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得从心死后

第二章

回到内院，推开门的一瞬我呆立当场。

院子里原本繁茂的杏树全都不见，变成了一棵棵热烈的海棠，从前我最爱的那个小池塘，也被填平，此时正卧着一条墨鳞巨蟒。

有弟子路过，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却满脸讥讽地瞧着我：“宴曦师妹喜欢这里，她又是宗主首徒，自然要住得近些，宗主已经做主把这个院子给她了，你的东西都搬去了落霞峰，门内弟子众多，能住的地方只剩那了。”

我怔愣在原地。

落霞峰？

落霞峰上只有噬魂台，是宗内弟子受罚之所，灵气稀薄，遍布诡异符文，待久了连灵魂都会被消磨侵蚀，他竟让我搬去那？

不待我多想，巨蟒身下的剑穗引起了我的注意。

即使已经被啃咬碾压的不成样子，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十八岁那年上元节，玄泽送我的。

他唯一一次主动送我东西。

那年我偷溜下山玩意外受伤输了派内比武，连最爱的元宵也没心情吃，一个人躲在后山伤心。

是玄泽找到我，替我系上了我最喜欢的月白色剑穗。

“别哭，下次好好准备就是，它会替我陪着你。”

掌心带着濡湿汗意，我缓缓靠近，蹲下身子去够剑穗。

巨蟒原本盘曲的身体像压紧的弹簧骤然弹开，锋利的獠牙猛地向我袭来。

我呼吸一滞，翻身躲过。

抽出长剑卡住巨大獠牙，“铮！”

墨鳞巨蟒仰天咆哮。

一群人闻声，乌泱泱赶来。

我被巨蟒獠牙划破的手臂还在流血，却被宴曦一把推开。

她将巨蟒揽进怀里，眼泪汪汪。

“小黑是自小陪我长大的伙伴，要是没有它，我早不知被人害了多少回，师叔有气尽可冲着我来，何必伤它！”

我死死攥紧手指，“是它突然扑上来，我没想伤它。”

宴曦红着眼圈像只可怜的兔子：“小黑从不会主动伤人，师兄弟们都能作证，除非他感受到了危险。”

“我只是拿回剑穗，并没…”

话还没说完，便被气愤的弟子打断：

“这蛇通人性，平时亲人得很，怎会无故攻击。”

“就是！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宗主把院子给了宴曦有人心里不平呢。”

“真是丢脸，竟拿灵宠出气。”

就在这时，宴曦装模作样地出声：“原来是为了剑穗，这确实是小黑捡来玩的，不知是师叔的东西，想是搬家时落下了，既然我的灵宠弄坏了师叔的物件，我愿领罚。”

我看着她虚伪的模样，心中一阵反胃。

咬着牙转身，“少装了，这幅可怜样儿留着演给傻子看吧。”

宴曦眼泪顺着下巴滚落，四周都是为她鸣不平的人。

走出院门时，一个清冷的身影立在那，眉眼里三分冷淡。

我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星衍宗赏罚分明，她既愿领罚，你该向她道歉。”

我看向被他攥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心瞬间凉透了。

“我有什么错？”

玄泽长眉紧皱，“你无故伤了她的灵宠。”

我死死咬住嘴唇，将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剑穗递到他眼前。

他顿了顿，别开我的目光，语气竟有一丝不自然。

“一个剑穗也值得小题大做！去道歉！”

人群散开，宴曦走出来，依旧梨花带雨。

玄泽将他护在身后，轻轻抬手，劲道的掌风扫过我的膝弯，将我压倒在地。

一滴泪砸进土里，时光似乎漫溯回多年前那场试炼，有人输了不服，背地里中伤我，玄泽也是这样像扔死狗一样将他扔在我跟前，让那人给我道歉。

他说：“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