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蟒惊魂
看精品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亚土豆的《巨蟒惊魂》,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陈小安安安。1国庆节去哀牢山旅游,二胎弟弟用石头砸碎了一窝蟒蛇蛋。爸妈把这视频放在网上后爆火,短短一天账号涨粉上万。尝到流量的甜头,爸妈大喜,带着弟弟到处找蟒蛇窝想再砸一次。只有我想赶紧逃。因为我发现,每次我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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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庆节去哀牢山旅游,二胎弟弟用石头砸碎了一窝蟒蛇蛋。
爸妈把这视频放在网上后爆火,短短一天账号涨粉上万。
尝到流量的甜头,爸妈大喜,带着弟弟到处找蟒蛇窝想再砸一次。
只有我想赶紧逃。
因为我发现,每次我们停留的地方附近,都有一条巨蟒爬过的痕迹。
1、
我爸把车停在一条小溪边。
我妈熟练地架好了手机,屏幕里,我弟陈小安正费力地抱起一块石头。
他今年八岁,被养得白白胖胖,脸颊肉嘟嘟的。
“儿子,对准那堆藤蔓,砸!”我爸在一旁指挥,语气里满是亢奋。
弟弟现在是我家的“网红”,账号名叫“安安历险记”。
昨天,他用石头砸碎了一窝蛇蛋,我妈拍下视频发上网,一夜之间,账号涨粉三万。
无数打了鸡血的评论在屏幕上滚动。
「这孩子真勇敢!」
「小小年纪就为民除害,干得漂亮!蛇这种东西就该死绝!」
「蹲个后续,想看安安砸大蛇!」
流量的诱惑下,我爸妈当即决定,取消原定的旅游计划,开车深入哀牢山,寻找新的目标。
他们要将陈小安包装成“全网第一打蛇勇士”。
我劝过他们。
“妈,蛇蛋也是生命,这么做太残忍了。”
我妈一个白眼翻过来,“你懂个屁?蛇是冷血动物,你弟弟这是做好事!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爸也跟着训斥我,“读了几年书读傻了?你弟弟现在是给家里挣钱!你别在这儿说风凉话,扫大家的兴!”
我闭上了嘴。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这里已经是哀牢山的腹地,林子密得像一堵墙,阳光都透不进来。
我爸去找向导商量路线,我妈则忙着在粉丝群里预告下一场“打蛇”直播。
我看到陈小安一个人偷偷溜进了旁边的密林。
“安安!”我喊了一声,他不耐烦地回头,“赔钱货,要你管!”
几分钟后他跑了回来,背包看起来鼓鼓的,他拉上拉链,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向导老周走了过来,他皮肤黝黑,是个本地人。
“老板,再往里走太危险了,传说林子深处有山神,咱惹不得。”
我爸递过去一沓钱:“你只管带我们过去,出事了我们自己负责。”
老周犹豫地接过钱,又补充道:
“而且山里还有个怪人,神出鬼没的,你们要是碰上了,千万离远点。”
我爸妈只当是笑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我蹲下身掬起溪边的一捧水,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远处,大概一百米外,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
树下,盘着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蛇。
一条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蟒。
它的身体比我的腰还粗,深褐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冰冷,没有一丝情感,死死地盯着我们这个方向。
在它那巨大粗钝的头颅上,有一道狰狞的白色旧疤,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
“爸!妈!”
我几乎是尖叫着冲回车边。
“那边有蛇!一条特别特别大的蛇!”
2、
我爸妈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们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哪儿呢?哪儿呢?”我爸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望远镜。
我妈更是激动地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我指的方向。
“快!安安!快看!大蟒蛇!你的流量密码来了!”
陈小安一听,也来了精神,蹦跳着往榕树那边跑。
“我要砸死它!我要当大英雄!”
我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别过去!危险!”
“你放开我!”陈小安张嘴就咬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
我爸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条巨蟒,兴奋得满脸通红。
“我的天!这得有十几米长吧!这要是拍下来,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妈也在直播间里大喊,
“家人们!看见没!哀牢山野生巨蟒!咱们的运气太好了!想看安安挑战巨蟒的,礼物刷起来!”
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么大!」
「主播牛逼!这地方都敢去!神人啊!」
「安安加油!砸死它!」
我看着他们癫狂的样子,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妈瞪了我一眼,“陈林,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宝贝,你想把它吓跑是不是?”
“那不是宝贝!这是会吃人的怪物!”我几乎是在嘶吼。
“闭嘴!”我爸放下望远镜,恶狠狠地瞪着我,
“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我知道,他们已经疯了。
我转身冲向向导的车。
“周叔!我们得马上走!这里有条非常大的蟒蛇!”
老周正在擦车,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小姑娘,莫怕。”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叹了口气:
“那是山神奶奶,它一般不出来。只要你们没拿它的东西,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爸妈决定,晚上在林里的露营地住下,明天一早,就让陈小安去挑战巨蟒。
在上车拿行李前,我找了个借口。
“我去上个厕所。”
我绕了一个圈,悄悄地向那棵榕树摸去。
离得越近,那股腥味就越重。
榕树下,已经没有了巨蟒的踪影。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更加强烈。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地面。
湿润的泥地上,一道宽得吓人的蛇痕,清晰地印在那里。
蛇痕一直向密林深处延伸。
那个方向,正是我爸妈选定的露营地。
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我爸开着车,我妈坐在副驾,拿着手机,兴奋地和我弟讨论着明天的直播内容。
“安安,明天你就站在这里,对,离蛇远一点,然后用这块最大的石头......”
“我要用弹弓!弹弓打得远!”
“好好好,用弹弓,我儿子最厉害了!”
车厢里充满了他们快活的笑声。
我坐在后排,手脚冰凉。
我点开手机相册,把那张蛇痕的照片举到他们面前。
“爸,妈,你们看。”
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条蛇已经往营地那边去了,我们不能去那里露营!会出事的!”
我妈回头瞥了一眼,一脸不屑。
“什么玩意儿,黑乎乎的。”
“是蛇爬过的痕迹!”我加重了语气,“很新!就是刚才那条巨蟒留下的!”
我爸猛地一脚刹车。
他回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划过我脸上。
3、
“陈林,你是不是有病?”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座位上。
“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对不对?”
“从昨天你弟弟火了开始,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怎么,抢了你这个名牌大学生的风头,你心里不舒服了?”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妈也转过头,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我看她就是自私。家里辛辛苦苦供她读大学,花了多少钱?现在她出息了,看不起我们了。”
“现在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个挣钱的机会,你弟弟有机会出人头地了,她倒好,天天在这里咒我们。”
“陈林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资格对我们的决定指手画脚。”
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坐在我旁边的陈小安,突然像一头小兽一样扑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坏姐姐!你就是个坏蛋!”
他尖叫着,口水喷了我一脸。
“你不让我当网红!不让我挣大钱!我恨你!我希望你现在就从车上掉下去,被大蛇吃掉!”
我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求生的本能让我开始反抗,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掐了下去。
“啊!”
陈小安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他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了几道红印。
“陈林!”
我爸怒吼一声,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半边脸都麻了。
“你敢动你弟弟一下试试?”
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发疯,我现在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里!让你自生自灭!”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小安得意的、压抑的哭声。
我妈把他搂在怀里,心疼地哄着,“安安不哭,姐姐坏,妈妈打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漆黑的树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
我闭上嘴,没有再争辩一个字。
我知道,再多说一句,我爸真的会把我扔下车。
在这深山里,一个人的下场,只有死。
车子重新启动。
大概半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被密林环绕的河谷。
我爸说这里地势平坦,靠近水源,是绝佳的露营地。
他和我妈兴高采烈地开始卸下装备,准备扎帐篷。
陈小安拿着他的新玩具弹弓,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逐着萤火虫。
我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透过车窗,我借着车灯的光,清晰地看到,营地边缘的草丛里,有一道熟悉的、被重物碾压过的痕跡。
那道痕迹,和我在榕树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从河边的方向来,一直延伸到我们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林中。
我把自己反锁在车里。
任凭我爸在外面怎么砸门,我都没有开。
“陈林!你给我滚出来!像什么样子!”
“不愿意待就滚!自己走回镇上去!”
我妈也在旁边帮腔,“别管她,就让她在车里待着,我看她能待多久。大小姐脾气!”
他们骂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便放弃了。
4、
很快,营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我妈架起了手机,直播开始了。
“家人们晚上好!我们现在已经在哀牢山深处扎营了!”
“大家看,我们安安多勇敢,一个人在深山里都不怕!”
陈小安很配合地在镜头前挥舞着弹弓,做了个鬼脸。
“我一点都不怕!明天我就要去打大蟒蛇了!”
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安安好样的!真男人!」
「主播一家子心真大啊,我就看看都觉得害怕。」
我妈看到这条弹幕,立刻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我们家安安胆子大,随他爸。不像他那个读死书的姐姐,胆小如鼠,现在还躲在车里不敢出来呢,笑死人了。”
「姐姐是学霸担当,弟弟是武力担当。」
他们一家三口,在篝火前吃着烤肉,喝着啤酒,对着手机镜头,欢声笑语。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冰冷的车厢里。
夜越来越深。
大概十一点左右,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不对劲。
之前还很嘈杂的林子,那些怪鸟的叫声,不知名的虫鸣,渐渐地,全都消失了。
整个河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很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鳞片摩擦着草叶。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似乎是从营地那边飘来的。
我突然想到了弟弟那个鼓起来的背包。
就在这时,营地角落里,一盏正在充电的营灯,突然灭了。
“欸?怎么灭了?”我妈问了一句。
“估计是充电宝没电了,没事,还有一个。”我爸满不在乎地说道。
但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营灯熄灭的前一秒,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鳞片的黑影,从草丛里探了出来,咬住连接着营灯的充电宝,然后缓缓地,将它拖进了黑暗之中。
那不是没电了。
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感觉车身,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风吹的,也不像是地震。
更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又柔软的东西,正贴着车底,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蹭了过去。
【爸,营灯不是没电,是被东西拖进草丛了!我看见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在抖动的手指下按出这行字,给我爸发了过去。
车底那缓慢的摩擦感,还在继续。
冰冷,黏腻,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一秒。
两秒。
手机屏幕亮了。
我爸回了消息。
是一个表情包。
一个戴着墨镜的狗头,下面配着两个字:“别吵”。
我的心,彻底凉了。
他根本没信。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从我们下车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向导老周呢?
他好像一直没出现过。
我努力在营地里寻找他的身影。
他的帐篷搭在最边缘的位置,离我们有二十多米远。
帐篷的门帘是拉开的。
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我。
老周去哪了?
我立刻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他很不耐烦地接了。
“又干嘛!我直播呢!”
“爸!老周不见了!他的帐篷是空的!”
5、
“什么不见了?人家可能去撒尿了!你管得着吗?”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但我知道不对劲。
老周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可能在这么晚的时候,一个人跑到黑漆漆的林子里去。
我爸显然也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他皱着眉,从篝火边站了起来。
他对着直播间的粉丝们笑了笑,“家人们稍等,我去看看我们的向导。”
然后,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但声音,不是从林子里传来的。
而是从营地对面,那片漆黑的、听得见水声的河滩方向。
“嘀铃铃——嘀铃铃——”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只响了两声,就断了。
像是被人按掉了。
或者,被什么东西,压碎了。
我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和我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
直播间里也炸了锅。
「怎么回事?向导的手机怎么在河边响?」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主播别卖关子了,快去看看啊!」
就在这时,我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指着我爸身后,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僵硬地,缓缓地回过头。
2
借着跳动的篝火,我看见了。
在他们那顶最大的帐篷后面,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头颅,正缓缓地升起。
深褐色的躯干,鳞片交错的脑袋,还有那道闪电般的白色旧疤。
它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倒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营地里这三个渺小的人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停止了。
我爸妈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打破这死寂的,是我弟陈小安。
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那巨大的蛇头,激动地大叫起来:
“爸爸!快!快录下来!”
“让我用弹弓砸死这条蛇!我肯定能火出圈!”
陈小安那一声尖叫,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的门。
巨蟒的头颅微微一偏。
那双金色的竖瞳,终于从俯瞰的姿态,落在了我弟身上。
我爸妈的直播间彻底疯了。礼物特效像火山一样喷发,滚动的评论快到看不清字。
「我去!我看到了什么!是特效吗!」
「是真的!家人们!我截图了!这绝对是真的!」
「主播要封神了!」
流量的狂潮瞬间冲垮了我爸最后一丝理智。
他脸上的恐惧被一种扭曲的亢奋取代,他一把抓住我妈的手臂,声音都在抖。
“拍!继续拍!别停!”
我妈如梦初醒,颤抖着手,将手机镜头死死对准那条巨蟒。
“安安!”我爸对着我弟,压低了声音,像在指挥一场大戏,“就是现在!打它!”
陈小安得到了鼓励,脸上露出一种残忍又兴奋的笑。
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溜圆的石子,搭在弹弓上,拉满了皮筋。
“不!不要!”
我疯了一样拍打着车窗,可车门被反锁,我的声音被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一个字也听不见。
“嗖——”
石子破空而出。
精准地打在了巨蟒的头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梆”。
6、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巨蟒一动不动。
陈小安得意地大笑起来,“看到了吗!我打中了!它怕我!”
我爸妈也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儿子牛逼!”
可下一秒,巨蟒动了。
它不是攻击,不是嘶吼。
它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它高昂的头。
然后,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尾巴,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横扫而出。
“呼——”
带着一股恶风,像一根黑色的攻城锤,狠狠砸向了营地中央的篝火堆。
火星四溅。
燃烧的木柴被抽得飞向四面八方。
营地瞬间陷入了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我这辆车的车灯,和我妈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啊——!”
我妈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一片漆黑的草地上,只能听见各种混乱的杂音。
“快跑!”我爸的声音变了调。
他一把捞起我弟,转身就想往车的方向冲。
但太晚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以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和车之间,截断了唯一的退路。
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盏幽冥的灯笼。
完了。
他们被堵死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伸出手,狠狠地按在了方向盘上。
“嘀——!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死寂的河谷。
我疯了一样,不停地切换着远近光灯。
雪白的光柱在黑暗的林间疯狂扫射,忽明忽暗。
这一招奏效了。
那巨大的蛇头猛地转向我的方向。
隔着一层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我和那双金色的、冰冷的竖瞳,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我看见了。
在它那狰狞的白色旧疤旁边,有一道新鲜的、小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是我弟用弹弓打出来的。
我的挑衅,为我爸妈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他拉着我弟,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可我,成了新的目标。
巨蟒放弃了他们,庞大的身躯转向了我的车。
“嘶——”
它张开了嘴,露出两排森白的、倒钩一样的利齿。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隔着车窗都仿佛能闻到。
然后,它开始动了。
深褐色的、带着黏液的身体,像一条活过来的山脉,一圈,一圈,缠上了我的车。
“嘎吱——”
车身的金属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眼睁睁地看着车顶的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凹陷。
挡风玻璃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咔嚓!”
车窗玻璃再也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冰冷的鳞片,贴上了我的脸颊。
我吓得魂飞魄散,缩到副驾驶的位置,浑身抖得像筛糠。
7、
“陈林!你这个蠢货!”
岩石后面,传来了我爸气急败坏的吼声。
“谁让你按喇叭的!你把蛇惹怒了!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妈的哭喊声也跟着响起。
“都怪她!蛇就是冲着她来的!她就是个扫把星!”
陈小安躲在他俩身后,捡起地上的石头,一边哭一边朝我的车扔。
“坏姐姐!你去死!让大蛇把你吃掉!”
石头砸在变形的车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在救人。
我是在毁掉他们的车,是在把危险引向自己,是在破坏他们发财的机会。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强烈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道刺眼的白光,撕开黑暗,直直地射了过来。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吉普,像一头蛮牛,从林间小路冲进了河谷,一个甩尾,停在了营地边缘。
车门打开。
一个高大干瘦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把......猎枪。
他看都没看我们,而是对着黑暗的林子,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言,大吼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苍凉,古老,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正在绞杀汽车的巨蟒,动作猛地一顿。
它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松开了几分。
那个男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巨蟒走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恐惧。
他走到离蛇头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人一蛇,在车灯的光影里对峙着。
男人再次开口,用一种低沉的、安抚般的语调,说了一长串话。
巨蟒没有攻击他。
它只是盯着他,金色的竖瞳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迟疑。
我的家人,从岩石后探出头,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男人和巨蟒对峙了几十秒后,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我爸。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们,”他开口,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从它的窝里,拿了什么东西?”
8、
“我们什么都没拿!”
我爸几乎是跳了起来,矢口否认。
“我们就是路过这里露营!这蛇自己跑出来的!”
男人冷笑一声,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在狼藉的营地里扫过,最后,定格在陈小安扔在地上的那个卡通双肩包上。
“那个包,打开。”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凭什么!”我妈尖叫起来,“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男人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妈。
我妈瞬间噤声,脸色惨白。
我爸哆嗦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捡起陈小安的书包,拉开了拉链。
一堆零食,水壶,还有弹弓。
没什么特别的。
“你看,什么都没有!”我爸像是找到了底气,把书包整个倒了过来。
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啪嗒。”
一声轻响。
一个椭圆形的,比鹅蛋还要大上一圈的,灰白色、带着泥土的东西,从一包薯片后面滚了出来。
蛇蛋。
绝对不是昨天被砸碎的那些。
这一颗,更大,更新鲜,蛋壳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黏液。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条巨蟒,在看到蛇蛋的刹那,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呜咽的嘶吼,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地上的那枚蛋。
我全明白了。
我们都搞错了。
它根本不是来为昨天那个被毁掉的蛇窝复仇的。
它是在......寻子。
陈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蛇窝,并且偷走了里面唯一的一颗蛋!
“安安!”我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我弟,“这是怎么回事?”
陈小安被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看它......它在洞里发光......我想拿回来......拍视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想拍一个......把小蛇孵出来的视频......肯定能火......”
我爸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把死神招惹了过来。
“把它......还回去。”持枪的男人冷冷地开口,“现在,立刻。小心点,在地上滚过去。”
他的话音刚落,巨蟒突然焦躁地摆动了一下身体。
“嘶——”
它张开嘴,不是示威,而像是在催促。
那个男人脸色一变。
“快!它等不及了!它的孩子......快不行了!”
“快!把蛋还给它!”
我妈推了陈小安一把,声音凄厉。
“我不要!”陈小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抱着我妈的大腿,“那是我的!是我的流量密码!”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个。
我爸彻底崩溃了。
他冲过去,一把抢过地上的蛇蛋,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给!我现在就给!”
他弯下腰,想把蛋小心地放在地上,朝巨蟒的方向滚过去。
可他太紧张了。
手一滑。
蛇蛋脱手而出,没有滚远,而是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蛋壳碎裂的声音。
在死寂的河谷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道细密的裂痕,出现在蛋壳上。
一缕蛋清,混着血丝,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9、
完了。
那条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痛苦、绝望,和滔天的愤怒。
它不再迟疑。
巨大的身躯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目标不是我爸。
而是缩在我妈身后,那个始作俑者——陈小安。
“安安!”
我爸妈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持枪男人也脸色大变,举起枪,却根本不敢开。
距离太近了,他怕误伤孩子。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已经变形的车门,从副驾驶座下面,摸出了那瓶红色的车载灭火器。
拔掉保险。
我冲着那个即将被蛇口吞没的瘦小身影,嘶吼着,按下了压把。
“呲——!”
白色的干粉,像一道浓雾,铺天盖地地喷向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
那极致的冰冷和刺激,让巨蟒的攻击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我扔掉灭火器,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陈小安的胳膊,用尽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他往后拖。
巨蟒被激怒了,巨大的尾巴带着横扫千军之势,朝我抽了过来。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世界在我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身上盖着一件带着烟草味的迷彩外套。
那个持枪的男人,我后来知道他叫阿木,是这里的护林员。
他正蹲在我车旁,和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说着什么。
我的父母和弟弟,被几个警察围在中间,正在做笔录。
营地里一片狼藉,那条巨蟒,已经不见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背传来钻心的疼。
“别动。”
阿木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警察已经处理了。蛇跑了,你们也安全了。”
我接过水,声音嘶哑,“那条蛇......它......”
“它走了。”阿木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哭哭啼啼的我妈,“它只是想把孩子带回家。”
“那颗蛋......”
“碎了。”阿木叹了口气,“没救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一家人,为了那点可笑的流量,杀死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也激怒了一位母亲。
阿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轻声说,“这座山,有它自己的规矩。你们,坏了规矩。”
我爸好像听到了他的话。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我。
他拨开警察,几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脸上青筋暴起。
“都是你!”
他压抑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如果不是你一直大惊小怪,如果我们昨天就走了,什么事都不会有!”
“是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害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救了他,救了他老婆,救了他最宝贝的儿子。
可在他眼里,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才是那个,应该被献祭给巨蟒的人。
我妈也抱着陈小安走了过来。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憎恶。
“陈林,我真后悔生了你。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小安在她怀里,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坏姐姐,都怪你,我的蛋没了,我的视频也没了!”
10、
一家人。
整整齐齐。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够了。”
阿木挡在了我和我爸之间。
他看着我爸,眼神冰冷。
“你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警察也过来干预,把我爸妈劝到了一边。
他们一家三口,在警察的“护送”下,收拾着残局。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好像我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的人。
阿木帮我从那辆快要报废的车里,拿出了我的背包和手机。
我爸妈把他们的东西塞进车里,那辆车也被刮蹭得不成样子。
临走前,我爸摇下了车窗。
他没有看我,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说:
“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以后,别再给我们打电话了。”
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子带着一阵黑烟,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他们就这么走了。
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片让他们惊魂丧魄的荒山野岭。
我站在狼藉的营地中央,夜风吹过,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上车吧。”阿木说,“我送你到镇上。”
我麻木地跟着他,上了那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森林。
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般的平静。
“它只是一个母亲。”阿木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
“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就像所有的母亲一样。”
我点点头。
我能理解。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打开。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是一个短视频,标题是《全网最勇小孩!独自对抗哀牢山巨蟒!》。
封面,是陈小安拿着弹弓,一脸“英勇”地对峙着巨蟒的画面。
是我妈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录下的最后一段影像。
视频已经被剪辑过,配上了激昂的音乐和热血的旁白。
评论区里,一片赞扬。
「这孩子是英雄!未来的希望!」
「太牛了!这心理素质!建议选入国家特种兵苗子!」
「他姐姐呢?听说吓得躲在车里不敢出来?真是个废物。」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车窗外,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吉普车的灯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没有尽头的路。
我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第一次,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