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瘫痪后,爸爸为另娶砍断我手筋
主角陈健陈昊舟小说妈妈瘫痪后,爸爸为另娶砍断我手筋是一本非常好看的精品故事文,它的作者是黑红岚柏。第1章妈妈救人意外瘫痪后,五岁的我死死抱住爸爸的腿不撒开。爸爸一咬牙,举起门后镰刀划破了我的右手腕。然后,头也不回离开,还带走了全部的赔偿款。手筋被切断,没钱医治的我,在漫长的日子里,学着用左手干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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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妈妈救人意外瘫痪后,五岁的我死死抱住爸爸的腿不撒开。
爸爸一咬牙,举起门后镰刀划破了我的右手腕。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还带走了全部的赔偿款。
手筋被切断,没钱医治的我,在漫长的日子里,学着用左手干所有家务,照顾妈妈。
考上大学,以为日子就快要苦尽甘来时,妈妈喝农药自杀了。
我将妈妈体内未烧化的弹片做成吊坠随身戴着,第一次出远门去了新学校。
努力读书的同时,我找了份兼职家教教小学生。
面试当天,女主人很是客气询问了我的基本情况。
听说我右手无力,一旁给儿子拼乐高的男主人忍不住抱怨。
“这种残废老师,能教得了我们聪明的舟舟吗?”
“还是小地方来的,别把穷酸气带给我们宝贝!”
我笑得破碎:“舟舟爸爸,我们不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男主人这才抬脸,看到我的一瞬,愣住了。
1
一眼认出我,陈健慌地将我拽到门外。
“陈泽川,你这是想来讹我吗?都追到这里来了。”
他开口就是质问,还十分嫌弃瞥一眼我无力的右手。
“你还真是跟你那个废物妈一样,倒霉鬼一个,别想用你这只废手跟我卖可怜!”
“你要敢使坏破坏我现在的美满家庭,我是不会放过那个教唆你纠缠我的废物宋英梅的!”
我可以忍着陈健对我的羞辱,但当他侮辱贬低妈妈时,我忍不住了。
“妈妈不是废物,妈妈是英雄!妈妈是为了救被劫持的人质,被人用枪击中脊椎才瘫痪的。”
“你走后,妈妈怕我难过,一次也没提过你,她一直鼓励我要好好读书。”
“我是凭本事考到这个城市的,也是凭本事接到你老婆的面试邀请,不存在你说的讹人。”
陈健挑了挑眉,看我的眼神有着深深的压迫感。
“伶牙俐齿的,你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我给你的?你能来教你弟弟,也算是你对我的回报了。”
他算是默许了我给他的儿子陈昊舟做家教。
一节课五百块,对于因废了右手被各种兼职婉拒的我,还是很珍惜这一次家教兼职机会的。
第一天试课,陈健时不时进来,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送点心的。
陈昊舟一边吃东西,一边心不在焉的在纸上乱涂乱画,压根没将我说的重点听进心里。
我挪走放吃食的盘子,抢过他手里的画笔,皱眉无奈道:“陈昊舟同学,我教的是英语,不是画画!”
陈昊舟咬了半口的榴莲啪地砸我脸上,紧接着捂脸哇哇大哭。
我处在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中时,陈健冲了进来,搂住陈昊舟。
“宝贝,别哭!告诉爸爸,你这是怎么了啊!”八岁的陈昊舟从陈健怀里抬脸,气哼哼伸手指着我:“爸爸,他凶我!”
“我没......”
我开口想解释,被陈健冷眼打断。
“没吃过榴莲是吧?这一盘都给你,算是结算给你的试课费了。”
“像你这种穷酸没教养的男大学生还是不适合我们家儿子,你以后不用来了。”
“舟舟,别生气了,爸爸再给你换个家教。”
听他低声哄着陈昊舟,糊在我脸上的榴莲渣衬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
从小靠低保维持生活的我,没有吃过高档水果,甚至连普通的荤腥也只舍得在年节吃上一口。
在妈妈的安抚宽慰下,我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恨过当初抛弃我的爸爸。
再相遇,我没敢妄想和他相认。
但他话里话外的讥讽还是戳痛了我的心。
我不愿意被冤枉,拿左手抹掉榴莲渣,语气平静道:“陈叔叔,是您的儿子不愿意学习,拿榴莲砸人。”
“我不接受榴莲当试课费,还请您按照约定好的结算我两小时课时费,我立刻走人!”
陈健眼里短暂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站在门外,给我结算了报酬,“两千块,多的,就算是我作为父亲额外给你的。”
我抽出一千块,甩过去:“不用了,我的爸爸早在十三年前抛下我时,就已经死了。”
2
还是个五岁孩子的我,在那一年,因着父亲的绝情狠心,一瞬长大。
那把毫不犹豫砍向我的镰刀,恶狠狠骂我是“丧门星”的攻击,逼得渴求父爱的我放了手。
爸爸,已经成为我不敢触碰的话题,一碰,才发现曾经的伤口并没有被时间治愈。
但我还得独自面对艰难的生活,于是,我又奔波在找兼职的路上。
生怕遇到刁钻蛮横的孩子,我不再找家教相关的工作。
又要兼顾大学繁重的课业,最终,我面试成功了一个在游乐场做兼职看蹦蹦床,按单提成的工作。
钱虽不多,但是自由没约束。
没人的时候,我还能抽空捧书学习。
默背单词时,不远处听到小朋友大声嚷嚷。
“爸爸,我要坐蹦蹦床,要坐一百次。”
我温声提醒:“小朋友,坐那么多次头会晕的哦!”
“你怎么在这儿?”
疑惑的声音响起,我这才察觉走到我面前的一对父子是陈健和陈昊舟。
“我在做兼职。”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工作牌。
陈健凑到我身旁,低声问:“你生活很困难吗?你妈妈应该还会有单位发放的抚恤金啊!”
我讥诮勾唇,“陈叔叔,你忘了,当初你选择一次性赔偿款,放弃了抚恤金,那笔一百万的赔偿款也被你全部带走了。”
我和妈妈这么多年是靠村里的低保和我抽空捡垃圾活下来的。
陈健眼眸一顿,心虚从脸上浮起,扯开话题,关心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他丝毫没意识到我这只废了的手是被他所伤。
没等我开口,陈昊舟大声喊陈健:“爸爸!”
“宝贝,要坐蹦蹦床是吧!让哥哥给你绑一下。”
陈健摸着陈昊舟的脑袋,看向我。
“我给你转一百次蹦床钱,我去二楼给舟舟选个滑板车,你就帮我看着舟舟就行!”
说着,他秒付了款,将陈昊舟扔在这里,转身离开。
说实话,我挺讨厌陈昊舟这个小孩的。
给他绑背带时,他故意用手拍打我无力的右手,狡黠地眨眼问我:“你是不是偷人东西,被人打断了手呀?”
我不理他,他就凑我耳边,话里有话道:“你跟我爸爸很熟啊!妈妈还说你和爸爸长得像。”
“我才是爸爸的宝贝儿子,唯一的,不能被取代的。”
我错愕抬眼,没想到,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心机如此之深。
所以,上一次他拿榴莲砸我,装哭是因为这一点?
“我不认识你爸爸。”我摇头否认,转动杆子,将他升高。
他蹦起来时,一脚踹我脸上。
我猝不及防之际,他又蹦起踹我肩膀上。
我恼怒抬头,他得意看我。
“爸爸给你转了一百次蹦床钱,我就要踹你一百次,算是便宜你了!”
被陈昊舟砰砰几下踹得憋不住火,我抬手猛拉升降杆。
被吊起的他“啊啊”大叫,我不管他。
想着一会儿就把钱退给陈健,我坐下翻起了书本。
骂骂咧咧一阵后的陈昊舟突然没声了,我扭头,脸色霎时惨白。
往下急降杆子时,陈健冲过来抬手重重甩了我一耳光。
3
“陈泽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恶毒!”
“我好心给你制造挣钱的机会,你非但不感激,还虐待你弟弟!”
“舟舟要是出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抱起突然晕倒的陈昊舟,看我的眼神如淬了银针,充满怨毒。
临走前,他以“虐童”为由,向我的老板投诉了我。
我被开除了,那笔一百次的蹦床费也被老板贪了下来。
我刻意避开陈健父子住所区域,重新又找了份兼职包花计件的工作。
就在我以为和陈健再不会有交集时,他主动找到了我。
这次,我不敢再接受他所谓的“好心”了。
“你要订花找我们老板,我只负责包花,不接单子的。”
“另外,上次你给的一百次蹦床费,等我贫困补助金发下来,凑一凑会还给你的。”
陈健一改之前的生疏态度,“小川,爸爸给你的就是你的,哪里有让你还的道理啊!”
“爸爸之前是怕舟舟小不能理解,现在你和我的关系,爸爸和你弟弟和阿姨都说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他试图握我的手,跟我示好。
我有些警惕地缩回手。
他故作心疼盯着我的手道:“小川,你看你这手包花扎得都是刺,以后这些粗活都不要做了。”
“你想锻炼自己,可以来你赵阿姨的公司上班,或者继续给你弟弟做家教。”
陈健的反常让我很是怀疑,“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健犹犹豫豫开了口:“小川,你弟弟舟舟被查出得了血癌,需要做骨髓移植,爸想......”
我立马打断:“他不是我弟弟!”
陈健叹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呢!舟舟还说要给你赔礼道歉呢!做哥哥的,就大度点。”
“你说你没有身份背景的,还是个残废,以后,还不是得指着舟舟这个亲弟弟关照你。”
“至于你那个废物妈,看在你的面上,我也勉为其难给她点补助。”
“以后,你就跟着爸爸过,爸爸会弥补你这十几年缺失的父爱的。”
我冷嗤一声,“弥补?怎么弥补?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残废,我这只右手还不是拜你所赐!”
在陈健震惊诧异的神色中我控诉道:“你当年为了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举起镰刀划破了我右手手筋。”
“我流着血追在车后跑了几公里也挽不回你的铁石心肠,你如今又哪里来的脸诋毁妈妈?!”
陈健慌张无措:“小川......我......我不知道的,应该是我不小心......”
不想听他狡辩,包完最后一束花的我,拎包就走。
陈健追上来,扑通给我跪下,“小川,爸爸求你救救你弟弟,你让爸爸做什么都行!”
一如当初小小的我哭着抱住爸爸的大腿,这一次换他哭着抱住我的腿。
为了另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从他的手中抬腿,我退开一步,“这个星期六我有半天时间,你来接我。”
我需要陈昊舟妈妈到场,确认一件事。
4
到了周六,陈健和陈昊舟妈妈赵欣一早就来学校接我。
车子稳速行驶时,赵欣开了口:“小川,我听你爸爸说了,当年你爸爸被你那个有精神病还家暴的妈妈欺负,没能力带走你。”
“好在你们父子有缘分,能在一个城市再次相遇,只要你同意给舟舟捐骨髓,我会拿你当自己孩子看待的。”
精神病?家暴?
我拧眉看向捏造事实的陈健,却被他抓紧了手,装模作样哭叹。
“小川,爸爸这些年一直很后悔当年没带你离开,害你受了不少苦。”
“你放心,以后爸爸就有你和舟舟两个儿子了,会一视同仁爱你的。”
听着他虚情假意的承诺,我沉默着,挣扎着收回了手。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我跟着陈健和赵欣进了陈昊舟的病房,陈昊舟看我的眼神敌意满满。
当着父母的面他还是心有不甘叫了我一声“哥哥”。
两人被陈昊舟支走买肯德基时,陈昊舟有些不相信地问我:“你真的会给我捐骨髓吗?”
我摇头:“不会。”
陈昊舟从床上跳起来,伸手指我:“好啊!你个骗子!骗爸爸认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乞丐样,哪里配做爸爸的儿子?”
“我妈妈是赵氏的董事长,你妈妈就是个精神病,疯女人,大坏蛋,爸爸说你只配以后给我提鞋。”
他跳到我面前,气焰嚣张,眼一瞥,手极快地拽下我脖子上的弹片吊坠。
“这东西不会是爸爸送你的吧?”
我着急吼道:“这是我妈妈的东西,还给我!”
陈昊舟笑着将吊坠举到窗口,“你跪下来求我啊!”
他作势要往下扔,我被迫屈辱跪地求他还我。
谁知他突然跑向病房内的卫生间,我爬起身追过去时,看到他已经按下了马桶冲水。
陈昊舟晃了晃空空的双手,“坏人的东西就该进下水道,我冲下去算是替天行道了!”
弹片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是我情感的寄托。
我怒不可遏冲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这个恶毒的小孩,真是该死!”
陈昊舟“啊”地大叫,我的右手挨了一刀,鲜血霎时涌出。
陈健握着沾血的水果刀,赵欣搂住受惊的陈昊舟。
“爸爸,哥哥说不会给我捐骨髓的,还说要让我快点死,这样,爸爸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听了陈昊舟恶意的控诉,陈健气愤道:“陈泽川!你真是被你妈妈教坏了,心肠这么歹毒!”
“你一个下贱的乡下泥腿子,有什么资格跟舟舟比?”
“我肯认你,是看在你愿意捐献骨髓的份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货色了?”
“想抢舟舟的地位,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要是肯捐骨髓,我可以补偿你五十万,算是对得起你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介意将你虐待舟舟,逼父亲下跪,勒索钱财的事投诉到你们学校。”
赵欣失望叹气道:“陈泽川,我错看你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捂着受伤的右手,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没忘从包里取出了一张淡黄陈旧的报纸。
接过报纸的赵欣目光落在当年本地报纸的头版第一条消息上,怔怔抬眼问我,“你是......”我眼眶泛红:“宋英梅是我妈妈。”
赵欣呼吸一窒,握着报纸的手抖了起来。
第2章
5
赵欣激动走上前:“你竟然是宋警官的儿子?你妈妈她现在......”
“我妈妈死了。”
迎着她溢出惊喜的双眸,我看向缩在陈健怀里的陈昊舟。
“就在刚刚,您的儿子陈昊舟将我妈妈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块残存体内的弹片冲进了马桶。”
陈昊舟靠在陈健怀里,嘴一撅,反驳道:“是你先欺负我,想看着我死,抢我爸爸,我才生气扔了你的那块破金属片的。”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不了我赔给你一个游戏机。”
“你要是同意给我捐骨髓,我可以把爸爸这些年给我买的,过时的游戏机都送给你。”
陈健笑着捧起陈昊舟的脸蛋,夸赞道:“哎呦!我们舟舟可真懂事!小川,还不谢谢弟弟!”
我郁闷到想笑,“陈健,你脑子被枪打了吗?是你们求我捐骨髓给陈昊舟,你是觉得陈昊舟的一条命就值一堆破游戏机?”
陈健软了声音哀求道:“小川,只要你答应救舟舟,我和你赵阿姨会尽自己所有补偿你的。”
“你赵阿姨是不会计较你有个精神病暴力倾向的妈妈的,你也不用故意撒谎骗人说自己妈妈是警官。”
“这旧报纸上的警官和你妈妈重名,爸爸知道你一直期待自己能有个英雄母亲。”
“所以,爸爸给你找了你赵阿姨这样正直善良的妈妈,你以后可以骄傲地告诉大家,自己的妈妈是赵氏女总裁。”
赵欣疑惑探究的目光在我和陈健之间巡转。
我丝毫不慌乱,目光坚定看向赵欣。
“赵阿姨,我妈妈之前跟我说过,她不后悔救在银行被劫匪当人质的阿姨。”
“我们云城老家有一年遭遇特大洪水,您出资捐款捐物,还安排了几十辆车过来,救了我们县城大半的村民。”
“妈妈说您是个大善人,看到电视新闻播报您捐款捐物的善举,她常觉欣慰。”
“还要我以您为榜样,以后有出息了,学会回报社会。”
“所以,妈妈为救你瘫痪卧床十三年,我没有埋怨过你。”
“可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您嫁给了当年我哭着哀求,都求不回的爸爸。”
“他在您面前扮演着三好丈夫的形象,待我和爸爸却如此狠心绝情。”
“如果您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人品良善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重新审视自己这段被欺骗的婚姻。”
“我的爸爸,您的现任丈夫就是个抛妻弃子,卷款跑路,自私自利的男人!”
“我的这只废手就是当年被他亲手举镰刀划破手筋落下的残疾。”
赵欣转脸:“陈健,他说的都是真的?”
被赵欣的眼神盯到心虚的陈健一巴掌扇我脸上,“陈泽川,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认识什么宋警官!你的这只右手是你偷东西被人打断了手筋,你别想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你真是被你那个精神病妈教坏了,为了讹爸爸钱,这种瞎话都敢乱说?!”
“早知生出你这么个祸害,就该一出生就把你掐死!”
他将我推搡出病房外,低声驱逐我。
“赶紧滚!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和我同床共枕十几年的赵欣就会相信你?”
“你既然这么不情愿给你弟弟捐骨髓,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联系!”
我推开他,理了理被他扯皱的衣襟,“好啊!希望你说到做到。”
6
回去继续包花时,老板上楼来找我,“陈泽川,薪资给你结算了,做完这单以后不用来了。”
我不解:“老板,为什么啊!我虽然只用了一只手,但是我的工作效率也是排前三的啊!”
“我真的很珍惜这份工作的,也很感激您能不嫌弃我手有残疾给我提供工作机会。”
“您如果对我的表现有意见的话,我可以改进的。”
老板给我作揖拜手,无奈叹气道:“我这里请不起你这尊大神啊!你看看网上的评论,都把我骂成什么了!”
“说我雇虐童欺父的员工,我的花单都被退了不少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虐童欺父?
我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翻出手机,看到一条挂在热搜上的醒目标题“惯偷男大学生虐童欺父”。
点开,竟然发现还有掐头去尾的视频作证。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
“把八岁的孩子吊到高空三小时晕厥,这男的也太恶毒了!”
“听说这俩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哥哥嫉妒弟弟有个有钱妈,故意报复呢!”
“这么坏,活该他右手残废呢!”
“据他父亲反映,他这右手是因为小时候偷人村里老人的养老金买玩具,被人儿子打断的。”
“真是罪有应得呢!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孝的儿子,亲爸头都磕破了,他就是不愿给弟弟捐骨髓,也太狠心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这是遗传了自己精神病妈妈的劣质基因了!”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陈泽川嘛!我记得他的作文里写到自己的警官妈妈,好像还拿了校区评选的一等奖呢!”
“陈泽川在撒谎!他爸爸说自己前妻就是个精神病,稍有不顺心就发疯打人的女人,当年和他抢孩子,还把他爸爸肋骨打断了好几根呢!”
“那这个陈泽川真是太不要脸了!为了充面子,编造个不存在的警官妈妈,给自己脸上贴金。”
“亲爸都冒出来控诉他,这种人渣是真没活着的必要了!”
看完全部评论的我,脚步虚浮回了学校。
当天下午,辅导员通知我,说我的贫困补助被取消了。
我加的兼职群的群主也在这时将我踢了出来。
室友们一人买了一把锁,锁紧了自己的柜子。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校长开会点名批评了我。
还要求我三天内办理退学手续,只因赵欣近期要给学校捐一栋楼,以陈昊舟的名字命名。
学业丢了,工作也屡屡被拒。
我被逼到走投无路,去了赵欣的赵氏公司,请求见赵欣一面。
前台的电话打到赵欣办公室,却是陈健接的。
“以后这个骗子再敢来骚扰赵总,就让保安给他赶出去!”
我被保安拽着胳膊推出赵氏大门,返校收拾行李时,发现自己衣柜里塞满了垃圾。
室友们装作不知情,自顾自忙着各自的事。
叮咚叮咚的手机消息在我耳边响起,我知道他们有个排除我的共同的群。
拎着行李刚走到宿舍楼下,不知哪里冲出来的学生,朝着我猛泼了一盆冰水。
“陈泽川,你真S啊!连自己继母都敢勾引,刚好这盆冰水给你降降你的S!”
“这是赵氏少爷当不上,想做男小三啊!”
“小丑一个,自不量力!跟自己亲爸抢女人,真是厚颜无耻!”
一群学生围着我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我受虐般地听完,拨通了当时做家教保存的陈健的手机号。
“舍得给我这个亲爸打电话了?”他轻飘飘的,口吻带着几分得意。
为了逼我妥协,他连自己老婆的谣言都传。
我内心早已溃烂不堪,仍维持平静道:“想让我给陈昊舟捐骨髓,来学校天台,我要你们一家三口全部到场。”
7
我爬到了学校十二层楼的天台上,坐在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晃动着两条单薄的腿。
“在我心中,永远有一个梦......把握生命中每一次感动......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涌动......”
我轻轻哼着妈妈最爱听的那首《真心英雄》,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妈妈一生救过无数人,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算什么英雄,但也不该在她死后被人诋毁成精神病,烂人。
我印象里的母亲不办案时,是个温和细心的妈妈。
父亲有一个艺术家的梦想。
母亲就一人挣钱,撑起全家。
待陈健向来都是尊重有加,将财政大权交给陈健,只要在家,从不让他累着。
她总笑着说,艺术家的手是用来创造美的,而不是做家务。
妈妈瘫痪后,陈健要走,妈妈吼我,让我放手。
她说自己作为母亲,不能对我和陈健负责,就不该拖累他人。
甚至在陈健离开后,他她托村里人给我找好家庭领养。
是我不愿意,这事最终才作罢。
我不后悔留下来陪了妈妈十几年,我只恨命运不公。
好人为何要遭此磋磨,而陈健这个见利忘义,自私虚伪的男人却能在改嫁后过得风生水起。
有学生注意到天台的异常,很快,下方聚满了看热闹的师生们。
校长焦头烂额赶来,举起大喇叭冲我喊:“陈泽川同学,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好好商量!”
陈健也在此时赶了过来,接过校长手里的喇叭,故作担忧道:“小川,快下来!我是爸爸啊!”
“爸爸知道你不能接受舟舟的存在,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舟舟其实很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他将喇叭递给陈昊舟。
坐在天台边缘的我看到陈昊舟突然给我跪下了。
“哥哥,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吧!”
陈昊舟跪地给我磕头,他这样的娇性子,能做到如此境地。
必定是陈健授意他给我施压的。
果不其然,下面窸窸窣窣议论声响起。
“弟弟真可怜啊!这个陈泽川也太冷血了!不就是捐点骨髓吗?至于跟个宝似的,这么吝啬嘛!”
“连这么可爱的小弟弟都容不下,这个陈泽川也太霸道了!一个乡下穷小子当自己是哪根葱啊!”
有学生起哄吆喝道:“要跳就跳!别装模作样的,谁不知道你想威胁自己爸爸放弃弟弟,像你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垃圾早死早干净!”
我手撑着天台侧棱角,站了起来。
陈健紧张道:“小川,别啊!爸爸答应你,只要你下来,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我拨打的。
“想让我捐骨髓,就跪下承认当年你抛妻弃子的错!”
短暂静滞后,陈健虚虚笑道:“小川,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嘛!”
“爸爸答应你,给你加到一百万,撤掉网上的热搜,你回到老家可以过很安逸的生活了。”
他以为这已经是给我莫大的恩惠了,可我想要向他讨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是我咄咄逼人?还是你在逼我?陈健,我想问问你,当年你抛下我时,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电话里一阵沉默,无需言明。
我冷笑替他回答:“你怎么会有愧疚呢!你只怕我会挡你的路,巴不得我永远消失在你眼前。”
“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再有交集,是你一再诋毁诬陷我,网曝我,还要拉妈妈下水。”
“陈健,你会有报应的!”
陈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报应?小川,你还真是太天真了,爸爸要是不抛弃你才是真的报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也不要怪爸爸狠心,你要是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怎么会考到这个城市呢!”
“说到底,你不也是抛弃了那个废物了嘛!”
我摇头激动反驳:“我没有!妈妈是在我大学报道前喝农药自杀的。”
“她要是没看到你的野心,怎么会喝农药自杀呢!”
“是你间接杀死了宋英梅,你是我的儿子,骨子里和我一样慕强。”
陈健丝毫不在意我会被他逼退坠跌,一步步朝我走来,低声附在我耳边咬牙提醒我。
他意图明显,想通过刺激我置我于死地。
我反手按住他脖子,将他挟制在天台边缘,冲着下方大喊:“让赵欣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老公!”
8
我就知道,陈健不敢让赵欣接近我。
但是学校怕闹出事,很快通知到赵欣开车赶来。
赵欣来到天台,神情严肃盯着我:“陈泽川,你究竟想做什么!陈健是你的爸爸,你怎么可以拿他来胁迫我!”
陈昊舟也在这时爬上了天台,“你这个坏蛋,放开我爸爸!我不要你的骨髓了!”
“舟舟,别过来,爸爸没事的,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在陈昊舟面前,陈健展露出温柔慈爱的一面。
同样是儿子,我和他之间仿佛只剩那么一层需要靠捐骨髓建立的短暂血缘关系。
是他随时可放弃的存在。
这一次,我毫不客气直视赵欣,“赵欣,你纵容丈夫煽动舆论网曝造谣救命恩人的儿子,给自己的恩人泼脏水。”
“如果你还想救你的儿子陈昊舟,我要求你去我母亲墓地磕头道歉,为我母亲正名。”
我将陈健一把推出去,从包里取出我妈妈十几年前的工作证,亮在赵欣面前。
“我的妈妈宋英梅是广南刑警支队队长,十三年前为救银行被劫人质,脊椎中弹瘫痪离职。”
我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合照。
“这是我五岁那年,爸爸,陈健还有我的合照,陈健刚烫了当年流行的最贵的那款卷发,还买了最流行的吉他搞摇滚。”
“他身上穿的大衣花了妈妈三个月工资,指甲盖没有一点污渍,皮肤比女人还要通透光亮。”
“试问我妈妈如果真是个精神病,稍有不顺心就家暴的坏女人,陈健又如何会有这般神采?”
“你若是不信,我家乡的村民,我母亲昔日的同事都可以证明,我的妈妈是个一等一的好人!”
“老婆,这孩子在撒谎!”
陈健伸手想抢我照片,赵欣蹙眉沉思,眼神闪动后,挥手扇了陈健一巴掌。
“究竟是谁在撒谎?陈健,你以为我真有那么蠢吗?!”
早在我第一次拆穿陈健时,她心里就有了疑虑。
只是和陈健做了十几年夫妻,还有了儿子陈昊舟,私心里她有些回避情绪在的。
如今我拿出证据,她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她也再难接受自己的枕边人是这样自私冷漠,无情无义的男人。
她带着助理去了我老家妈妈的墓地,双膝跪地。
为着这阴差阳错的姻缘向我母亲道歉。
还将自己的这一行为公开在网络,自证我妈妈是她的恩人。
并自曝陈健抛妻弃子,婚内欺诈隐瞒的事实。
也澄清了网络上有关我虐童欺父和勾引她的不实谣言。
评论区立马倒戈指责起陈健。
“这真是够炸裂的!陈健二婚妻子他前妻救下的人质,他还逼着前妻儿子救现任儿子!被抛弃的陈泽川算是最可怜的一个了。”
“陈泽川的废手竟然是他亲生父亲砍伤的,也是够狠心的了!”
“撒谎成性,颠倒黑白的是陈健,最可恶的是他卷走一百万赔偿款,还将救人受伤的宋队长诬陷成精神病和公主病家暴狂!”
“这种自私虚伪的男人,冷血绝情的父亲真是该死!”
陈健被网曝后,他的音乐室被人砸了。
车子被人泼上红油漆,出门被人尾随泼粪水。
陈昊舟受牵连,也跟着挨骂。
受刺激后,他的病情急剧恶化。
陈健找到已经复学的我,求我救救陈昊舟。
我答应了赵欣,她为我妈妈正名,为我澄清谣言,就给陈昊舟捐骨髓。
决定履行承诺,我跟着陈健去了医院。
9
陈健迈进病房温声喊道:“舟舟,哥哥来救你了!”
头发被剃光的陈昊舟,看到我,眼里蹦射出寒光。
“他才不是我哥哥!都是这个坏蛋,都是他害得妈妈要和爸爸离婚!我恨他!”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我稳稳接住,朝着地上猛地一掼,玻璃碎裂声震得陈昊舟小脸一惊。
“既然你觉得我是坏人,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给你捐骨髓。”
“陈昊舟,你屡次三番挑衅我,还毁了我妈妈留给我的弹片遗物。”
“想要活命,我要你跪地自扇巴掌一百下,大声说‘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会看你表现,考虑要不要救你。”
“小川,舟舟还生着病......”
陈健心疼了,还未出口的求情被我冷声堵回。
“你没资格跟我说话!我是看在赵欣曾经救过我们乡民的份上,才给的他机会。”
陈昊舟满是不服掐着腰:“我才不要求你!我爸爸会想办法救我的!”
我耸耸肩:“那就算了!”
陈健见我要走,急得劝陈昊舟道:“舟舟听话,你就求求你哥哥......”
陈昊舟突然大声打断他:“爸爸!你和妈妈抢我,究竟是爱我,还是只是为了挣妈妈的钱?!”
许是这段时间陈昊舟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风言风语。
陈健一愣,强挤出笑容,“舟舟,爸爸当然爱你啊!”
陈昊舟继续追问:“如果我的妈妈和这个坏蛋的妈妈一样,你也还会爱我吗?”
“舟舟,爸爸当然......”
陈昊舟摇头:“爸爸,你不用骗我了!你和妈妈吵架闹离婚,我都听到了!”
“你说我是个拖油瓶,你问妈妈要一年五百万的抚养费,你还说我一定会跟你的。”
“爸爸,你和妈妈离婚,我想好了,选妈妈!”听着身后陈健的崩溃大吼,我勾了勾唇,迈步离开。
陈健最终被赵欣起诉离婚,没抢到陈昊舟的抚养权,分到手的财产也很快被他挥霍一空。
陈昊舟不认他,他又故伎重施在网络上造陈昊舟的谣,否认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说自己含辛茹苦养到八岁的儿子是赵欣和别人乱搞生出来的。
他想通过捏造这一点,阻止我给陈昊舟捐骨髓。
还突然向我示好,说他唯一的儿子只有我陈泽川。
我想许是他误会我在与学校的世家千金谈恋爱,想攀附权贵,才对我一改态度。
我和那位家世显赫的学姐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人家有男朋友的。
愚蠢的陈健看到那位学姐和男朋友进了酒店,私自去捉女干,还以瞒着我为由,勒索人两百万。
学姐当即报警,将他送进了局子,给他判了三年的刑。
我这边还是如约给陈昊舟捐了骨髓。
毕业后,我返回老家在乡村小学当起了老师。
这也算是遵循母亲的心愿,回报社会的另一种方式了。
没了陈健的挑拨,我和陈昊舟最终冰释前嫌,他为过去的无理蛮横向我道了歉。
还在赵欣的带动下,捐了很多书本和衣物给我所在的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