
他的心紧紧绷起,痛到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侍女抱着孩子闯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小少爷一直在哭闹,将军、夫人,你们快来看看啊!”
看见儿子,江菀儿暗中松了一口气。
她扬起唇角,柔弱地抱起孩子,轻声道:“听寒,快来看看我们的华儿。”
“他是你唯一的孩儿啊!”
谢听寒紧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刻,手下怪异地看了江菀儿一眼,高生道:
“江菀儿,你还在说谎!”
“当年是徐明月在峡谷拼死救下将军,你却李代桃僵,骗了我们所有人。”
“谢华根本就不是将军的孩子!不仅如此,将军和徐姑娘曾经的孩子,也是你故意害死!”
此话一出,江菀儿脸上彻底没有了血色。
她嘴唇一白,昏倒在了地上。
而谢听寒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吼道。
“你在说什么?”
看见这一幕,我在天上也不由地发笑。
谢听寒不知道,他长年征战,身子早就被各种各样的毒药掏空了。
当年我不知道寻了多少种方子才怀上孩子,可那孩子先天不足,终究也是死在江菀儿的手上。
我走之后,江菀儿一门心思想着要怀孕巩固地位。
可不管她和谢听寒如何缱绻,始终也怀不上孩子。
就在京中流言四起,说她江菀儿是下不出蛋的母鸡时,谢听寒也动了纳妾的心思。
江菀儿慌了,恰好她昔日的老情人又找上门来,二人整日整夜地苟合,终于怀上了孩子。
谢听寒的人从院子里挖出一具白骨。
那白骨的手上,还捏着一方红色的巾帕。
是江菀儿的东西。
手下咬牙切齿道:“不仅如此,江菀儿还故意将徐姑娘埋在树下的婴孩尸骨挖出来,埋进了一千根银针。”
“一千根银针,乃是永世镇压之意…”
我空洞的心又一次痛了起来。
江菀儿,她竟然恶毒到了这个地步。
不仅要折磨我,就连早就死去的华儿也不肯放过。
我冷冷地看着谢听寒崩溃大哭。
他伏在我的尸骨上,泪水一滴又一滴砸落。
“明月,对不起…”
8.
等到江菀儿醒来,她发现自己被绑在船上,周边是一片漆黑。
她恐惧地大叫:“谢听寒,你要做什么!”
谢听寒转过身子,脸上是未干的泪水。
他惨然一笑:“夫人,你不是说你为我挡过刀吗?”
“谎言说出口的那一刻,怎么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真的。”
江菀儿怕的牙齿都在抖。
她拼命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
“就为了一个死人,你要杀我?”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谢听寒,你不能杀我…华儿,对,我还有华儿…”
她眼里亮起光。
“你不能生育,若是华儿死了,谢家就后继无人了!”
江菀儿笃定自己捏住了谢听寒的命脉。
只可惜…
我惋惜地摇摇头,魂魄飘到她身边,无声说道:
“江菀儿,你一点都不了解谢听寒。”
他此生最恨被欺骗。
所以当得知江菀儿才是救他的人时,谢听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
他也同样,在知道谢华不是他的儿子后,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果然谢听寒下一刻就扬起唇角。
他抓起手边鲜血淋漓的包袱,不在意地往江菀儿身上一扔。
“你是说他吗?”
“江菀儿,你还天真地以为我会认下这个孩子,让他继承谢家?”
“做梦!”
江菀儿摸到满手的鲜血,再往下摸,是一节血淋淋的手臂。
孩子死了,她彻底失去理智。
江菀儿挣脱绳索,脸上带着绝望的笑意。
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她恨得咬紧牙关。
“谢听寒,你是在怪我害死徐明月吗?”
“他不是你的白月光、你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吗?可是为什么,你还是默许我的靠近,甚至背着她和我耳鬓厮磨!”
“我说她私奔了,你连查都不愿意查一下,第二日就娶了我。”
“成婚以后,你又想起她的好,派人在外面四处找她,却没发现她就在宴京!”
“谢听寒,“她狠狠地啐了一口,“你的深情,连狗都不如。”
听到这番话,我的魂魄都像是痛了起来。
烧心烧魂的痛,却让我觉得痛快极了。
江菀儿说得没错,谢听寒他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她。
而是他心中那一轮得不到的明月。
他曾视我为白月光,却在得到之后践踏成泥。
他将江菀儿宠成朱砂痣,又在得知一切后恨不能杀了她。
谢听寒的手蹲在空中。
他很想一刀下去割断江菀儿的喉咙,为徐明月报仇。
可是同时,他的心又是那样的痛。
他知道,江菀儿说得没错。
从一开始,就是他容许了她的靠近,一步步试探着徐明月的底线。
最终把她推入深渊。
害死她的人,从来都是他。
9.
谢听寒独自在船头坐了一整晚。
他抓来虐待徐明月的人,自虐般地听着他们说着徐明月当船妓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刚开始不肯接客,我们就把活生生的老鼠塞进她的喉咙里,再用针线把嘴缝上,让她叫也叫不出来。”
“她醒过来以后,满嘴都是血,差点就咬舌自尽了。”
“后来那她脱光衣服扔到船上,专门挑着人最多的时候,叫那些男人把她浑身看个遍。”
“有按捺不住的,立刻就拖着人进了里屋。”
“点她的客人最多,她的性子又烈,招来的全都是暴戾残忍的人,拼了命地打她,想要把她打服。”
我面如表情地听着,那段难堪的记忆又一次席卷而来。
最开始,我以为谢听寒会来救我。
花灯节的时候,我蘸着自己的血写下一封封求救信扔进河里。
我知道谢听寒每年花灯节都会来河边祈福。
可那一日,等来的却是他搂着江菀儿的腰。
他们亲密地牵着手,一起写下心愿。
离开的时候,江菀儿踮起脚亲在他的唇上。
谢听寒温柔一笑,扣住她的头吻了下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透过船夫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也是那一日,江菀儿派来数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折磨了我一整夜。
临走时,他们扔下一根金簪,轻笑道:
“就当是这晚的买身钱了。”
我听着金簪落地的声音,心痛如绞。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莲花纹路。
那是谢听寒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曾说,“牡丹华贵,可我偏爱莲花高洁。因为它如你一般,洁白如月。”
可是后来,也是这一枚金簪,做了我一夜的买身钱。
自那以后,我彻底死心。
直到我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记性也越来越不好。
我总是梦见华儿在我的梦里哭。
“阿娘,华儿好痛,来带我走,好不好?”
我想,就算是我要死了,也不能把华儿留在谢家。
黄泉路上,我要牵着我的孩子一起入轮回。
没想到,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找到他。
就在我思绪万千时,谢听寒踉踉跄跄地起了身。
他手里拿着油灯,醉醺醺地笑着。
“明月,我好想你。”
“五年来的每一个晚上,我都会想起你。”
“若是从没遇见过我,你还是宴京城的医仙,是多少人梦里的皎皎明月。”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他挥舞起手里的油灯,任由火滴飞落在船上的每一个地方。
大火熊熊燃起的前一刻,他举起匕首,洞穿了自己的心口。
谢听寒盯着虚空里我在的方向,像是在呢喃:
“明月,若是有来生…”
“罢了,若是有来生,就让我做你坐下的一匹战马。”
“随你冲锋陷阵,最后,为你而死。”
“可好?”
他永远的闭上眼睛,带着一滴泪,和浅淡的笑意。
所有害过我的人,全都葬身在这艘船上。
最终归入河底。
目睹这一切的我,身体突然开始变得晶莹。
执念了却,我将了无尘埃地奔赴来生。
谢听寒,若是有来生,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站在黄泉路上,低头看向牵着我手的小男孩。
他甜甜一笑,“娘亲,我等你好久啦。”
“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