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孕那天,我请全村人吃敌敌畏喜酒
主人公周晏清沈厌小说《怀孕那天,我请全村人吃敌敌畏喜酒》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精品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落川。第1章 1作为整个落花村出嫁最风光的新娘,我的流水席摆满整条村道。乡亲们都夸我运气好,能嫁村长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直到我怀孕那天,村长大办酒席,我却把敌敌畏加入酒里,一键送走全村人。对上他们死前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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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作为整个落花村出嫁最风光的新娘,我的流水席摆满整条村道。
乡亲们都夸我运气好,能嫁村长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直到我怀孕那天,村长大办酒席,我却把敌敌畏加入酒里,一键送走全村人。
对上他们死前那可怜无辜的眼神,我心满意足的笑了......
1.
我咬着牙费力地将他们的尸体一具具拖进后山的神洞,轮到最后一具—我那喜酒喝得最多、毒发也最快的父亲。
他临死前还没闭上眼睛,就那么圆睁着。
死不瞑目,真好。
就在我要给尸堆浇上最后一桶煤油时,红蓝警灯刺破了夜色。
“放下凶器!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我毫不犹豫把打火机扔进神洞,看着冲天火光吞没了所有罪孽。
手铐很沉,我却觉得它像一枚功勋章。
刺目的白炽灯打在脸上,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老的,神色平静;一个年轻的,拳头在桌下攥着。
他们的目光像钝刀子,试图在我脸上刮出点悔意或恐惧。
“沈厌,为什么?”
没有前缀,没有“你知不知道”,没有“他们对你那么好”。
很好,前两天的审讯终于让他放弃了那些无用的道德诘问。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审讯室光秃秃的墙壁又让我想起那天神洞里那场壮丽的焰火表演。
“为什么?”我轻轻重复,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这个问题真蠢。
“警官,答案不是明摆着吗?落花村太旧了,也太脏了,我帮他们清理了一下,就像打扫垃圾那样,扫帚过处,尘埃落定,世界才干净。”
年轻警察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几乎要折断那支无辜的笔。
老警察没动怒,只是眉头锁得更深:“垃圾?那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
“哦?”我微微歪头。
“活过几十年,吃穿拉撒,制造麻烦,然后变成一具发臭的尸体,最后再被送进火化场烧掉,这个过程和垃圾的腐烂焚烧,本质上有区别吗?”
“我不过是集中处理了这些垃圾,帮他们加速了一下生命的流程,这样更环保,后山的那个洞就当做他们的焚化炉,挺合适的。”
我的目光扫过他的眼睛,又落在他旁边那个年轻警察紧握的拳头上。
“他们应该感谢我才是,一壶酒,一把火能省了几十年的事,多干净利落,我是好心帮地球提升更新换代是速度啊。”
年轻警官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笔都跳了起来。
“畜牲!你她妈还是人吗!你管这叫效率?那是人命!是生养你的父母!是看着你长大的乡邻!”
我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
“警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畜牲?这是你给我贴的标签吗?是不是像我这样不按规矩来的人都要被贴上这样的标签?随便吧。”
“但我要告诉你,你的愤怒改变不了什么,就像那些尸体,烧了就是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谁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就算你吼破喉咙他们也回不来。”
“你!”年轻警官霍然站起,额角青筋暴跳,几乎要扑过来。
“坐下!”
老刑警厉声喝道,一把将他按回座位。
他缓缓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不是我想象中烧焦的尸体,而是大火后的神洞。
“沈厌,后山的洞穴里,除了尸体和煤油灰烬,我们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洞壁上被火焰燎过之后,隐隐显露看不清内容的文字。
“我们进行过字迹比对,这些字迹一部分来源于小时候的你,告诉我,和你对话的人是谁?你们对话内容是什么?那个山洞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要选择那里进行焚尸?”
一连串的讯问我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眼底出现了一丝裂纹。
“看来我这把火烧得还是不够彻底啊。”
我抬起眼,目光越过照片,直直刺入老警察的眼底。
“你们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太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烧得差不多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也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这点渣滓,又能告诉你们什么真相呢?”
老警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沈厌,你难道毫无悔意?你知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死刑!”
“死刑?”这个无关痛痒的词汇让我轻轻地笑了出来。
“好啊。”
我收敛了笑容,身体重新靠回冰冷的椅背,雨丝透过审讯室到狭窄窗口打在我的脸上。
比起在乎等待我的是什么下场,我更关心大火之后神洞里的灰烬会不会被雨水带进那条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警官?没有的话,我想休息了。毕竟处理了那么多垃圾,还挺累人的。”
说完,我彻底闭上了嘴,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
那是我和落花村之间烂在神洞灰烬里的秘密。
死人知道就够了,他们这些人不配知道。
2.
第二天一早,看守所的大门被打开,我眼皮都懒得抬,以为又是车轮战。
“阿厌…”
我倏地抬眼。
白衬衫,小眼镜,是他,我大学里那个干干净净、前途无量的初恋男友,周晏清。
我脑子里“嗡”一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千里之外那个光鲜亮丽的律所实习吗?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几步冲了过来,猛地张开手臂把我搂进怀里。
就在他身体压下来的瞬间,我已经显怀了的肚子横亘在我们之间。
他触电般地松开手,目光直直地钉在我的小腹上。
“这是......孩子?”
看着他瞬间毫无血色的脸,我回过神来,玩味地说道:“是啊,孩子,不过他爹是个只会流哈喇子的傻子,这个孩子有很大可能也是个傻子。”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惨白的脸色。
“周晏清,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现在买一送一,你还能白捡个便宜爹当,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不顾愣在原地的周晏清,转头朝老刑警说:“哟,老头儿,你们撬不开我的嘴就要改唱戏了?把我这死透了的前男友找来看我这杀人犯落魄的样子,这就是你们的新招?可真是够下作的啊。”
老刑警脸一沉,没接话。周晏清却像被我的话点燃了。
“阿厌!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们逼你的?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帮你!我参与过很多大案,我有经验!我可以为你辩护!我......”
周晏清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补充道:“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辩护?” 我嗤笑出声,打断了他那番感人肺腑的宣言。
“周大律师,你清醒点,现在人证物证俱全,甚至这些警察都亲眼目睹了我杀人放火的现场,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啊?能把这铁案翻过来?”
“不!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沈厌!你看着我!你在说谎,对不对?!”
周晏清彻底失控,他猛地想冲过来,却被反应过来的警察死死架住胳膊。
“周律师!请你控制情绪!出去!”
周晏清那撕心裂肺的喊声被铁门彻底吞没后,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笔录本。
“行了,热闹也瞧够了,前男友也让我气走了,我劝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就在那上面写,‘沈厌,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但拒不交代犯罪动机’,然后尽快给我申请个死刑,你们该结案就结案,省得大家在这儿耗着,都挺累的。”
老刑警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厌,我是一名警察,一百多条人命,我要对死者,对法律,对所有关注这个案子的人负责。”
“我干这行快三十年了,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这个屋里有嚎啕大哭的,有麻木认命的,也有像你这样不怕死的硬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囚服下已经无法忽视的隆起,加重了语气。
“但是沈厌你可以不怕死,可你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呢,你就没考虑过他吗?”
我手掌无意识地抚上肚子,是啊,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肚子里的这个给落下了…
几秒钟后,我紧绷的身体颓然松懈下来。
“给我一晚上,明天早上你们再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
年轻警察立刻叫起来。
“师父!不能信她!她这态度变得比翻书还快,昨天还口出狂言说人命是垃圾,这样的人怎么会顾及孩子,谁知道她这一晚上要搞什么鬼!”
老刑警目光依旧紧锁着我,沉声道:“你要这一晚上做什么?”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想点事,我知道我自己没退路了,但就像你说的,我得考虑考虑孩子,给他找个好去处。”
“老话说的好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总不能让他跟着我一起下去。”
3.
老刑警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地点了下头。
“好。沈厌,我就给你这一晚的时间。”
“记住你说的话,明天早上我要听到清清楚楚的真相。”
夜深人静,巡房的警察走了之后,我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抚摸上我的肚子。
这个意外活下来的孽种,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眼中可以撬开我嘴的钥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攥紧拳头,毫不犹豫狠狠砸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剧痛瞬间炸开,冷汗浸透了我的囚服。
不够!还不够!
我咬着牙,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肚子狠狠撞向坚硬的墙壁!
直到眼前阵阵发黑,一股温热的暖流无法抑制地从腿间涌出,在地面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早晨,年轻警察带着例行公事的口吻推开门:“沈厌,提审了。”
他话音未落,目光触及我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以及身下刺目惊心的暗红血水时,声音瞬间变调。
“血!来人!快叫救护车!!!”
老刑警拨开混乱的人群,眼里里面翻涌着震惊以及一丝了然。
“沈厌,就算你不愿意说出真相......这又是何苦!”
我气若游丝。
“落花村的根,必须断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能留。”
担架被快速抬出监区,然而警局门口早已被闻风而动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沈厌!看这边!”
“沈小姐!听说你刚刚在监房内发生了意外,这是否与你的罪行有关?”
“请问你是否已经流产?这是否是畏罪自杀的一种方式?”
车门关闭的刹那,世界安静下来了,高烧的灼热感也随即袭来。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一个穿着嫁衣的身影站在神洞前推着我往外走…
我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求求你们了......不要......不要让我姐去做洞娘......把我姐姐......还给我......”
我醒之后,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个守在角落的四五十岁的陌生女警,没有别人。
也是,我这号人,护士躲都来不及,谁乐意来沾边。
这女警也怪,一下午了,像个木头桩子,不盘问,不训斥,甚至不看我,就干坐着,这样正好,我倒也乐得清静。
直到傍晚,门外炸开了锅。
“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
是周晏清的声音,又急又哑。
我偏过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正好撞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这人烦死了,我猛地一翻身,背对门口被子拉过头顶。
门外的争吵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几个护士尖细的议论。
“啧啧,就是她啊?杀了全村人,连自己孩子都下得去手,真是猪狗不如......”
“活该!报应!这种人就该烂在监狱里发臭!死一万次都不够!”
“就是!沾上这种晦气,也不怕折寿!要我说,就不应该救她,死了干净!”
真无聊,这样的话我早在监房力听过千百遍,骂来骂去无非就是那几句。
“闭嘴!你们了解事实的真相吗就在这信口开河!”
周晏清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一个护士声音有点虚。
“我是谁?”周晏清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是律师!我告诉你们,在最终判决下来之前,任何对沈厌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都是违法的!你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构成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法律责任?”另一个护士尖声反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你吓唬谁呢?能替这种人渣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一口一个法律,法律能让她杀的那些人活过来吗?律师了不起啊?你懂个屁!”
“我不需要懂你们的屁话!”周晏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罕见地失了冷静。
“我只知道,在判决下来之前,她就只是嫌疑人!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高高在上地对她进行道德审判!更没有资格侮辱她!你们再敢胡说八道,我告到你们工作都丢了,信不信!”
门外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周晏清粗重的喘息声。
被子里的我死死咬着嘴唇,身体里某个地方,好像比流掉孩子时还要空,还要冷。
周晏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4.
门外没声了,但我感觉得到那目光还黏在门玻璃上。
床边一直当石头的女警,终于叹了口气后起身开门出去了。
隔着被子我听到压得两人极低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过了一会儿,窗外周晏清那道固执的影子才一步三回头慢慢地挪走了。
女警回来拿着一袋皱巴巴的牛奶,坐到我床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周律师很爱你。”
我裹在被子里没动。
爱?
我这种人,现在配得上谁的爱。
她没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丈夫也是警察,初恋,警校认识的。我们都说好了,等毕业之后工作稳了就结婚。”
“他向我求婚那天......戒指刚拿出来,紧急任务就来了,我说‘任务要紧,等你回来再给我戴上’,可我没想到,那句话成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
“那天他走之后,再也没回来。”
我掀开被子看向她,她竟是笑着说的。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很直接。
“我说这些,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而是女人对女人。”
“我看得出来,周律师很爱你,你对他好像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感情。”
“尽管你们都还年轻,有的话也应该及时说出来”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像我当年一样 别留......一辈子的遗憾。”
女警又起身出去,不大一会,端着一个纸杯回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牛奶,我给你用热水烫了一下,你尝尝。”
她看着那杯在昏暗光线下冒着微弱热气的牛奶,补充道:“周律师走前塞给我的,他说发生了这种事,你今晚肯定睡不着,喝杯牛奶会好点。”
“他还拜托我在里面加了半勺糖,他说这是你大学时候告诉他的习惯。”
加糖......
大学时......他笨手笨脚第一次给我热牛奶,糖加得齁甜,被我笑话了半学期之后就记得刚刚好了。
我从被子里探出手接过纸杯,端坐起身,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温热的液体带着一丝甜腻滑过喉咙,烫得我眼睛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进杯子里,混着牛奶一起咽了下去。
女警看我喝完,收了杯子转身要走。
我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把那些没用的眼泪擦掉,一字一顿说:“把老刑警叫过来,我说。”
第2章 2
5.
老刑警和那个年轻警察很快就到了病房。
我靠在床头,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老刑警手中的笔录本上。
“你们知道落花村为什么叫落花村吗?”
不等他们反应,我自顾自说下去。
“因为后山那个被我用来焚尸的洞被他们尊奉为落花神洞,传说落花洞里有洞神,只要每隔几年就要选一个‘新娘’送进洞里,洞神就能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年轻警察眉头一拧,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鄙夷。
“封建迷信!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种鬼话?你为了脱罪连这种不着边际的传说都编得出来?!”
我眼皮都没抬。
信不信?
信不信的,不都由人说了算?特别是当那个说了算的人是整个村子男人,尤其是掌握着‘规矩’的村长。
老刑警找到漏洞,插话进来。
“难道就没有一年,洞神没保佑村子风调雨顺吗?没人怀疑过洞神的真实性吗?”
我扯了扯嘴角,真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
“那还不简单?不保佑就是送去的新娘洞神不满意。再换一个就是了。”
“一个不行就两个,反正送到丰收那天为止。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说这是洞神终于满意了,才会降下福泽,正好延续了洞神的神威。”
我没理会他们俩脸上神色各异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们查我的时候应该知道我有个比我大三岁的姐姐,她叫沈弃。”
“看我们俩的名字就知道了,一个被抛弃,一个被厌恶,因为我爸这辈子就想要个儿子延续香火,可他这辈子作孽太多,一直没能如愿。”
年轻警察忍不住插嘴。
“他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还能让你上大学?沈厌,你最好老实交代,别东拉西扯!”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供我上大学?”
“那是因为我妈!因为我姐!”
“是我妈和我姐!不管挨了我爸多少顿毒打,不管白天黑夜干了多少活,她们都咬着牙,一分一分地攒钱,把我供到了高中!”
“直到高三那年......我妈死了,被我爸喝酒之后活生生打死了,就剩下我和我姐相依为命。”
说到这,妈妈和姐姐那张总是带着青紫却对我温柔笑着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高考之后,我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多好啊,我终于能飞出这个地狱了,可我爸,他竟然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他们三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脸,嘴角咧开一个疯狂而绝望的笑容:
“因为那年的‘洞娘’,选中了我!”
“你说可不可笑,落花村的新一任‘洞娘’,是刚刚考上了大学的我!”
6.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村长把厚厚一沓钱塞到我爸手里,我爸那张常年被酒气熏红的脸,堆满了谄媚的笑。
“‘哎哟,谢谢村长!谢谢村长!这是小厌的福气!能为村子做贡献是她的福气啊!”
他拿着那沓卖女儿的钱笑得像个哈巴狗。
我和我姐当时就躲在门后,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之前的洞娘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神选,就是送死!
我姐死死捂住我的嘴,她的身体也在抖,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跟我说:“阿厌,别哭!听我说,今晚我送你到后山老地方躲着!你千万别出来!他们找不到你,这事就过去了!错过了娶亲的日子,他们也没办法!”
可我们还是太天真了,天真的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那群畜牲!他们找不到我,就丧心病狂的把目标转向了我姐。
几个男人像抓牲口一样,用麻绳把我姐捆得结结实实拖向了后山那口吃人的黑洞!
那天我在山上听到了喧天的锣鼓声,可我不敢出来,等到晚上我才凭着记忆,偷偷溜进了那个传说中的落花洞。
洞里很黑,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怪味。
我屏住呼吸摸索着,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我姐,她缩成一团,嘴被布条勒着,脸上全是泪痕和淤青。
我扑过去,手忙脚乱地解她身上的绳子。
洞口有人守着,我们俩不敢出声,只能只能捡石头在旁边的岩壁上刻字交流。
我姐跟我说,根本没有什么狗屁洞神!只有一群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所谓的侍奉洞神就是让村里那群男人轮流糟蹋被选中的姑娘!直到被活活折磨死!”
就在我颤抖着手指想回应我姐时,洞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姐猛地把我往洞深处一个石缝里一推,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捂住嘴,蜷缩在黑暗里。
借着昏暗的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我爸。
那个我该叫父亲的男人!
他走到我姐面前,带着一身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令人作呕。
“你妈那个没用的,一辈子就给老子生了两个赔钱货!现在好了,你替小厌来了,那你就替她给老子生个儿子出来!给老子延续香火!”
他喘着粗气,去扯我姐的衣服。
“你给爹生个儿子......爹就疼你,让你过好日子!”
就在他那只脏手要撕扯我姐衣服的瞬间,我抓起地上的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他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
我们回到家翻箱倒柜,终于那个畜牲的枕头底下摸到了藏着的录取通知书和他之前收的钱。
我姐把通知书和钱塞进我怀里就往门口推我。
“走!快走!去上大学!现在就走!再也别回来!”
我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我们一起走!”
她看着我,那眼神我这辈子都记得,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绝望。
她猛地抓起桌上切菜的刀,刀刃横在自己脖子上!
“你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还要去处理点事!处理完就去找你!我发誓!快走!!”
7.
直到我停下来,老刑警才沉沉开口。
“那后来你姐姐去找你了吗?”
我嗤笑一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在车站等了一天一夜,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就知道她骗我......她根本就没想活。”
“后来在我和那个傻子摆酒席那天,听村里人喝多了嚼舌根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姐像疯了一样,挨家挨户地砸门,她把那些男人的脏事,全都喊了出来!”
“结果那些畜牲,那个‘德高望重’的村长,还有我那个好爹,他们聚在一起轻飘飘地就给我姐定了性,说她承受不住洞神恩典,被夺了神志,疯了。”
“他们让我爹那个老畜生把她看管好,别出来惊扰了神灵!”
“再后来,我姐就跳河了。”
我强忍下眼泪,抬起头盯着老刑警咬着牙说:“你说,可笑不可笑?她死了,我那个爹,也没落个清净。”
“他把我姐的尸身卖给了隔壁村一个刚死的短命鬼,又换了一沓沾血的票子!”
“我姐活着被他们糟蹋,死了还得给死人当媳妇儿!我杀他们杀错了吗?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审讯室里死寂一片,女警察上来搂住我的肩安慰我。
老刑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回落花村?”
“他们托人找到我学校,说我走之后,我姐生了重病,临死前,就想见我一面。”
“我当时也想过他们可能是骗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那是我姐啊......是替我穿上那身红嫁衣,用命把我推出来的人。”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去看看,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沉默良久,年轻警察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可落花村的那些女人呢?他们当年并没有参与过…”
我拔高音调,厉声打断他的话。
“在落花村,沉默就是帮凶!知情就是同谋!”
“你到现在难道还以为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们不过是不敢知道罢了。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都该下地狱!”
“要不是你们来得早,我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说到这,我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姐姐的身影又在我的脑海里疯狂搅动。
老刑警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合上了笔录本。
“好了,你不要想别的了,先好好养身体。”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就在他一条腿已经迈出病房门槛,却停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现在选择说出来?”
问完,他似乎立刻就后悔了,飞快地补充道:“当我没说!好好休息!”
“因为周晏清。”
那个在警局门口为我红着眼跟人争吵,那个记得我大学时喝牛奶要加糖的傻子......
他僵在门口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垂下眼睫,大学里那美好的仿佛是偷来的时光是周晏清带给我的。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姐和我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这个女警说得对,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姐的遗憾,我弥补不了了。”
“周晏清的......” 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释然,“至少......让他知道,他拼了命想维护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能让他带着‘为什么’活下去,那太残忍了。”
老刑警在门口又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带上了门。
8.
出院之后我就被立马带上了法庭。
目光扫过旁听席,一张张或愤怒、或好奇、或冷漠的脸后,我看到了他。
周晏清依旧穿着笔挺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我的辩护律师席上,他瘦了,下颌线绷得很紧,但那双眼睛,依然牢牢锁在我身上。
我心口一缩,下意识地看向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女警。
她读懂了我的疑问,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他申请了很多次,坚持要做你的辩护人。”
我压下翻腾的酸涩,转回头迎上他几乎要将我灼穿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收起了身上所有尖锐的刺,之前的那些恨意、冷漠、都被短暂地融化了。
我努力弯起嘴角,朝他展露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周晏清的声音在法庭上响起,他分条列项申请着量刑。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刑警和年轻警察竟依次站上了证人席。
他们陈述的内容并非为我脱罪,而是讲述了关于落花村那些被尘封已久,令人发指的黑暗以及我姐姐沈弃的悲剧,和村民们的愚昧冷漠......
他们用警察的身份,试图让法庭和听证席理解那场毁灭性复仇背后的绝望根源。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顶到喉咙口。
他们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了趟这浑水,背负可能的非议。
不是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我的罪孽,还有人愿意去触碰那深埋伤口。
我配吗?我不配。
可它真实地存在着。
然而,一百多条人命是谁都无法抹去的事实。
我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刻,周晏清猛地站起来,不顾法庭秩序,声音嘶哑地喊着要提交新的证据。
他使劲挣扎却还是被法警死死按住。
在被强行拖离被告席时,我猛地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周晏清!”
他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赤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我。
我平静的看着他,用尽我此刻所能拥有的、最清晰的声音说:“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谢谢你在我满身污秽时还愿意伸出手拥抱我。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喊什么。
但我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周晏清。我是个胆小鬼。
爱这个字太美好也太沉重,它不能沾上我手上洗不掉的血腥和灰烬。
我不配把它说出口,也怕说出来会成为你余生更深的枷锁。
就这样吧,带着我的感激走,别带着我的爱。
好好生活。
忘了我。
9.
枪决是在一个清晨执行的。
执行的法警声音没什么起伏地确认身份,念着最后的程序。
可我没有一丝恐惧。
姐姐,妈,那些被推进洞里的姑娘,她们的冤屈终于有人听见了。
落花村那层裹着“福分”和“恩情”的外衣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腐烂的真相。
这就够了。
枪声想起的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姐姐脱掉了血红的嫁衣,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远远地朝我招手。
她脸上带着我很久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的笑。
真好。
姐......我来了。
几天后,一份关于落花村“洞娘”习俗及沈厌一案,长达数百页的调查报告,连同数份关键证人的证词被匿名投递到了最高法以及数家权威媒体的邮箱。
报告首页,用极其冷静克制的笔触,梳理了数十年间十数名年轻女性被以“侍奉洞神”之名送进“神洞”期间遭受的凌辱与死亡。
这份报告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落花村,这个早已在地图上被抹去名字,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数月后,省报头版下方刊登了一位社会学家关于如何妥善解决落花村历史性问题的文章。
最下方是一则同样简短的社会新闻。
“据悉,曾参与揭露落花村历史遗留问题的青年律师周某某,婉拒了多家知名律所的邀请,于近日主动申请调往偏远地区司法援助中心工作,其首站目的地正是落花村原址所属地域。”
关于落花村的舆论在社会上逐渐平息渐渐平息,但警局里那股沉重的低气压却久久不散。
年轻警察推开老刑警办公室的门时,发现老刑警桌上摊开的辞职报告。
“师傅......您真的要走?”年轻警察声音发涩。
“离职都办完了,今天最后一天。”
老刑警站起身来,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
“孩子,你是个好警察,有冲劲,有正义感。这很好。但是你记住,咱们办案子,抓人,判刑,按规矩来,没错。这是我们的职责。”
“但有些案子......光按规矩是不够的,只看见表面的罪,看不见底下烂透了的根子,看不见那些被活活逼到绝路上的人......”
老刑警的声音哽了一下,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那就不算真正办明白了案子。”
说完,老刑警收回手,拿起桌上已经收拾好的纸箱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好好干”
年轻警察站在原地,眼神里的茫然和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沉下去了。
看着那张空桌子愣了好一会,长吁一口气后也关上办公室的门,朝着外面依旧喧嚣的接警大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