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活下来的

第2章 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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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重点大学，是我这十年里，唯一敢为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取的事情。

而拿到全市奥数竞赛的金牌，则是我灰暗青春里，拼命撕开的一道裂缝，是我挣扎着探出头去呼吸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那枚金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

在颁奖典礼的聚光灯下，它反射出的光芒，是我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只属于我自己的荣耀。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反复摩挲着上面镌刻的名字——安然。

那一刻，我几乎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安然无恙”了。

可这份喜悦，在踏进家门的前一秒，就迅速冷却，变成了沉重的恐慌。

那缕光太耀眼了，我怕它会刺痛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眼睛。

我做贼心虚地将奖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塞进校服口袋的最深处，像一个怀揣着危险赃物的窃贼，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只想溜回自己的房间，把这份罪恶的喜悦藏起来。

“站住。”

妈妈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指令，从客厅传来，瞬间将我钉在原地。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血液好似都凝固了。

在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审视的目光下。

我只能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把手伸进口袋，哆哆嗦嗦地掏出了那枚金牌。

金色的光芒在客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闪过，有一瞬间的刺眼。

我清楚地看到妈妈的表情，那不是骄傲，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从我手中抢过奖牌，然后像触电一般，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姐姐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压低了声音，对着我厉声斥责：“疯了吗你！拿这种东西回来！这是能让她看见的吗？快收好！你是不是嫌她心里还不够难过！”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为家庭争光的孩子，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随时会引爆家里那颗炸弹的罪人。

我的荣耀，是这个家的禁忌。

可还是晚了。

姐姐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吱呀”一声，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安宁摇着轮椅，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的目光，像两道精准的探照灯，毫无偏移地落在我妈妈手上那枚金牌上。

妈妈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想把奖牌藏到身后，却已经迟了，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安宁缓缓地、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姿态，摇着轮椅来到我们面前。

整个过程中，只有轮椅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朝我妈妈伸出手，那只完好的、骨节分明的手。

妈妈迟疑了一下，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将那枚代表着我所有努力和希望的奖牌，放在了她的掌心。

安宁拿起奖牌，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很久。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奖牌上的纹路和我的名字，久到我都快要窒息。

然后，在我最恐惧、最绝望的目光中，她松开了手。

“哐当——！”

金牌掉在光洁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巨响，像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它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弹跳了几下，翻滚着，最终停在了我的脚边。

我低下头，看到那金色的奖牌边缘，已经被磕出了一个难看的、无法修复的凹痕。

就像我的人生，从七岁那年起，就永远地残缺了一块。

我听到姐姐平静的声音，从我的头顶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你用我换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嘴角牵扯起那道疤痕，扯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

“看起来......也不怎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