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照庭深

第二章

第二日，院子的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夏予柔领着几个粗使婆子地闯进来，目光轻蔑地扫过榻上虚弱的宋明月。

“王妃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她语带轻蔑，“怕是受不住伴生蛊的药性，既然王爷托付我治病，我自然得好人做到底，帮你强身健体。”

她示意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将虚弱不堪的宋明月从床上硬架起来，不由分说便将一副沉甸甸的铁砂袋缚在她腕间。

“烦请王妃带着这些东西，先站一个时辰吧。”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宋明月几乎站立不稳。

她这幅身体早就是油尽灯枯，别说一个时辰，怕是一刻钟都熬不过去。

“夏予柔！”宋明月强撑着病体，厉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在本王妃面前放肆！放开！”

她试图震慑那些婆子，她们动作稍有迟疑，看向夏予柔。

夏予柔却轻笑一声，“这是王爷的命令，莫非你要违背王爷的意思？”

这时，裴砚被丫鬟匆匆引来。

他看见被沙袋压得面色惨白的宋明月，眉头紧蹙。

“裴砚，”宋明月望向他，声音因虚弱和气愤而微颤，“你便任由她如此作践我吗？我现在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等折腾！”

裴砚目光扫过一旁的夏予柔，后者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走到宋明月面前，“明月，莫要任性，予柔精通医理，她既如此安排，必有她的道理。”

夏予柔适时扯住他衣袖，语带娇嗔：“裴砚，我突然好想吃城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你现在去给我买来好不好？”

裴砚面露难色。

夏予柔立刻委屈起来：“你可是答应过我，要让我也尝尝被人细心呵护是何滋味，莫非竟是骗我的？”

裴砚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多看宋明月一眼。

“裴砚！”宋明月忍不住唤他。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回头，最终还是大步离开。

夏予柔目送他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得色的笑，转回头吩咐婆子：“好生伺候王妃，在院里站足一个时辰，强健下筋骨。”

说完，她轻蔑地瞥了宋明月一眼，施施然离去。

烈日当空，沙袋如同镣铐般沉重，压得宋明月喘不过气。

婆子们死死按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院里的丫鬟因为去给裴砚报信，早已被夏予柔换走，此刻她竟是孤立无援。

一个时辰的时间到。

她倒在院中，无人问津。

等到身体稍稍恢复些力气，她强撑着，来到院中那处精心打理的花圃。

这里每一株花，都是裴砚当初亲手为她种下。

宋明月取出火折子，毫不犹豫地点燃。

裴砚曾经说过，这是他们爱情的象征，如今看来，却只觉得讽刺。

“你在做什么！”夏予柔突然从一旁冲出来。

她猛地将宋明月推向燃烧的花圃，“你竟然烧死了我的蛊虫！”

宋明月踉跄着稳住身形，手臂却被火焰灼伤。

她冷冷地看着夏予柔，还未开口，就见裴砚闻声赶来。

“予柔，你没事吧？”裴砚第一时间将夏予柔护在身后。

夏予柔脸色惨白如纸，“王妃她烧死了我的蛊虫，我遭到反噬了。”

裴砚闻言，转向宋明月的目光带着责备：“明月，我们亏欠予柔良多，她取出伴生蛊还要承受噬心之痛，怎可如此不知轻重，反倒去为难她？”

宋明月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这片花圃只有你我二人会来，她将剧毒的蛊虫藏在这里，究竟是何居心？”

裴砚一怔，下意识看向夏予柔，却在看到她惨白的脸色时软下心来。

他又看向燃烧的花圃，“这些花都是我们感情的见证，你为什么要烧掉？”

“看着碍眼，就烧了。”宋明月红着眼眶，“不可以吗？”

“若是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为你种别的。”裴砚急切地说，“你不是说过，以后还要在这里搭个秋千，一起看日落吗？”

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宋明月只觉得可笑。

他还在幻想着他们的未来，却不知道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她刚要开口，却被夏予柔突然的吐血声打断。

裴砚立刻慌了神，一把将夏予柔打横抱起，急声吩咐：“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