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

2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已是在床上，身旁的婢女绿莺在低低地哭。

蒋妩缓缓转过头，下意识问道：“幼宜呢？”

绿莺眼眶红红：

“夫人忘了，小姐她......已经没了！”

如同惊雷乍响，蒋妩脑中一片空白。

她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去女儿房中。

女儿静静躺在床上，仿佛只是睡着，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她握住孩子冰冷的手，嘶声痛哭。

这时，宋观玉带着大夫，和乔妙清不慌不忙赶来。

“好了阿妩，大夫来了，让他给孩子看吧。”

“我既答应你给孩子救治，就绝不食言。”

蒋妩背对着他们，跪着一动不动。

乔妙清对着宋观玉委屈道：

“姐姐一声也不吭，可是还为着昨天的事，怨着我呢？”

宋观玉脸色有些难看，对蒋妩斥道：

“你身为一家主母，竟也这般不懂规矩。乔姑娘是府中的贵客，她来看望孩子，你还不快起来见礼？”

蒋妩冷笑一声。

“看孩子？见礼？”

她回身看向宋观玉：

“你怎么好意思来的？还把这个贱人带来？”

“你们两个杀人犯，害死了我的女儿，都给我滚。”

那个大夫探头一看，登时惊叫出声：

“哎呀，这孩子脸色都青白了，看着像是断气了。”

忙挤上前，探息，翻看眼皮，连连摇头：

“这孩子已经断气多时了！”

宋观玉一惊，不可置信地扑到孩子身边查看，连连唤着“幼宜”，却是没有半点反应。

蒋妩冷冷地看着宋观玉，看他做着痛哭流涕的戏码。

她以为他会愧疚，良心发现，悔恨不已。

没想到，宋观玉一转头，双目带着剧烈的恨意射向她：

“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乔妙清装模作样拿着帕子拭泪：

“姐姐，孩子既然病得严重，你为何不想法子救她？”

“这孩子真是可怜，摊上这样不作为的母亲，都没有长大的机会！”

蒋妩目瞪口呆，简直被这对狗男女不要脸的倒打一耙，震惊到了极点。

她连连冷笑：

“我没有想法子救她？我没有去求你们吗？！”

她一手指向乔妙清，恨声道：

“所有的大夫都被他笼络去，救你这个贱人，连半个大夫也不肯给我女儿，如今还来责怪我？！”

“够了！”宋观玉恼羞成怒，“昨日谁知道孩子情况那般严重？”

“再说了，都怪你平日里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就总来烦我，我那时以为你不过是故技重演！”

蒋妩闭着眼，眼泪流了下来：

“我故伎重演？”

“幼宜的身体本就柔弱，难免就有个头疼脑热，你是她的父亲，我不应该次次知会你吗？”

“宋观玉，”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宋观玉一时语塞。

这时，乔妙清不痛不痒地开了口：

“做母亲的，平日里不在孩子的体质饮食上下功夫，病起来了才知道着急吗？”

“再说了，我幼时见书中有记载，亲母心头血可解幼子百病，夫人摘得那般干净，昨日怎得不见取血救子？”

此言一出，宋观玉稍有愧疚的眼神立马冰冷下来。

蒋妩筋疲力尽，丧女之痛让她已无力争执：

“罢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都给我滚。”

乔妙清上前按住蒋妩肩膀，说道：“姐姐，你还是节哀些吧，毕竟——”

她靠近蒋妩的耳朵，低低道：

“你女儿死得这么惨，你若不保重身子也跟着去了，她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呢。”

蒋妩登时大怒，一手将乔妙清推倒在地。

乔妙清惊恐地哭起来：

“姐姐，我只是想安慰你罢了，为何要这样对我？”

蒋妩怒火中烧，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敢不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蒋妩！”宋观玉愤怒地将她推倒在地，头撞到床角，忙不迭地将乔妙清护在怀里检查。

乔妙清哭得楚楚可怜极了：

“宋郎，我又没有说错，姐姐孩子刚去不久，若泉下有知她身子不好，定然也是走得不安心呀！”

宋观玉心疼坏了，转身无视蒋妩额头磕出的血，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你敢打清儿？！”

他死死地盯住她：

“蒋妩，你真是跋扈太久了，清儿的病刚好不久，你竟这般对她？”

“你还有没有恻隐之心，你也刚死了孩子，就要拉着别人陪葬吗？”

蒋妩捂着脸，怨毒道：

“你敢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的父亲也不会放过你的！”

宋观玉顿了顿，眼睛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

乔妙清垂着泪，恰到好处地开口：

“夫人真是好命，有那样好的一个父亲撑腰，不像我。”

“不过是一处浮萍，四处求庇佑之所，也免不了遭人欺凌，哪里像夫人生来就是高门贵女，有跋扈的资本。”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宋观玉，蒋妩跋扈。

他冷笑一声：

“蒋妩，你真当自己的父亲那么了不得？”

“只会仗着自己的家世嚣张，是应该给你点颜色了。”

他抬了抬手：“来人，掌嘴一百。”

蒋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责罚过她，更何况是掌嘴！

可宋观玉毫不留情，她被押在地上，粗使婆子挽起袖子，对着她左右开弓。

每一下，都下了十足十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