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知换命蛊的宿主是我,嗜血暴君悔疯了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咕咕的新作《得知换命蛊的宿主是我,嗜血暴君悔疯了》,这是一本精品短篇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墨渊阿朵雅。1助墨渊披上龙袍后,作为辅佐功臣的嫡女,我理所应当登上后位。封后大典当天,他蒙上我的眼睛,神秘兮兮的说要送我两份大礼。掀开眼睛布条,映入眼帘的是被削成人彘的父亲,以及浑身赤裸、七窍流血的母亲。我被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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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助墨渊披上龙袍后,作为辅佐功臣的嫡女,我理所应当登上后位。
封后大典当天,他蒙上我的眼睛,神秘兮兮的说要送我两份大礼。
掀开眼睛布条,映入眼帘的是被削成人彘的父亲,以及浑身赤裸、七窍流血的母亲。
我被卫兵强制按住手脚,亲眼目睹母亲被灌下剧毒的鹤顶红,被几十个卫兵奸污,下体溃烂而死。
父亲崩溃的呜呜叫,残缺不全的身躯始终未能挪动分毫,气急攻心而亡。
我跪在父母的遗体旁,质问墨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捏住我的下巴冷笑:“陈千雪,当初要不是你父亲提议御驾亲征,我父皇不会战死沙场,母后也不会为之殉情!”
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为我编制爱情的美梦,只为让我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我被他关进了冷宫,我无数次寻死,他便找天下名医将我救活。
他说,要和我互相折磨到老。
可墨渊不知道,最相爱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太医告知我他大限将至,我远赴深山找蛊王,忍受蛊虫噬心之苦,才求来了换命蛊。
我用换命蛊,换他能寿终正寝,自己则忍受病痛折磨。
太医告诉我,我只剩七天可活了。
1.
被关在冷宫的第369天,我被太医诊断出大限将至。
看到我苍白的面庞,张太医叹息道:“娘娘最多只能活七天,应尽早准备后事。”
他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我闻言并无惊慌,只如释重负的勾唇笑笑。
这样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我叮嘱张太医不许走漏风声,他急匆匆的退下。
不一会房门被推开,墨渊在一众嫔妃的簇拥下,粗暴的踹烂了我的房门。
随着“咚”的一生巨响,女人们叽叽喳喳的闯入。
舒嫔捻起桌上缺角的碗,看到里面的残羹剩饭,嫌弃的掩鼻放下。
“这饭菜三天前就摆这,都放馊了,姐姐也不嫌脏,真是好胃口。”
见墨渊浮现赞赏的神情,她毫不犹豫的将碗摔烂。
溅起的碎片划破我的脸颊,猩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滑下。
墨渊深邃的眉眼,迸发出一丝喜悦,鼓励道:“砸的好。”
他搂住了舒嫔的腰,立刻传旨将她晋升为妃。
其余嫔妃投来羡煞的目光,纷纷要群起效仿,
墨渊慢条斯理的坐在主座,不知疲倦的汲取我的痛苦。
“如今后位空置,朕想寻一位有威严的皇后。”墨渊的目光在几个嫔妃间徘徊,最后定格在我毫无生气的脸上,“你们谁先让她哭出来,谁就是朕的皇后。”
嫔妃们闻言眼睛一亮,争先恐后的朝我扑来。
她们拉扯我的头发,朝我的脸上扇巴掌,将地上的馊饭抹在我的脸上,扑到墨渊的怀里索吻。
甚至大胆的将手伸入墨渊的衣襟,当着我的面在他身上起伏,故作挑衅的拔高声音,好让我听见。
当在场所有的嫔妃都累的趴在地上,墨渊看我依旧云淡风轻。
他不满的啧了声,推开了面前的女人,眼神里满是暴戾。
“就这点本事?看来这中宫之位,怕是没人想坐了。”墨渊话音刚落。
原本瘫软如泥的嫔妃如打了鸡血,她们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在我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大肆破坏。
我蜷缩在角落,看着她们将瓶瓶罐罐摔个粉碎,下意识的护住衣裳里的东西。
墨渊将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把她的衣裳扒了,把里面的东西拿给我。”
他一声令下,嫔妃们猛地向我扑来,在我的求饶声中,撕开了我的衣服,抢走了我怀里的拨浪鼓。
那是抄家后父母留下的遗物,是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现在也要被墨渊毁掉了。
她们献宝似得将拨浪鼓递给墨渊,墨渊满意的接过拨浪鼓。
他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眼睁睁看着父母的遗物被折断,却无能为力。
指甲陷进皮肉,我狠狠的咬住墨渊的手,发出轻微的啜泣。
“我赢了!我以后就是皇后了!”第一个抢到拨浪鼓的女人,发出欣喜的尖叫。
墨渊闻此,一脸宠溺的拥她入怀,将凤印交到她手上。
就在女人欣喜若狂之际,他毫不犹豫的抽出佩剑,贯穿了女人的胸膛。
鲜血溅到墨渊天神般的脸上,他哑然失笑:“真是蠢的出奇,你们都受过她的恩惠,还对她拳打脚踢,我可不想留忘恩负义的人在身边。”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便窜出十几个暗卫,那些个温香软玉,转眼间香消玉殒。
“墨渊,你真狠毒。”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不以为意的笑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帝王之术自古如此。”
“你无故杀害侯门嫡女,你就不怕大臣们心生不满、江山社稷不保吗?”
“我要为新皇后遣散后宫,那些嫔妃抗旨不从,我对此杀之后快、以儆效尤,有何不妥?”
说话间,大门被推开,一个模样与我有八分相似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一袭红嫁衣光彩照人,头顶上的凤冠霞帔更显贵气,自然的走上前,挽住了墨渊的手:“阿渊。”
“她叫做阿朵雅,是我大夏的皇后,三年前她在身上种了换命蛊,与我交换了寿元,我才能继续向你的父母报仇。”墨渊拉住了阿朵雅的手。
“陈千雪,从今往后你就是阿朵雅的洗脚婢,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垂涎的后位落入别人手里,我要让你每一天都活在痛苦里。”
2.
当洗脚婢的日子比在冷宫里好受多了,起码还有人同我说说话。
至于墨渊认错人之事,是否对错我已无心辩解,早在他杀死我的父母那刻,他就不再是我的夫君了。
倒计时第三天。
当墨渊使唤我给阿朵雅洗衣服时,我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因为蛊虫的侵蚀,我的四肢早已无感,回过神来时我洗衣服的手已经冻紫了。
我忽然想起从前墨渊最怕我着凉,他贵为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甘愿伏低做小,纵容我在他的肚子上暖脚。
我将洗好的衣服晾到绳子上,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钻进漏风的被窝。
第二天我被冠上“在皇后贴身衣物下毒”的大不敬罪,变成了阿朵雅练习射箭的活靶子。
视野被黑布笼罩前,阿朵雅手腕上胭脂伪造的"红斑"晃过眼底。
她将苹果抵在我发顶时,猛烈的心跳声穿透我的呼吸。
未知的恐惧占领高地,我害怕的发抖,生命的最后闪过诸多回忆。
耳畔传来男女的嬉笑,我脑海中浮现出墨渊握住阿朵雅的手,将弓拉满对准我头顶的场景。
墨渊,如果生命能够重来,我再也不要认识你。
“啪”的一声,利剑贯穿我头顶的苹果,我浑身泄力,瘫倒在地。
黑布从眼前滑落,我看到阿朵雅猛地抱住墨渊,在他脸上亲个不停:“夫君好厉害!雅雅第一次箭射的这么准!”
他纵容的抱着阿朵雅转圈,阿朵雅借势做到墨渊的肩膀上,两人一举一动亲密无间,好似寻常夫妇。
墨渊一声令下:“带下去严刑拷打,直到她承认错误为止。”
我被侍卫们五花大绑的带走,关进了昏暗的水牢。
水牢常年阴冷潮湿,每呼吸一次,都像是用细小的冰刃,扎入了喉咙深处。
我被捆在长凳上,被刑房嬷嬷用粗麻布盖住口鼻,冰冷的井水倾注而下,粗暴的灌进鼻腔。
呼吸在此刻也成了奢望,我的身体下意识挣扎,脚踝在铁镣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这样的酷刑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在濒临窒息的边缘,麻布被猛地掀开,我像是离水的鱼般弹起,贪婪的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
嬷嬷拍着我的背,循循善诱道:“姑娘这是何苦,您早点跟皇后娘娘认罪,兴许还能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一旦我被阿朵雅揪住把柄,等待我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我咬紧牙关:“我无错之有,何来认罪之说?”
嬷嬷见我软硬不吃、气急败坏的扇我耳光。
暗处的阿朵雅拍手叫好:“姐姐真是好耐性,不过阿渊爱的是我,你再怎么委曲求全,不过白费功夫。”
我跪在冰冷的砖块上,脊背挺的笔直,像一颗不肯折腰的雪松:“帝王的恩宠,妹妹想要便拿去吧,我要的只是一个清白。”
阿朵雅嗤笑:“还你清白?那不是变相承认,我冒领姐姐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摘掉护甲,狠狠的甩了我一巴掌,掐住我的脸:“你再世上多活一天,换命蛊的秘密便多一天暴露。”
我咳出一口血,喷在她脸上:“你就不怕我跟墨渊告状?”
她像是听到了趣事,忍俊不禁道:“满宫上下都知道,你是个善妒成性的毒妇,那些你谋害皇后的证据,阿渊早都看过了,你说他是会信你这个‘妒妇’还是我这个‘受害者’?”
我如梗在喉,那些曾相信的公道天理,都抵不过皇帝的一个“信”字。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朵雅忽然扯过我的手,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诧异之际,慎刑司的大门被推开。
3.
墨渊快步走到阿多雅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
他摩挲她红肿的脸,那担忧的神情,轻柔的动作,好似在触碰一件易碎的青花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朵雅泪眼婆娑,颤抖开口道:“臣妾担心其中有冤情,想找姐姐问个清楚,可刚一凑近,姐姐便抬手打了臣妾。”
她字字恳切,说着啜泣了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墨渊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她能有什么冤屈?”
“她与她父母一样罪孽深重,能当洗脚婢已是网开一面,可惜偏也继承了她父母的蛇蝎心肠。”
我挣扎着抬起头,对上墨渊的视线,那眼神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寒气渗入五脏六腑,肺里像塞满雪渣,每一次喘息都扯得生疼,稍稍一动,便听见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冰裂般的声响。
意识朦胧间,我恍惚身处四季如春的寝宫,墨渊眉眼含笑的为我描眉。
他摩挲我的脸颊,笑吟吟的说,这叫“举案齐眉”。
晕倒的前夕,我听到墨渊喊我的名字,着急的向我奔来,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是否为我蹙过眉?是否因我的伤口而颤栗?
如今,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他急或不急,都不过是落在别人故事里的雨,再淋不湿我的衣襟。
倒计时第五天。
再次醒来时,我身边围满了两鬓斑白的太医,张太医匍匐在墨渊脚边。
“陛下,娘娘的身体已经经不起磋磨了,尤其是她之前被蛊......”
我打断他,直直的看着墨渊,一字一句道:“我的生死,何曾入过陛下的眼?劳动太医为我治病,这恩典太沉,我担待不起。”
墨渊眼中的担忧融化,将孝巾随手丢在被子上。
“既然没死,不必躺着了,去先帝陵前好好忏悔。”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坐上马车。
一路上阿朵雅伏在墨渊的胸口,两人时不时唇齿相缠。
他的唇压在她唇上,幽深的目光却透过她的肩,烙在我脸上。
我且看他们恩爱缱绻,喉咙像堵着一块石头。
太上皇陵建在高耸入云的山顶,青石阶蜿蜒入云。
“这三千阶,朕要你一步一叩首,用你磕头的声响,替你父母赎罪,若血渗不进石缝,便重来。”
我没有反抗,额头的血滴在阶上,转瞬被山雾吞没。
爬到半山时,我已经磕的头破血流。
阿多雅不经意的用脚碾过我的手,牵着墨渊的手撒娇:“雅雅脚疼,爬不动了,要阿渊背。”
墨渊挂了下阿朵雅的鼻尖,笑道:“好,都依你。”
望着墨渊背着阿朵雅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那年春猎。
我不过蹙眉说脚疼,墨渊便当众蹲下身,将我扛到了肩上。
我坐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去摘树上的梨花,别到他的耳朵上,去吻上面的花瓣。
他耳尖泛红说要背我一辈子,却在三年后让我用额头,叩响三千道天阶。
山顶钟声响起时,我忽然笑出声来。
原来所谓的恩宠,不过是把温柔刀——
当年他扛我走过的每一句情话,都成了今日剐我的刃。
4.
终于爬到墓碑前,我近乎要昏死过去,却看见墨渊搂着阿朵雅,站在墓碑前。
“父皇母后,儿子找到一生所爱,也为你们报仇了。”
阿朵雅乖巧的献上鲜花:“二老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渊的。”
侍卫们按着我,强行让我磕在墓碑的地面上。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暴雨,石阶湿滑的难以落脚,我几度差点滚下去。
等回到皇宫时,天已经黑了。
墨渊正在看奏折,看到我满身狼狈,他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但很快恢复冷漠。
他将汤勺扔在我面前:“去给雅雅煮姜汤,若敢乱加东西,这双手就剁了喂狗。”
灶膛里的火光,照不暖我冰凉的手指。
我望着那火光,恍惚看见那年雪夜,我为伏案的墨渊盛汤,指尖被烫红一小块,他急的打翻了奏折。
如今同样的手在砧板上剁姜,辛辣的汁液刺激暴露在外的伤口。
或许等不到他砍我的手,这具身子就要先撑不住了。
趁手还有知觉,我捡起地上的废柴,生疏的为自己刻碑。
血顺着刻刀滴在木碑上,歪歪扭扭的印着我的名字,我没力气刻的更好看了。
姜汤滚了又滚,我藏起自制的灵牌,仿佛在预告自己无人收殓的结局。
我端着姜汤踏入寝宫,险些被满室珠光晃瞎了眼,这才知道是在庆祝阿朵雅的生辰。
桌上是堆成小山的珠宝,东海的珊瑚、西域的猫眼石,看的人眼花缭乱。
墨渊抚摸阿朵雅的发梢,目光落在我颤抖的手上:“雅雅不是总嫌换命蛊发作时疼,不如移植给她吧,当生辰礼。”
阿朵雅慌忙攥住墨渊的胳膊:“不行!”
“我是说、换命蛊及其脆弱,一生只能有一个宿主,若脱离本体就会立刻消亡,雅雅担心阿渊的安危!”
墨渊的脸色缓和,望着台下的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你该庆幸,这换命蛊不能易主。”
阿多雅不肯放过我,拽着墨渊的袖子祈求:“阿渊,不如让姐姐火中献舞?既祛秽气,又添祥瑞。”
儿时宅中遭遇火灾,我亲眼目睹烈火烧死年迈的祖母,从此便成了心结,靠近篝火便浑身打颤。
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我仿佛又看见祖母那双枯槁的手在火中蜷曲,焦糊的气味裹着童年噩梦扑面而来。
望着我苍白的脸庞,墨渊蹙眉,刚想说些什么。
“放心,火能祛秽迎新,姐姐定会感念这番苦心。”
阿多雅忽然将酒泼进火堆,烈焰轰然窜高三寸。
几位老臣纷纷附和:“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此乃祥瑞之兆。”
我看着墨渊眼底最后一丝不忍被谄媚吞没。
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我被烟火吓的连连后退,他捂着我的耳朵说:“别怕,从今往后,所有火光都由我来挡。”
管乐声响起,我如释重负的踏进火圈。
种蛊的旧伤在心口发烫,灼热舔舐肌肤的瞬间,竟比想象中温柔。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烈火,是他明知这是我的深渊,却仍由旁人将我推入。
赤裙飞舞如血莲绽放,我在火焰中央旋转跳跃。
蛊王的嘱咐,在耳畔响起:“此蛊畏火,种蛊者绝不可碰火,沾之即焚。"
最后一跃时,烈焰吞没视野,我看见墨渊猛然起身,碰翻了酒案。
可惜太迟了。
士兵连忙慌乱地上前查看,却发现我已经化作一团灰烬。
在残存的灰烬中,红色的换命蛊异常妖艳。
墨渊捧着我残存的骨灰,双手颤抖,近乎要崩溃。
“这是......换命蛊?”
“跟我换命的人,一直都是......陈千雪?”
2
5.
我以魂魄状态站在墨渊旁边,看那个曾睥睨天下的帝王跪在灰烬前嘶吼。
他颤抖的手指,试图拼接那些细沙似得骨灰,却怎么也握不住。
台下群臣扑通跪地,一时热闹的宴会,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太医院的众太医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知晓内情的太医冷汗流了一地。
“说!”他突然掐住张太医的脖颈,将人按在鎏金柱上。
“换命蛊为何会在她身上?”龙纹袖口沾着灰烬,墨渊的眼神泛着杀意。
张太医剧烈咳嗽,脸憋的通红:“陈姑娘得知自己命数将近,恳请臣不要叨扰陛下,臣在几日前欲说与陛下,陛下当时正在批阅奏折,说:‘她的琐事,往后不必再报’。”
墨渊的手猛然松开,他想起来了!
阿朵雅正坐在案边替他磨墨,听见“陈千雪”三字时突然打翻墨台。
乌黑的墨汁泼在奏折上,她娇嗔着扯开衣领:“臣妾衣裳都脏了......如此衣衫不整,要是被旁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他当时望着那片雪白的肌肤失了神,竟真的挥手斥退太医,将人揽进怀里缠绵。
话刚说完,忽起狂风大作,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卷着我的骨灰飘向墙外。
墨渊竟如疯兽般扑倒在地,用龙袍死死罩住那团残灰。
十二旒珠冠滚落在地,他竟赤发散面地对着天空呐喊:“这次朕替你挡着!这次朕——”
嘶吼被狂风撕碎,我望着墨渊蜷缩的脊背,忽然想起那年寒冬。
九子夺嫡最凶险的时期,刺客的淬毒匕首刺向他心口时,是我转身挡下那一击。
我在病榻上躺了三天三夜,太医说此生再难有孕。
墨渊去求满殿神佛保我无忧,守在病榻贴身照顾我三天三夜。
爱到深处时,我恨这具病体不能给他延绵子嗣。
他却抱着我说:“没有子嗣更好,我舍不得雪儿受生育之苦。”
烛火摇曳着,映亮他通红的眼眶,“我若负你,必受千刀万剐之苦。”
张太医跪在地上咳嗽,咳出满地鲜血,擦去嘴边的血迹,挣扎着抬起头:
“陛下可还记得那场大病,太医院连下三道病危诏书,是老臣们亲口说陛下......无力回天。”
他苍老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陈姑娘连夜挨个宫殿敲门,求来南疆地图——她一个弱女子独闯瘴疠之地,穿越毒虫密林回来时,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墨渊跌坐在灰烬里,失神的喃喃道:“她为我闯了南疆密林......我却看她活活烧死......”
张太医继续道:“您可知她带回换命蛊那日,左脚筋脉被毒藤绞断,至今走路仍会隐隐作痛?可您当时正谋划要怎么杀害她的双亲!”
墨渊颤抖着抓起一把灰烬,仿佛又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女趴在案台上,对他绽开微笑。
“她为陛下吃过这样多的苦......”张太医嘴唇发抖:“可您却将救您性命的恩人,贬为庶人关进冷宫,反倒把那个来路不明的蛮夷孤女立为皇后!”
太医说完最后那句话,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
他望着远处轻笑:“娘娘,那年冬天老朽在街头行医遭人构陷,是您路过时说了句‘这位老先生脉案写得极好,是个悬壶济世的好郎中......”
他的嘴角开始渗出黑血,声音却愈发清明:“如今您被这暴君害死,这世道苍凉,老朽绝不独活!”
墨渊呆在原地,他似乎有话想问:“等等!你还不能死!”
张太医猛地将瓷瓶摔碎在地,碎裂声惊起殿外寒鸦:“老朽这就陪您去——到阴司地府,也要为您击鼓鸣冤!”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最后一点气息消散时,嘴角竟带着笑意。
6.
我以灵体状态,望着张太医服毒自尽,心头涌起无尽悲凉。
他本可作为一方郎中,为天下患者谋福祉。
若不是我执意举荐他进宫,他本可做个逍遥江湖的游医。
可他如今却为了替我鸣冤。
将毕生所学的医道、未完成的医书、乃至悬壶济世的宏愿,尽数抛却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上。
终究是我害了他。
皇帝盯着张太医逐渐冰冷的尸身,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鎏金香炉。
香灰漫天飞扬中,他额角青筋暴跳。
他身为当今天子,将他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第一次失去了掌控感。
他猛地抽出腰间匕首掷在地上,命令道:“把那个毒妇给朕拖过来!”
方才还风光无限的皇后,被士兵连拖带拽的押到墨渊面前。
他直接掐住阿朵雅的下巴,将人摔在张太医尸身旁,她立刻吓的花容失色。
“说!你究竟是如何骗朕的?”他冷的像一座石雕,那是暴风雨爆发的前奏。
阿朵雅试图去勾他的龙袍下摆:“陛下,臣妾只是......”
话未说完,墨渊突然捡起匕首贴在她唇上,声音冷得刺骨:“再狡辩半个字,朕就用这匕首整根剜了你的舌头。”
阿朵雅精心描画的妆容,瞬间被泪水浸花,满头珠翠在挣扎中散落一地。
墨渊看着她从凤座跌进尘泥,忽然想起我被废那日,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无助的仰头看他。
那时我眼底含着泪,跪下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破碎的瓷片深深扎进我的膝盖,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裙裾。
墨渊的心突然尖锐地疼起来,仿佛那些碎瓷片此刻正扎进自己的心口。
他终于尝到她当日噬骨的绝望,终于明白她仰头看他时眼神流露的痛楚。
“剥了她的凤袍。”他转身时没有一丝留恋,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用玄铁链锁住手脚,关进慎刑司——朕要亲自审。”
阿朵雅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如被踩尾的猫般剧烈挣扎起来。
“陛下!陛下饶命啊——”
“您说过最疼臣妾的!”她哭得脂粉狼藉,手脚并用地想扑向墨渊,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
“陛下忘了我们曾经的美好吗?姐姐已经死了,就由臣妾来替她......”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墨渊正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拭那柄匕首,刀锋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阿朵雅猛地打了个寒颤。
突然想起去年审讯贪官时,墨渊也是这般擦着刀,而后亲手挑断了那人的手筋。
“不......不要......”她开始疯狂扭动,指甲在士兵的铁甲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曾经精心保养的指甲纷纷断裂,渗出的血珠染红了铁甲上的纹路。
没了那些昂贵的鎏金护甲庇护,这双手顿时变得不再珍贵,与寻常民妇再无分别。
“陛下!臣妾知错了!求您让慎刑司审问!求您——”
阿朵雅的哭嚎声,渐渐湮没在宫道尽头。
墨渊俯身凝视着地上那摊灰烬。
他脱下大氅铺在地上,亲自看着宫女用银匙将灰烬一点点收起,
“若漏了一粒,你们便都去陪葬。”
当侍卫呈上那块粗糙的木碑时,他指尖猛地一颤。
潮湿的木头上,“罪奴陈氏”四个字歪斜地刻在粗糙的木头上,边缘还沾着御膳房的油污。
“这是......”他喉咙发紧,“她在何处刻的?”
“回禀陛下,是在御膳房柴堆......”侍卫话音未落,墨渊突然一拳砸在蟠龙柱上。
他盯着木碑上干涸的血迹,“用金丝楠木重刻——刻‘昭雪皇后’”。
我飘荡的魂魄见状几乎要发笑,生前我那般在乎后位,他却连一日都没让我真正戴过凤冠。
如今成了灰烬,倒得了个“昭雪皇后”的虚名。
墨渊忽然单膝跪地,用袖角一点点擦去木碑上的污渍:“再取紫金盒来,把她平日爱用的螺子黛、玉梳都放进去......她最爱漂亮的。”
宫人们战战兢兢捧来金丝楠木时,看见墨渊正将那块废柴碑紧紧捂在胸口。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竟像极了眼泪。
7.
阴冷的刑房里,阿朵雅被铁链缚在十字刑架上。
曾经娇嫩的肌肤,如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
那位曾经跪在她脚边,义愤填膺的发誓:“老奴誓死效忠娘娘,绝不容那贱人破坏陛下与娘娘感情”的嬷嬷。
此刻正拿着浸满辣椒水的牛皮鞭,一鞭鞭抽在她身上。
“娘娘您可别怪奴婢。”嬷嬷阴恻恻地说着,铆足了劲抽打。
“您现在可不是万人之上的皇后了,奴婢也是执行皇上的命令。”鞭子狠狠抽下,带起一道血痕,“您到时候去到阴曹地府,也怪罪不了奴婢。”
阿朵雅发出凄厉的惨叫,比我当年受刑时响亮百倍。
墨渊端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太师椅上,玄色龙袍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指尖轻叩紫檀木扶手,目光冷冽如冰。
“告诉朕,”他的声音在刑房里低沉地回荡,“当初是如何折磨雪儿的?”
她强忍疼痛,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陛下明鉴,臣妾对姐姐一向敬重......那些刑罚之事,臣妾从未参与......”
墨渊微微抬眼,站在一旁的嬷嬷立即会意,对阿朵雅暴露在外的伤口撒盐。
“臣妾真的不知......”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墨渊,“陛下是最了解臣妾的,臣妾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会做出那般残忍之事?”
墨渊缓缓起身,走到刑架前。
他伸手抬起阿朵雅的下巴,指尖冰凉:“朕再问最后一次,当初是怎么折磨千雪的?”
阿朵雅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摇头:“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很好。”墨渊松开手,对嬷嬷示意,“既然不肯说,那就让你亲自体验一番。”
嬷嬷拿起一个装满水的铜盆,两个侍卫上前将阿朵雅的头按进水中。
起初她还能挣扎,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动作越来越微弱。
当她就快要窒息时,侍卫才将她的头拉出水面。
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阿朵雅的精神濒临崩溃。
“我说!我说!”阿朵雅疯狂咳嗽着,眼泪混着水珠滚落,“是臣妾故意污蔑姐姐在臣妾衣服上下毒......是臣妾拉着姐姐的手打自己巴掌,制造被欺负的假象......”
墨渊的眼神骤然结冰:“继续。”
“还有......陛下带臣妾祭祀那日,”她颤抖得铁链哗啦作响,“臣妾故意用脚踩住姐姐的手,看她跪在石阶上不敢出声。”
墨渊突然捏碎了手中的琉璃酒杯。
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最后一件。”阿朵雅支支吾吾地瑟缩着,墨渊抬手示意嬷嬷继续用刑。
当士兵粗糙的手掌,再次按住她的头时,她终于崩溃尖叫。
“我说!是换命蛊!臣妾明知那蛊虫畏火......知道沾到火必死无疑......还是故意让姐姐去火中献舞!”
她涕泪纵横地补充道:“臣妾特意往篝火里倒酒,让火遇酒烧的更旺......就是算准了蛊虫遇火会反噬......”
墨渊突然一拳砸在刑架上,震得铁链嗡嗡作响。
他想起那日阿朵雅依偎在他身边娇笑,怂恿他下令去让我火中献舞。
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冰封的杀意:“还有吗?”
8.
“没、没有了!”阿朵雅突然挣脱束缚、跪倒在地。
“求陛下开恩!允臣妾出家为尼!臣妾定当日夜为姐姐诵经超度,求陛下饶臣妾一命!”
墨渊闻言轻笑:“好啊。”
士兵上前解开阿朵雅身上的铁链。她欣喜若狂地叩首:“谢主隆恩!臣妾定当——”
话音未落,墨渊突然抽出侍卫的佩剑,一剑穿透她的胸膛。
阿朵雅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染血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冒出。
“为......为什么......”她艰难地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墨渊。
墨渊缓缓拔出长剑,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去阴曹地府超度,更显诚意。”
他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上,冷声下令。
“所有参与折磨陈千雪者,杀无赦。”
刑房外立刻响起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
阿朵雅倒在血泊中,最后听见的是,曾经效忠于她的宫女太监们临死前的哀嚎。
墨渊站在她的尸体前,久久不语。
太监轻声提醒:“陛下,您的伤......”
墨渊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喃喃自语:“她竟受了这么多苦......”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刑具上,那里还留着干涸的血迹,“而朕却一无所知。”
突然,他猛地抬手,将整排刑具扫落在地:“给朕把这里所有的刑具都熔了!铸成一口钟,挂在宫门口,日日敲响!”
“是。”太监躬身应道。
太监眼神复杂地,看着墨渊血流不止的手:“陛下,您的手。”
墨渊终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却突然笑了:“这点伤,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转身走出刑房,不再回头看那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太监紧随其后,轻声请示:“陛下,那些人的尸首要如何处置?”
“喂狗。”墨渊的声音冷得像冰,“至于阿朵雅,扔去乱葬岗,让她暴尸荒野。”
太监低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失去了我,本就嗜血的墨渊彻底打开了残暴的开关。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阻止这位君王的暴政。
那些曾经被勉强压制在明君面具下的残忍本性,将如决堤洪水般肆虐这个王朝。
当墨渊走出慎刑司,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对他巧笑嫣然的我。
他轻声低语,声音消散在风中:“千雪,朕为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白玉阶上,像极了我当年在冷宫地上写血书时留下的痕迹。
我以灵魂形态默然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这场持续数年的闹剧终于落幕——阿朵雅死了,那些欺辱过我的人死了,爹娘早已含冤赴黄泉,连张太医也为我赔上了性命。
这世间所有与我相关的牵挂,都已化作青烟消散。
唯一剩下的,只有那个无用的换命蛊,还在灰烬中闪着微弱的光。
君王迟来的深情于我而言,不过是最廉价的草芥,连我魂魄的温度都暖不热。
忽然一道暖光穿透宫墙照在我冰冷的魂魄上。
我抬头望去,只见爹娘笑吟吟地站在云端朝我张开双臂。
母亲的衣袖还绣着熟悉的兰草纹,父亲的手掌依然宽厚温暖。
“傻丫头,受苦了......”娘亲的呼唤跨越阴阳传来。
我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曾经让我受遍折磨的人间,转身奔向那道光。
父亲的怀抱接住我时,所有痛楚瞬间消散。
“对不起,爹娘,女儿来晚了......”我趴在他们怀里嚎啕大哭。
投胎往生之路在眼前展开。
我们一家三口手牵手,我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再不曾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