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夭夭

2

第一次和妈妈相遇，是在十六年前。

那时的妈妈年轻，漂亮，一双眼睛灵动又机敏。

我用小手摸着她的脸，本能地叫了一声妈妈。

后来我才知道，她眼睛里闪烁的光，是一种来自灵魂的恐惧和忧虑。

她是被拐卖来的。

恐惧着时不时喝醉了，就对她大打出手的爸爸。

忧虑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以及那棵能够带她逃出生天的救命稻草。

不过这棵稻草，在我出生的那一天便枯萎了。

妈妈发现，爸爸说的话根本不算数。

“你不是说了，我给陈家生了孩子就放我走吗！”

妈妈哭得浑身颤抖，迎接她的却是爸爸响亮的耳光。

“你想得美！”

“别说你生的是个赔钱货，就算你生八个儿子出来，老子都不可能放你走！”

拳打脚踢的声音伴随着妈妈痛哭的哀嚎，我坐在摇椅车上，努力伸着小手去触碰妈妈。

妈妈看起来很痛苦。

我不想让她痛。

可当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靠近她是，她抬眸看我，眼底全是血海的仇恨。

等爸爸走后。

她把我从摇椅里抱了出来，高高举起，又狠狠摔向地面。

但我只以为，妈妈在和我玩游戏。

我擦去妈妈鼻尖上滚落的血珠，咯咯笑了起来。

很久很久后。

我被她轻轻放在了床上，自己睡着了。

不足一岁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是我第一次面临人生的死劫。

两岁那年，妈妈把我放进了滚烫的洗澡水。

脚丫刚沾水，我就大声得哭叫起来。

妈妈恶狠狠地把我往水里按，肆意发泄着她的情绪：“陈早夭，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

我边哭，边懵懂地叫着妈妈，试图唤醒她的母爱。

可妈妈就像疯了一样，恨不得马上置我于死地。

殊不知，我的洪荒之力就是从这时爆发的。

我不想死。

我不想再也见不到妈妈。

于是出于本能，我看准了水盆的边缘，一脚踹上去。

滚烫的蒸汽氤氲了整个屋子。

妈妈尖叫一声，看着被热水溅红的皮肤，又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热水洒了一地。

脚心烫得痒痒的，可我停止了哭泣。

笑着跑向妈妈。

“妈妈，抱抱。”

妈妈浑身僵硬，良久，头顶传来她无奈的叹息。

我天真地以为，这也是一个游戏。

直到三岁生日，她用蜡烛点燃了我的衣服。

五岁的冬天，她把我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七岁夏天，带我去井边打水，我差点被她推进去淹死。

八岁的一个夜晚，我半夜惊醒，看见被窝里有一条蛇。

那时我彻底明白。

妈妈从来都不是在和我玩游戏。

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我死。

可我偏不让她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