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合花谢红颜刃
主人公叫沈聿安萱草的小说《夜合花谢红颜刃》是著名网文作者蓝莓酱所著的一本精品短篇小说。第1章怀胎八月时,我惊闻丈夫要迎百乐门的歌女柳如丝进门。挚友对他好言相劝。“聿安兄,你当真要在嫂夫人生产那天娶柳如丝?这未免过分了!”“你如果实在喜欢那柳如丝,就和嫂夫人挑明,何必如此?”沈聿安很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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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怀胎八月时,我惊闻丈夫要迎百乐门的歌女柳如丝进门。
挚友对他好言相劝。
“聿安兄,你当真要在嫂夫人生产那天娶柳如丝?这未免过分了!”
“你如果实在喜欢那柳如丝,就和嫂夫人挑明,何必如此?”
沈聿安很是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丝丝怀了我的孩子,我身为一个男人,要负起责任!”
“杜未然太高傲了,当初我求娶她的时候曾经承诺过这辈子只有她一个老婆,现在我要把丝丝娶进门,就杜未然那脾气,说不定会一枪崩了我!”
“我倒不如趁她生孩子,先和丝丝把喜事办了。”
“届时木已成舟,杜未然就算再生气,也得顾着杜家的脸面忍下来。”
我立在门外,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痕,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
生产那日,杜公馆披红挂彩。
就在众人恭贺沈聿安喜上加喜时,门外却响起了盛气凌人的声音。
“嘉穗银行董事会副总裁到了,沈经理,还不出门迎接?”
很好,我给他准备的第三喜也到了!
......
我竖起食指示意侍女萱草不要出声,悄然走到门口。
房间里,周汝良的声音听的很清楚。
“聿安兄,嫂夫人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却也知书达理,你已然有错在先,又特意在嫂夫人生产之日迎娶那柳如丝,就不怕嫂夫人有个好歹?”
沈聿安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
“汝良,那你可就太小看杜未然了。她如今身子重不假,可脾气却更盛往昔!”
“何况,杜家不止一个私人医生,倘若杜未然真有危险,那时再送去医院也来得及。”
“丝丝就不一样了,她身世可怜,唯一的依靠就只有我,现下又给我怀着孩子,还是个男娃,我怎能看着她们母子流落在外?”
周汝良却并没有被说服。
“嫂夫人是杜先生的掌上明珠,你这样先斩后奏,万一被杜先生和杜大少知晓......”
沈聿安当即得意地笑起来。
“怕什么!杜家父子如今被北平分行的事务缠身,等他们回来,少说也得三五个月了。”
“我只在他们回来之前让杜未然认下丝丝,他们就算再不高兴,也只能憋回肚子里。”
我听的手脚冰凉。
沈聿安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原来他如此肆无忌惮,是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萱草气得要冲进去和沈聿安拼命。
但我拉住了她。
周汝良的声音再次响起。
“倘若嫂夫人没有按你的设想,坚决不肯认下柳如丝,你又该如何?”
沈聿安忍不住哈哈大笑。
“汝良,你又错了!”
“杜未然爱我爱得紧,当年她为了嫁给我这个穷小子,不惜以跳楼威胁杜老爷。现在我事业有成,对她百依百顺,爱如掌珠,你信不信,我要是离开她,杜未然绝对会闹着要死要活!”
说到这里时,他笑声中掺了抹清晰的嘲弄。
“杜未然看着高傲,其实缺爱的很,随便说两句好听的,她就能感动的一塌糊涂,特别好骗。”
好一个“特别好骗”!
看来我的一片真心,全都喂了狗!
萱草含泪看着我,气到嘴唇都咬出了血。
我轻轻擦去她脸庞上的泪珠儿,又捏了捏她的手。
萱草会意,小心搀着我回了房。
“小姐,姑爷好没有良心!不是东西!”
才扶着我坐下,萱草便忍不住骂起沈聿安来。
我笑笑:“怪我。”
萱草惊得睁大眼睛。
抿了口茶润喉,我一字一顿:“怪我当初瞎了眼。”
萱草立刻又红了眼睛。
我想了想,吩咐她:“安排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盯着沈聿安。”
萱草精神一振,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我有些乏,索性躺在床上小憩。
迷迷糊糊的,我听到沈聿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们做事小心些,若是太太睡醒问我在哪儿,便说我去了商会,记下了?”
“是,先生。”
约莫一盏茶后,萱草气蹑手蹑脚的进来,看见我正躺在床上看书,差点儿又要落泪。
“小姐,你怀着孩子这般辛苦,姑爷还在外面拈花惹草,太不是东西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已经骂过一次了?那沈聿安又做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姑爷说是去商会,可出门前特意到帐房支了好大一块金子,说是要请大师傅给未出世的小少爷打一套长命锁,可那金子打三套都有余!”
说到这,萱草有些迟疑。
我看了她一眼,她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小姐,我刚刚听说,姑爷明晚在百乐门为那姓柳的贱女人举办收山专场,放言明日后,申城再无小夜莺,只有沈太太。”
萱草声音放得极轻:“听说《申报》为此还特别写了一篇专栏......”
我眯了眯眼,沈聿安这是要用我杜家的钱养他的外室和孽种啊。
我感受着胎动,心底陡地生出一股狠厉。
乖乖孩儿,与为娘一同为你那不当人的父亲送份大礼可好?
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云淡风轻地道:“既如此,咱们也去捧个场。”
萱草大惊失色:“小姐,您怎能去那烟花柳巷?”
我笑里蓦地添了几分癫狂:“不去那烟花柳巷,怎么知道我到底输给了怎样的绝色?”
萱草又给气哭了。
翌日,沈聿安果然又说要去商会应酬。
等他出门后,我与萱草便也上了车。
百乐门。
我特意挑了个二楼正对舞台的包厢。
有些意外,那柳如丝容貌并没有多出色,却浑身透出一股天然的妖媚。
随便一个眼神,便叫人酥了骨头。
我的视线落在柳如丝的小腹上,已经有些细微隆起了。
怪不得沈聿安急着给她举办收山专场。
我扫了眼坐在最中心的沈聿安,此刻的他一脸意气风发。
沈聿安抿了口红酒,清朗的声音响彻全场。
“‘清歌一曲月如霜’,沈某特备嘉穗银行三万橡胶股,区区薄礼,庆贺如丝小姐收山。”
满场哗然!
萱草气白了脸:“小姐,那是老爷给您的嫁妆股!”
我并不动气:“股票而已,我不让它涨,它如何敢动?”
沈聿安又拍了拍手。
两个侍应生抬着覆了红绸的托盘上前。
沈聿安站起,声音越发昂扬。
“再送缠丝赤金珍珠手镯一对、点翠掐丝嵌明珠富贵牡丹花头面一套......”
我的眼神骤然凌厉!
点翠掐丝嵌明珠富贵牡丹花头面!
他竟敢用我外祖母的遗物讨好台上那个卖弄风情的贱女人!
沈聿安,谁给你的狗胆?
萱草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冲下去和沈聿安拼命。
我喝住她:“回来!”
萱草居然违逆了我:“小姐,我忍不了了,我见不得您受委屈。”
声音已然染了哭腔。
我深吸口气,齿缝里迸出几个字:“不急,会有算总帐的那天。”
出了百乐门,我吩咐司机:“去嘉穗银行。”
......
再次见到沈聿安,是第二天了。
他坐在餐桌旁,脸上堆着虚假的关切。
“昨晚一直应酬到后半夜,担心惊扰了你和孩子,我便宿在了楼下。”
顿了顿,沈聿安笑眯眯地问我:“昨晚我没在,孩子没有折腾你吧?”
我半垂眼眸,声音懒懒的:“还好。”
我能感觉到沈聿安的视线还停留在我身上,于是抬起头故意问他:“有事?”
沈聿安脸上快速掠过一抹不自然:“听说,你昨晚去了银行?”
我挑了挑眉:“心血来潮想要走走,医生也说了,多走一走,有助于我生产。”
沈聿安胡乱地点点头,端起咖啡掩饰心虚。
我觑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查账不知道,父亲给我添妆的橡胶股昨日竟跌了三成!”
沈聿安捏着咖啡杯的手骤然一紧,随即扯出个强笑:“股市嘛,有波动很正常。”
抿了抿唇,他又道:“未然,你如今身子重,最好不要在这些事情上耗心神,对你不好。”
我笑盈盈回他:“小钱而已,还不至于入我的眼。”
沈聿安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当没看见,转而提起今天要去玉佛寺为孩子求平安符的事。
沈聿安又有了精神,殷勤道:“我今日不忙,与你同去,为孩子求平安符。”
我心知肚明,他那平安符定是给柳如丝肚子里的孽种求的!
点点头,我似笑非笑:“好,你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嘛。”
沈聿安的脸色又不自然起来。
......
刚给菩萨上了香,外面便下起雨来。
沈聿安安排我在厢房休息,他则又借口商会有急事匆匆离去。
萱草凑在我耳边低语:“小姐,西院墙外停着您送给沈老太太的车,不过今日坐车的是位戴网纱帽的女郎。”
我眨了眨睫毛,蓦然浅笑:“屋里气闷,萱草,陪我出去散散心。”
萱草心领神会:“是。”
西院厢房果然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丝丝,不许胡闹,你肚子里可怀着我儿子呢。”
柳如丝娇媚的声音几乎软成了一汪水。
“人家就是想你嘛,我不管,等三个月胎像稳定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小妖精,到时候你可别只会讨饶。”
“嘻嘻,聿安,你难道不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又挑逗我......”
我捏了捏拳头,有些心浮气躁。
隔壁狗男女耳鬓厮磨一阵后,柳如丝的娇媚的声音添了几许喘息。
“聿安,我肚子眼看就要瞒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我刚请玉佛寺的方丈算了,下月十八,日子再好不过。”
下月十八?
我不免奇怪,沈聿安不是打算在我生产那日迎娶柳如丝吗?
他凭什么笃定我会在那天生产?
难道......
正想着,柳如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惜,我就算过了门,也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姨娘。”
“什么姨娘!”沈聿安笑眯眯道:“我娶你,自然是要你当太太!”
“我当太太?”柳如丝忍不住惊呼:“那杜未然......”
沈聿安哼了声,声音听起来颇为不屑。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杜未然肚子里的是个赔钱货,她既然生不出儿子,哪还有脸当沈太太?”
“可杜小姐如果不依......”
“她敢!?到时候我把她生的赔钱货扣在手里,她还有胆子不听我的话?我让她学狗叫她都得乖乖趴在地上!”
“聿安,你真好。”
“哈哈哈哈......小妖精,我还有更好的......”
眼睛酸涩的厉害。
我攥紧双手,把几欲汹涌而出的眼泪强压回去。
沈聿安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不配我流泪!
我深吸口气,一脸决绝。
沈聿安,这条你自己选的死路......
我亲自送你走!
从玉佛寺回来后,沈聿安就整日忙的不见人。
可他在我这的消息倒是不断。
什么把霞飞路洋房抵押了30万呀,前个儿打算用剿丝厂的地皮担保呀,昨儿个更厉害,直接从账房支走了12万的现大洋,言之凿凿地说要为我准备产礼。
笑话多得我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转眼,到了腊月十八。
这一日,杜公馆处处披红挂彩,正厅那硕大的喜字尤其刺目。
沈聿安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只是奇怪,他到底凭什么算准了我会在今天生产的?
不远处传来萱草训斥下人的声音:
“他沈聿安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给我擦亮眼,这里是杜公馆,谁是主子心里没点数吗?你们......”
我摇摇头,正要喊萱草别乱撒气,肚子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剧痛。
殷红的鲜血,映在了我的眼底。
“萱草——”
我强撑着喊了声,便再无多余力气。
片刻后,整个杜公馆都动了起来。
好在我早有安排,萱草虽然慌,但每一个指令都能清晰的传达下去。
沈聿安也得到了我即将生产的消息。
看着他那一身洁白如雪的西装,我故意讥讽道:
“聿安,你换上白西装也没用,杜家的私人医生都很专业,不会让你进手术室的。”
为保证我安全生产,在我刚确认怀孕的那天,父亲便命人在杜公馆后山加急建了一座专为我服务的医院。
沈聿安脸色有些难看,说话也不复往日的温柔与小心。
“未然,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进手术室那种地方?”
我看着他,目光渐冷。
沈聿安同样注视着我,眼睛里却满是挑衅。
我痛得满头大汗,一阵喜庆激昂的鼓乐声忽地从外面传进来。
沈聿安挑挑眉:“好像有人在办喜事,未然,我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安心生产,我去沾沾喜气。”
不等我回应,他转身就走。
看着沈聿安意气风发的背影,我笑的愈发狠厉。
震耳欲聋的鼓乐声被关在了手术室大门外。
我死死咬紧后槽牙,配合医生的指令间断用力。
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好多碎片。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医生的指令越来越遥远,仿佛是从天边传过来的。
模糊中,我似乎听见萱草在哭喊。
“小姐,不能睡,小姐,坚持住啊!”
我撑不住了。
我真的好累!
眼皮越来越重,我感觉我的灵魂好像随时要离我而去。
忽地——
哇!
一声强壮有力的啼哭刺入我的意识。
我猛地一个激灵,眼前浓郁的黑暗瞬间退散。
“生了!是位小小姐!”
萱草握着我的手又哭又笑,却不知为何满脸是血。
我虚弱地开口:“孩子,平安吗?健康吗?”
萱草用力点头:“医生说了,小小姐特别好,就是小姐您受苦了,呜呜呜......”
我露出欣慰的笑,忽又想起沈聿安,于是问道:“外面怎样了?”
萱草眼里的仇恨几乎要化成了实质:“姓沈的狗东西和他娘老子亲自在门口把那个贱女人迎进了杜公馆,外面也请了好多有头有脸的宾客。”
我冷笑着点点头:“很好。”
杜公馆大门外的西洋鼓乐队演奏的越发欢快了。
一个婆子眉开眼笑地去报喜。
“给老太太贺喜,给先生贺喜,太太刚刚诞下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没等说完,沈母便不悦地让婆子住嘴。
“生了个赔钱货还有脸嚷嚷,滚一边儿去,别耽误我儿子的大事!”
婆子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沈聿安。
沈聿安点头认可。
“母亲说得对,虽然今日办的是西式婚礼,却也绝不能错过吉时。”
沈母又强调道:“西式不西式的我不管,但这天地和高堂,你们必须要拜。”
沈聿安开怀大笑:“母亲放心,丝丝比那杜未然要懂事贴心的多。”
撵走不开眼的婆子。
沈母高坐在中西结合的不伦不类的喜堂里。
沈聿安一身白西装,愈加显得他风流倜傥。
柳如丝就怪一些,虽然穿着婚纱,却蒙着红盖头。
极具穿透力的唱礼声清晰嘹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突地,两队人马蛮横地冲进了杜公馆。
一队是荷枪实弹的大兵,一队则是全副武装的巡警。
走在最前头的却只是一个小厮。
“嘉穗银行董事会副总裁到了,沈经理,你还不出门迎接?”
我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儿,语笑嫣然。
“乖女儿,为娘给你爹准备的第三喜也到了呢。”
第2章
听到小厮的话,沈聿安脸色微变,可看到那一队荷枪实弹的大兵,慌乱的心又稳定了几分。
他握住柳如丝的手,欢喜道:“丝丝,快随我去迎接义兄。”
柳如丝心中疑惑,低声询问:“到的不是嘉穗银行董事会的副总裁吗?”
沈聿安冷笑:“狗屁副总裁,不过是杜家养的狗,居然敢冲我呲牙?!”
他朝那队大兵挑了挑眉,满脸得意:“看见没?那些是义兄的亲兵,他们既然到了,义兄很快也会到!咱们得懂礼数,提前去门外候着。”
柳如丝跟着激动起来:“聿安,总听你提起这位义兄,今日总算能见到了,义兄真在陆大帅麾下任事吗?”
沈聿安骄傲地挺起胸膛,声音也跟着拔高:“当然!我义兄如今是陆大山的参谋,是大帅最倚重的手下!”
随后,沈聿安不再多言,拉着柳如丝大步向外走去。
沈母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但想了想,还是把牢骚憋回心底,跟在了二人身后。
宾客们本来还在小心观望,可看到那队荷枪实弹的大兵也向外走后,立刻纷纷变了脸色。
“那沈聿安说竟没有说大话?他真和陆大帅帐下的军官认识?”
“别瞎说,那是我沈兄的义兄,也就是我的义兄!”
“难怪当年杜小姐宁死也要和沈经理结亲,这下杜家又要更进一步了。”
“结亲?怕不是结仇吧。”
宾客们一边议论着一边向外走,全然没有注意此时一个小丫头正与他们逆行往杜公馆后山跑。
我一边喝着参汤,一边听着小丫头喜鸢绘声绘色的讲述。
萱草听后不免忧心:“小姐,那些当兵的不会真是姓沈的靠山吧?”
我慢慢咽下参汤,幽幽道:“谁知道呢?”
萱草急得跺脚:“小姐!”
我笑了笑,拿起丝帕擦过嘴角:“急什么?走,咱们也瞧瞧热闹去。”
......
杜公馆外的西洋鼓乐队已经停了下来。
隔着老远,沈聿安就看到了那位穿着藏青色军装,高大挺拔的身影。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义兄——唐灿!
他当即松开柳如丝,一边向大门外跑一边喜气洋洋地招呼。
“兄长,小弟总算把你盼来了,一路可好?”
哪知唐灿一开口就差点儿把沈聿安吓死。
“来人,给我毙了这贱人!”
咔咔!
立刻有大兵给枪上膛。
沈聿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激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叫:“兄长,我是聿安呐!”
唐灿黑着脸:“不是要毙你,滚一边儿去!”
听到唐灿不是要杀自己,沈聿安心中先是一松,紧跟着又绷了起来。
柳如丝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抓住沈聿安:“聿安救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沈聿安急出一头汗,但还是赔着小心;“兄长,弄错了吧?丝丝是你弟妹啊。”
唐灿咬着牙:“不想死,就闭嘴!”
沈聿安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尽。
唐灿再次下令:“毙了!”
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对准了柳如丝。
就在此时——
“谁敢在我杜公馆的门口杀人?”
我在萱草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人群,看着唐灿,嗤笑一声:
“唐参谋,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听到我的话,沈聿安双腿一软差点儿跪下。
柳如丝本来已经绝望,看到我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尖声道:“杜未然,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这么对义兄说话,一定是你得罪了义兄这才连累我们!”
一边说她一边使劲扯了沈聿安好几下。
沈聿安回过神来,赶忙道:“兄长,是不是杜未然这个贱人不长眼惹怒了你?你放心,我一定——”
话未说完,唐灿忽然含怒将他踹翻。
“滚你娘的蛋!老子没你这种兄弟!姓沈的,你他奶奶的再多一句嘴,老子就亲手毙了你!”
沈聿安张大嘴,又震惊又恐惧。
柳如丝快要吓晕过去,她想跑,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根本动不了。
倒是沈母看到沈聿安挨了一脚,对儿子的心疼立刻占了上风。
“天杀的,你敢踹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唐灿自然不会惯着他,蒲扇似的打手狠狠甩在了沈母的脸上。
噗噗!
两颗才镶上没几天的金牙飞了出去。
沈母被打得眼冒金星,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冷眼瞧着这出闹剧,唇角的讥讽却越来越浓。
唐灿可能也知道他演的过了,当下硬着头皮小跑到我面前。
狠狠一跺脚,唰地向我敬礼:“唐灿奉大帅之命,前来保护大小姐!”
只这一句,就让沈聿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骇然地看着我,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我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盯着唐灿,冷声质问:“我舅舅就是让你这样保护我的?”
唐灿满头大汗地解释:“大小姐,沈聿安他毕竟是属下的结拜兄弟,又是您的结发丈夫——”
我没心思听他狡辩,径直道:“既如此,那唐参谋就回去向我舅舅复命吧,杜公馆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咕咚!
唐灿吓得跪在我面前:“属下知错,请大小姐责罚!”
看到这一幕,沈聿安吓得肝胆俱裂。
他完全没想到,他最大的靠山,在我面前竟然如此卑微。
但转念,沈聿安眼中就爆发出一团惊人的灿烂。
显然,他又打起了我的这主意。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住地冷笑:
沈聿安,你以为我还会像五年前那样被你骗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下一刻,沈聿安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脚下,伸出手试图抓我的裙子。
却被萱草含恨踹开。
“不许碰我家小姐,你下贱!”
沈聿安一愣,看向萱草的眼神顿时多了抹怨毒,但很快就被他藏了起来。
“未然,我知错了,我也是被柳如丝那贱人骗了,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居然真的挤出了眼泪。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未然,咱们夫妻同心,你一定会不会生我的气的,对不对?”
对我的心天地可鉴?
呵,这可真是我这些日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我俯视着沈聿安,直到把他盯得眼神不停闪烁后才微笑着开口:“你说什么胡话,我和你又不是夫妻,何来同心?”
沈聿安愕然。
我没再看他,朗声道:“各大报社的记者们,照片都拍了吧?那就麻烦诸位回去后在各家的头版上写清楚。”
顿了顿,我眼睛眯起:“我,杜未然,今日当众休夫!”
当众休夫?
沈聿安顿时变了脸色。
“不!未然,你不能这么做!我不同意!”
我偏过头,冷冷看着他:“沈聿安,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不同意三个字?”
沈聿安呼吸一窒,视线落在我的腹部,忽然大喊:“我是你......”
卡了下壳后,他咬着牙:“我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你现在要和我离婚,是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呵。
我不屑地笑出声。
“沈聿安,你怎么年纪不大,耳朵还不好用了呢?”
沈聿安不安地看着我:“什、什么意思?”
我翻翻眼睛,没有吭声。
萱草向前半亩,脆泠泠的声打在沈聿安的脸上:“我家小姐今日是休夫!意思就是你姓沈的立刻从杜公馆卷铺盖滚蛋!”
沈聿安仍然不死心:“不!我不走,我的孩子——”
“住口!你不配提小小姐!”
萱草一想起我生产时的惊险,眼泪又止不住地掉。
“姓沈的,你根本就没长人的心肝!”
“我家小姐为平安生下小小姐差点没了命,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她一指面无人色柳如丝,声音陡然凄厉。
“你在和你的娘老子开开心心地迎这个贱女人进门!”
“这里是杜公馆!不是你沈家!”
“当年要不是我家小姐可怜你,你们两个早就饿死在大雪天了!”
“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们不得好死!”
这次,我没有拦着萱草。
我知道,萱草心中的怒火已经憋了许久,从发现沈聿安对我有二心的那天起,这丫头就想要和他拼命了。
今日让她骂一骂,也算出口恶气。
哪知沈聿安被骂成这个样子,竟然还妄想留在杜家。
他这厚脸皮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于是,我朝唐灿伸出了手。
唐灿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立刻把他的配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手里。
“大小姐注意安全。”
我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子弹一枚一枚取出,直到剩下最后一颗,才重新上膛。
随后,我用枪口抵住沈聿安的额头。
“沈聿安,咱们玩个游戏,我对着你开一枪,如果你侥幸没死,我就允许你继续留在杜家,如何?”
几乎我话音刚落,沈聿安便大叫起来:“不要!我走,我这就走!不要开枪!”
怂包!
我眼睛一眯,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搭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白点。
沈聿安浑身一颤,吓得几乎魂飞天外。
下一刻,腥臊的液体缓缓流出。
我嫌弃地皱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沈聿安,你运气不错,不然这会儿流的可就不是......”
被我这么一提醒,沈聿安顿时涨红了面皮。
他狼狈地站起,低着头就要离开。
竟是连他亲娘老子也不管了!
“慢着!”我喊住了他。
沈聿安此时已经被我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废话?立刻停住了脚步。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认为我对他还有旧情,眼中竟然又冒出光彩来。
“未然,我就知道之前故意吓唬我是想让我记住这次教训,我发誓,我以后再不会犯了,我——”
我恶心的不行,又一次用枪口对准了他。
“沈聿安,你猜,我刚才真的只在枪里留了一颗子弹吗?”
沈聿安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也懒得再废话,给了从开始到现在没说过半个字的嘉穗银行副总裁高晟一个眼神。
高晟早就候着了,当即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清单,朗声道:
“沈经理,这些是你这半年来在银行经手项目的全部账单,经过盘查,你通过虚设空壳公司,伪造银行印信的手段套取银行贷款,总计现大洋一百二十七万七千五百块。”
“你打着为大小姐与小小姐打造金饰的名义,多次前往金库支取黄金,总计三斤七两。”
“根据银行账簿,你上个月利用职权从保险库取出满绿翡翠蛋面戒指一枚、鸽血红宝石耳坠一对、黑珍珠胸针一枚、前朝粉彩过枝芙蓉花纹盘一套、胭脂红釉玉壶春瓶一对......现大洋五十六万九千块,共计二十七项,请尽快全部归还,否则银行将会报知巡捕房。”
沈聿安已经汗流浃背了,张着嘴半个字也说不出。
反倒是沈母跳了脚。
她正好在高晟刚开口时醒过来,没看见我用枪指着沈聿安的模样,这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钱字,哪里会怕?
“没天理啦,抢劫啊!那些都是我沈家的东西,你们敢动,我老太婆就跟你们拼了!”
我甩过去一个白眼,冷笑着回她:
“好啊,那你就去拼吧,看看到时候死的是谁!”
“就你们这点肚子,也敢吞我杜家的东西?也不怕被撑死!”
沈母勃然大怒,张牙舞爪地向我冲过来。
沈聿安大惊失色,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我看得清清楚楚,刚才有一抹怨毒从他眼底流过。
显然,他就想让他娘老子给我难堪。
沈聿安,你到底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根本就没长呢?
砰!
沈聿安一个激灵,鲜血溅了他一脸。
我却皱起了眉头。
唐灿紧张地看着我,赔着小心解释:“大小姐,属下是担心这老虔婆伤害到您。”
我深深看了唐灿一眼,片刻后,嫣然一笑。
“唐副官保护我有功,我会和舅舅说的。”
唐灿顿时大喜:“不敢居功,多谢大小姐赏识。”
我摇摇头,懒得再理会这场闹剧,喊萱草扶我回了杜公馆。
看这些脏东西作甚?
我女儿不香吗?
杜公馆大门缓缓关闭。
唐灿抬步走到沈聿安面前。
沈聿安呆呆地抬起头:“义兄,你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前途和我老婆儿子的命。”唐灿目光冰冷:“蠢货!要不是看你狗屎运娶了大小姐,你以为我会和你结拜?”
沈聿安终于被击溃全部心防。
整个人缩成一团,瘫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又如何呢?”
小耳报神喜鸢把我回杜公馆后,唐灿和沈聿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学给我听。
我耸耸肩:“从沈聿安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知道会有这个后果的。”
萱草忧心不已:“小姐,那个姓唐的太狠了,他会不会伤害您和小小姐?”
我笑了笑:“唐灿是个聪明人,他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子。”
萱草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在盯着他!”
伴着话音,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从后堂走了进来。
怀里,还抱着我熟睡的女儿。
萱草紧张的脸都白了。
我却朝那人翻了个白眼,不满道:“谁让你抱我女儿的?”
那人嘻嘻一笑:“阿姐,我可是囡囡的亲舅舅,抱外甥女还不是天经地义?”
“您是......表少爷?”萱草目瞪口呆。
表弟点点头,顺势把女儿交给萱草:“小丫头,你很不错,不愧是我姐姐的忠仆,可曾许了人家?”
萱草立刻红了脸。
我一巴掌拍在表弟头上:“不许调戏萱草,否则家法伺候。”
表弟顿时连连讨饶。
等萱草抱着囡囡回了后院,表弟才恢复了正经。
“阿姐,时局越来越乱,姑丈和阿兄来信,他们决定卖掉北平的公司,搬去香港,你有什么打算?”
我深吸口气,看着表弟的眼睛,问他:“如果我把杜家在申城的全部产业换成钱支持你,你有信心保住申城吗?”
表弟的笑里蓦地多了分狠辣:“阿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拼命保住申城!”
我笑得开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留在申城,哪也不去!”
一个月后,表弟逼着沈聿安变卖了他偷偷买的房子、地皮、铺面来还他从杜家偷走的钱。
而我在收到钱后毫不犹豫地给表弟他们换了装备。
又过了一个月,萱草跟我说,柳如丝打掉了孩子,沈聿安人财两空,拉着她跳了黄浦江。
三个月后,大战在一个夜里全面爆发。
表弟率领部下奋勇杀敌,战至最后一人!
就连那最功利心的唐灿竟也没有当逃兵。
可我,却被那个臭小子和萱草联手下了安眠药,连夜送到了前往香港的船上。
“小姐,对不起,萱草不能跟您走了,我和表少爷说好了,留下来给他收尸,守墓。
小姐,等小小姐长大了,一定要带着她回来看萱草呀。
小姐,萱草舍不得您。”
看着萱草的绝笔信,我泪流满面。
六十年,倏然而过。
白发苍苍的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墓碑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忍不住,泪如泉涌。
“妈咪,外婆怎么哭了?”
“囡囡,外婆想你舅公和舅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