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远离我

第2章 2

第二天，妈和爸领完离婚证，开着小汽车要走时，

把我搂进怀里抱了好久好久。

我想哭，很想说些什么，把她留下来。

但我没有和妈妈相处的经验。

方婉说她撒撒娇，她妈妈就会同意给她买玩具。

可怎么撒娇？

还没想出来，妈妈就松开我，上了车，冲我挥手。

我揉了揉眼，愣愣地问：“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妈也红了眼：“茵茵，妈以后每年都回来看你.......”

转眼，初三了。

妈给我送来那几件宽大的衣服，已经随着我逐渐长高变得合身，

可她并没有回来看过我。

小城的事情传播很快，所有同学都知道我没妈。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嘲笑我了，

他们会有意无意地可怜我，

在我第一次来月事，吓得要死的时候，用校服替我挡上，给我买卫生巾。

发育起来，女同学带我逛街，给了我走入内衣店挑选的勇气。

生日控制不住想哭的时候，方婉给我买酒，大大咧咧地安慰我：

“为你妈那种抛夫弃子的女人伤心，太不值了！”

“茵茵，开心一点好不好？你还有我呢，你还有一个爱你的爸爸。”

我掐着掌心，假装不在乎道：

“你想多了，谁稀罕那种女人？”

长大分得清好坏之后，我一次次地告诉自己，

我爸没错，错的是我妈。

可.......

可我不知道。

我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里责怪爸，怪他没有把我妈留下来？

回到家，爸给我准备了蛋糕。

这些年，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为数不多的对话就是他问我需要什么，我简短回答，然后他给我买。

而这天晚上，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我真的很没用吗？我努力工作，买房买车，钱被卷走两次，现在又存够了你上高中和大学的钱。”

“茵茵，别怪爸，也别去想你妈。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比什么都要紧.......”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别扭地扒着饭。

偶尔抬头，发现爸温柔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静静看着。

我突然发现，他白头发多了好多，

想起邻居家的小孩儿，已经开始叫他爷爷了。

忍住心底的酸楚，我想说一句我懂事了，我不怪他。

可是酝酿好久，我都没能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接着自顾自念叨：

“你姑姑和二叔在电话里提起你了，说很久没见了，挺想你的。等中考完的暑假，你去他们家都住几天吧.......”

我正常发挥，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

所有亲戚都过来给我庆祝，姑姑离开的时候强硬地把我带走，让我暑假里在她家住。

一个月后的晚上，姑姑哭着对我说：“茵茵，你爸走了。”

“这是他留给你的卡，够你学业结束，找到工作........”

我如遭雷击，发疯般冲到医院，却只看到白布下我爸枯瘦的尸体。

亲戚说人死不能复生，让我别太伤心。

他们不知道，我的眼泪更多是出于内疚。

原来我爸早就确诊了癌症。

如果及时治疗，他还能活，但是他治病的话，就没有足够的钱供我上学了。

可是我呢？

我怨他，疏远他。

明明最爱我的人就在我身边，可是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他说几句话，

我睡前，梦里，几乎全是妈的身影。

我没有对他说过一个“爱”字。

那句“我不怪你”，他也永远都听不见了。

“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好好上学。”

“我再也不会想她了........”

爸的尸体送到乡下，入葬之前，我一直在灵堂跟他说话。

进来劝我的姑姑接到一通电话，脸色发黑：

“茵茵，你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