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亡妻日记曝光时,我被黑衣人带走了
看精品故事文,千万不要错过文熙的《亡妻日记曝光时,我被黑衣人带走了》,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许南枝沈司源。第1章妻子许南枝死后。我烧掉了她所有的遗物。我恨她,恨她把我们家当成扶贫站,无休止地补贴娘家。我本想把她的日记一起扔进火里,可我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一行潦草的字:“我弟研究的羲和反应堆进入最终阶段,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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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妻子许南枝死后。
我烧掉了她所有的遗物。
我恨她,恨她把我们家当成扶贫站,无休止地补贴娘家。
我本想把她的日记一起扔进火里,可我翻到最后一页
却看到一行潦草的字:“我弟研究的羲和反应堆进入最终阶段,他的辐射病也瞒不住了。”
“我寄去的不是生活费,是进口特效药的钱。”
“如果我遭遇不测,请务必将床下第三块地砖里的U盘,交给国家。”
我刚拿到那个冰冷的U盘,门就被敲响。
门外站着一队穿着黑色风衣,神情肃穆的男人。
为首的人向我出示了红色证件,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沈司源先生,许南枝同志牺牲前,最后的联系人是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1
我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对面墙壁是单向玻璃,映出我漠然的脸。
“沈司源先生,我们再确认一次。”
为首的男人,就是那个出示红色证件的,名叫张队。
他将一叠银行流水单推到我面前。
“从三年前你与许南枝同志结婚开始,每月一号,你都会向她指定的账户转入一笔五十万的款项。风雨无阻。”
我扯了扯嘴角。
“是,那又怎样?”
“这是她要求的,我满足她。一个从山沟里飞出来的凤凰女,不就是图这个吗?”
“扶贫款,我懂。”
张队身边的年轻队员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
张队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调查过这个账户,它的所有资金,都在到账后一小时内,通过境外渠道,换成美金,用于购买一种名为‘格拉宁’的特效抑制剂。”
他停顿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这种药,专门用于治疗强辐射导致的细胞组织坏死。一支,七万美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每个月给的五十万,只够买一支。而许南枝同志的弟弟,许阳,每个月至少需要四支才能维持生命。”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她弟弟就是个无业游民!天天在网吧打游戏的废物!”
“无业游民?”
张队露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堪称嘲讽的表情。
他打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转向我。
“许阳,二十五岁,国内最年轻的核物理专家,‘羲和计划’的总工程师。他口中的游戏,是在超级计算机上进行反应堆的最终模拟演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薇薇。
我下意识地接通,开了免提。
“司源,你到家了吗?那个扫把星的骨灰你扔远点,别放家里,晦气。”
她娇滴滴的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对不起啊,司源哥哥,我不是故意提她,只是觉得她太可笑了。一个乡巴佬,嫁给你三年,除了每个月找你要钱补贴娘家,还会干什么?活该死在外面。”
“她那种女人,肯定在外面不知道陪了多少野男人,才能搞到那么多钱给她那个废物弟弟买游戏机吧?嘻嘻。”
“你放心,以后有我陪着你,我可不像她,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司源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被那个死人给气到了?别气别气,为了那种烂货,不值得。”
“你等着,我今晚就过去陪你,我们把她睡过的床单被套全都烧了,好不好?”
我看着对面张队和那个年轻人铁青的脸。
张队抬手,他身边的队员立刻上前,拿走了我的手机,掐断了通话。
“沈司源。”
“许南枝同志牺牲时,身上有多处陈旧性骨裂,最严重的一次是左臂尺骨骨折。根据时间判断,是八个月前。”
“我们想知道,那次家暴,是因为什么?”
2
“家暴?”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
“我没有家暴她。”
“八个月前,我只是在争执中,推了她一下。”
“她撞到了桌角,是她自己不小心。”
张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撞到桌角,造成了尺骨完全性骨折?”
我的喉咙发干。
“我......我不知道有那么严重。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正常去上班了。”
“正常上班?”
年轻队员冷笑一声,被张队一个眼神制止。
张队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是医院的监控截图。
许南枝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左臂用一件外套简单地吊着,脸色苍白。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那天晚上,我正带着林薇薇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林薇薇穿着我为她拍下的高定礼服,挽着我的手臂,笑靥如花。
她说:“司源哥哥,你太太怎么没来?这种场合,她不出现,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她上不了台面,在家待着,别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张队突然问。
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
那晚公司应酬,我喝多了,司机又临时有事。
我一个人撑着伞走在路边,胃里翻江倒海。
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冲上人行道,直直朝我撞来。
是许南枝,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把将我推开。
我摔在地上,只是手肘有些擦伤。
她却被摩托车整个带倒,小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我把她送到医院,替她付了医药费。
她很固执,一定要还我钱。
“沈先生,谢谢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医药费我会分期还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手指干净修长。
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实习,一个月工资三千块。
而那笔医药费,要一万多。
我们就这样有了联系。
她会每天给我发信息,汇报她今天又存了多少钱。
“沈先生,今天公司发了五百块奖金,离还清你的钱又近了一步![耶]”
“沈先生,今天我吃了泡面,省下十五块。[加油]”
“沈先生,给你看看我养的多肉,可爱吗?[图片]”
她的信息总是充满一种......拙笨的、鲜活的生命力。
像一株努力向阳生长的野草。
我觉得新奇,也有那么一点动心。
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她没有亲人到场,说他们身体不好,不便远行。
我也没有邀请我的父母,他们一直反对我娶一个“家世不清白”的女人。
领证那天,我对她说:“许南枝,我可以给你沈太太的身份,也可以给你用不完的钱。但你要记住,管好你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像蚂蟥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声说。
“好。”
审讯室里,张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沈先生,你在回忆?是在回忆你对她的警告吗?”
他怎么会知道?
“还是,你在回忆,你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的雨夜?”
我的瞳孔收缩。
“不,不对。”
张队缓缓摇头,像一个宣判者。
“你和许南枝同志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五年前,西郊的孤儿院。”
3
我记起来了。
那年我十六岁,叛逆期,和我父亲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
我在外面晃荡了几天,钱花光了,饿得头晕眼花。
最后晕倒在一家孤儿院门口。
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发现了我。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把我扶进孤儿院,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碗里有两个荷包蛋。
“你快吃吧,吃了就不难受了。”
她自己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干馒头。
我当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南枝。‘南枝向暖北枝寒’的南枝。”
我没记住。
第二天,我爸就派人找到了我,把我接回了家。
那段狼狈的经历,被我刻意地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我从没把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和后来那个沉默安静的许南枝联系在一起。
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她从来没提过。”
“为什么要提?”张队反问,“提醒你,你娶的妻子,是你年少时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提醒你,她曾经施舍过你一碗面?”
“让你本就可怜的自尊心,再被践踏一次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印在我的心上。
“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
张队步步紧逼。
“是因为,你后来带着你的朋友,重返孤儿院,当着所有孩子的面,扔下几沓钞票,用施舍的口吻说,‘这点钱,就当还你那碗面的饭钱’?”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我对那个叫南枝的女孩说:“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感情、尊严,都是屁话。”
女孩没有去捡地上的钱。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
“沈司源,你忘了。但许南枝同志,一直记得。”
张队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她记得你。所以当组织上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能接触到你公司物流网、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时,她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为了接近你,她策划了那场‘意外’的车祸。”
“为了嫁给你,她切断了和孤儿院所有亲人的联系,伪造了身份背景。”
“为了完成任务,她忍受了你三年的冷漠、羞辱,甚至是暴力。”
“你以为她图你的钱?”
“沈司源,你知不知道,‘羲和计划’的科研经费,是以千亿为单位计算的。许南枝同志个人,拥有七项核心专利的独立署名权。”
“任何一项专利拿出来,都足以让她成为福布斯富豪榜的座上宾。”
“她会稀罕你那每个月五十万的‘扶贫款’?”
张队将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面前。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甲方签名处,“许南枝”三个字,笔锋清隽,一如其人。
只是,签名的日期,是在她牺牲的一个月前。
落款旁边,还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
“任务即将完成。沈司源,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了。”
4
两不相欠。
我死死盯着那份离婚协议。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离开我。
不是以死亡的方式。
而是以任务完成、一刀两断的方式。
我算什么?
一个工具?一个跳板?一个笑话?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对我的好,她的顺从,都是演出来的?”
我抬头,几乎是咆哮着问出这句话。
“你说啊!”
张队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没有答案吗?”
“我没有!”
“那我们来看一段录音吧。”
张队按下了一个播放键。
审讯室里响起了一段熟悉的对话。
那是我和许南枝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录音里,我的声音尖锐、刻薄,充满不耐。
“许南枝,你又来干什么?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五十万还不够?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娘家,是要把我们家搬空才甘心吗?”
“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个月!下个月开始,一分钱都没有!”
“拿着钱,赶紧滚!”
然后是许南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司源,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是来干什么?提醒我别忘了你这个沈太太?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这么个水蛭!”
“你和你那个废物弟弟,还有你那一家子穷亲戚,都让我恶心!”
“我真想不通,我当初怎么会眼瞎看上你!”
录音里的我,还在疯狂地倾泻着恶毒的言语。
而许南枝,始终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我骂累了,停下来。
她才开口。
“司源,我明天要出差,可能要去很久。”
“去多久?最好永远别回来!”我恶狠狠地说。
“嗯。”她应了一声。
“这个,给你。”
录音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记起来了,她当时递给我一个平安符。
是我最喜欢去的寺庙里求的。
她说她排了很久的队。
我当时是怎么做的?
我一把挥开她的手,平安符掉在地上。
“收起你这套廉价的把戏!我嫌脏!”
录音到这里,有一段长长的沉默。
我能听到许南枝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我的心,也跟着那呼吸声,一寸寸地揪紧。
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为什么我满心只有厌恶,听不到她声音里的诀别?
“沈司源。”
录...音里,许南枝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认为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我当时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你想说你不是为了钱才嫁给我?许南枝,别再演戏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说完这句话,我就摔门而去。
我去了林薇薇那里。
林薇薇抱着我,柔声安慰。
“司源哥哥,别生气了。她那种女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你对她再好,她也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不像我,我只要你就够了。”
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审讯室里,录音还在继续。
是我摔门离开后的声音。
是许南枝一个人的声音。
她好像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那个平安符。
有很轻的、用手拂去灰尘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眷恋。
“沈司源,你这个傻子。”
“其实,那碗面,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
张队在这时,抬手,准备按下暂停键。
“等等!”我喊道。
他看着我,没有动作。
录音里,许南枝的声音还在继续,轻得像一阵风。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还有,我放在你书房那盆多肉,记得......记得帮我浇水。”
“那是我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衬衫上掉下来的那颗纽扣,养大的......”
第2章
5
纽扣。
多肉。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书房里确实有一盆多肉,是许南枝搬进来的。
我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好几次想扔掉,都被她拦住了。
“别扔,求你了。”
她很少用那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和我说话。
我当时只觉得她小题大做,莫名其妙。
现在我才知道,那盆不起眼的多肉下面,埋着的是什么。
是她珍藏了十五年的,关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唯一信物。
而我,亲手把它,连同她所有的遗物,一起扔进了火里。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抓着头发,剧烈地喘息。
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痛苦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原来我烧掉的,不是什么廉价的杂物。
是我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她爱过我的证据。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张队。
“如果你们早点告诉我真相,我就不会......我就不会......”
“告诉你?”
张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硬。
“告诉你,让你去干扰她的任务?还是告诉你,让你用这些所谓的‘真相’去PUA她,让她在忍受你羞辱的同时,还要背负上‘欺骗你’的愧疚?”
“沈司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国家利益面前,你个人的感情,一文不值。”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透。
是啊。
我算什么东西?
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自作多情的傻子。
我以为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我以为的厌恶,是理所当然。
我以为的死亡,是罪有应得。
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想见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要见她。”
“不可能。”张队断然拒绝,“许南枝同志的遗体,属于国家最高机密。”
“她牺牲在羲和反应堆的核心区域,全身都受到了最高剂量的辐射污染。别说见,就连靠近,对普通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致命。
这个词让我浑身一颤。
我想到她日记里的那句话。
“我弟研究的羲和反应堆进入最终阶段,他的辐射病也瞒不住了。”
她弟弟是总工程师,只是在外围工作,就已经得了辐射病。
那她呢?
她作为最后进入核心区域的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我颤抖着问。
张队沉默了。
他身边的年轻队员别过头,眼圈红了。
许久,张队才缓缓开口。
“我们从她的随身记录仪里,找到了最后一段影像。”
“你想看吗?”
我想。
我想看看她。
看看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是什么样子。
张队让人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了一段影像。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声和电流的滋滋声。
是许南枝的主视角。
我能看到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艰难地在布满仪器的狭窄通道里前行。
防护服的面罩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南枝!快撤退!核心温度超过临界值了!马上就要爆炸了!”
耳机里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是她弟弟许阳。
“哥......来不及了。”
许南枝的声音很喘,却异常平静。
“手动冷却阀被卡住了,我必须进去,把它打开。”
“不行!你进去就出不来了!那里面的辐射剂量......”
“哥。”
许南枝打断了他。
“答应我,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她说完,毅然决然地推开最后一扇铅门。
画面里,一片刺目的蓝光。
那是死亡之光。
我看到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拧那个巨大的阀门。
一下,两下,三下。
阀门纹丝不动。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南枝!”许阳的声音带着哭腔,“算我求你,出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许南枝没有回答。
她脱掉了手上厚重的防护手套,露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阀门。
6
滋——
一声轻微的、皮肉被灼烧的声音,通过记录仪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画面里,许南枝的手在接触到阀门的瞬间,冒起了一阵白烟。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
我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
“南枝!”
通讯频道里,许阳的嘶吼变得绝望。
许南枝没有理会。
她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握住阀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阀门,在巨大的阻力下,开始一寸一寸地转动。
警报声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核心温度开始下降!”
“冷却系统恢复正常!”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而画面里,许南枝却松开了手,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皮肤、血肉,在强辐射的瞬间灼烧下,和金属阀门熔融在了一起,变得焦黑、模糊。
她却笑了。
隔着布满裂痕的面罩,我仿佛能看到她释然的笑容。
“哥,成功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笑意。
“太好了......”
“南枝......你......”许阳泣不成声。
“哥,别哭。”
许南枝喘息着,调整了一下记录仪的角度,让它对准自己的面罩。
“帮我......录一段话,好吗?”
“你说,我录着。”
“帮我转告......沈司源。”
听到我的名字,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告诉他,我不怪他。”
“结婚这三年,虽然......很辛苦,但我也有过......开心的时候。”
“他给我买的第一个包,我偷偷留着,没舍得用。”
“他第一次夸我做的菜好吃,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出差,我一个人在家,会抱着他的枕头睡觉,因为上面有他的味道......”
她像是在交代遗言,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我从未在意过的琐事。
每一件,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还有......林薇薇。”
她提到了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喜欢她。她也......比我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如果......如果他们能在一起,也挺好的。”
“告诉他,忘了我吧。找一个......爱他的人,好好过日子。”
“不要......再那么......幼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南枝?南枝!你撑住!救援队马上就到了!”许阳焦急地喊着。
“哥......我好困......”
“我好像......看到妈妈了......”
“她......在对我笑......”
影像的最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到死,都在为我着想。
她希望我忘了她,和心爱的人好好过日子。
而我呢?
我烧了她所有的遗物。
我任由林薇薇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她。
我甚至在她死后,都还在怨恨她。
我不是人。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啪。”
张队关掉了投影。
他走到我面前,将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沈司源,关于林薇薇涉嫌窃取商业机密,以及恶意诽谤国家功勋人员一事,我们需要你作为证人,录一份口供。”
“这是你的机会。”
“是继续活在谎言里,保护那个欺骗你的女人。”
“还是选择为许南枝同志,讨回一点点,她本该得到的公道。”
7
我握住了那支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印痕。
我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录完了口供。
将我所知道的,关于林薇薇的一切,全部写了下来。
包括她是如何一步步接近我,如何在我面前不动声色地诋毁许南枝,如何暗示许南枝私生活不检点,如何“无意”间让我看到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我曾经以为,那是她爱我的表现。
是她为了我,吃醋、不安。
现在才知道,那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我,是心甘情愿跳进去的猎物。
录完口供,我被允许离开。
走出那栋大楼,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林薇薇的。
我没有理会。
我回到了我和许南枝的家。
那个我曾经无比厌恶,现在却成了唯一能让我呼吸的地方。
屋子里,还残留着焚烧东西的味道。
我跪在客厅中央,看着那片被火烧黑的地板,心如刀割。
我打开了书房的门。
那盆被我忽略了三年的多肉,因为缺水,叶片已经有些萎蔫。
我颤抖着手,将它从花盆里整个捧了出来。
泥土簌簌落下。
在根系的最深处,我找到了那枚纽扣。
是我十六岁那年,最喜欢的一件白衬衫上的。
纽扣已经被泥土侵蚀得有些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别致的纹路。
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开始发了疯一样地翻找。
我想找到更多,更多关于她爱过我的证据。
衣柜、床下、储物间......
我把整个家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衣帽间最角落的一个旧行李箱里,我找到了。
那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个包。
一个并不算昂贵的轻奢品牌,是我某次出差随手买的。
送给她时,我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轻蔑。
“喏,拿去用吧。别一天到晚背着你那个帆布包,丢我的人。”
她当时眼睛亮晶晶的,说了声“谢谢”。
可我从未见她用过。
我以为她嫌便宜,看不上。
原来,她是舍不得。
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电影票。
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看的。
一部很无聊的文艺片,我中途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她的外套。
电影票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天很开心。——南枝。”
我的眼泪再次决堤。
我抱着那个包,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哭失声。
沈司源,你这个混蛋。
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把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的、最珍贵的爱意,当成垃圾一样,弃之如敝履。
你毁了她。
也毁了你自己。
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是林薇薇。
这一次,我接了。
“司源哥哥!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你吓死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委屈的声音。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不该说许南枝的坏话。可我也是因为太爱你了......”
“我听说,你被什么人带走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司源哥哥,我好怕,你快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表演。
“林薇薇。”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我等你回来。”
“好。”
我说。
“你等着。”
“我马上就到。”
8
我开车到了林薇薇的别墅。
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裙,画着精致的妆,一开门就扑进了我怀里。
“司源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她在我怀里蹭着,像一只温顺的猫。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径直走进客厅。
“司源哥哥,你怎么了?”
林薇薇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怯生生地跟在我身后。
“是不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你别信,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
“许南枝她就是个骗子!她骗了所有人!”
我没有理会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录音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东西到手了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当然。沈司源那个蠢货,对我言听计从。我让他以为许南枝在外面偷人,他就真的信了。”
是林薇薇的声音,得意又恶毒。
“许南枝那个贱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鬼,还敢跟我争男人。”
“等我把她彻底赶出沈家,沈司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放心,他公司最新的那个芯片项目资料,我已经拍下来了。等我们拿到手,就立刻卖给对家公司,让他破产!”
“到时候,他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薇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的......司源哥哥,你听我解释!这是伪造的!是他们陷害我!”
她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陷害你?”
我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摔在她脸上。
照片上,是她和那个男人在酒店门口拥抱、接吻的画面。
铁证如山。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林薇薇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为什么?”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自问待你不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林薇薇突然抬起头,脸上的惊恐和伪装全部褪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
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司源,你还真以为我爱你?我爱的是你的钱!是你的地位!”
“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计你!”
“凭什么许南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乡巴佬,能轻而易举地嫁给你,当上沈太太?而我,却要费尽心机地讨好你?”
“我不甘心!”
“我就是要毁了她!我就是要抢走她的一切!”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就是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子!”
“我随便说几句许南枝的坏话,你就信了。我随便掉几滴眼泪,你就心疼了。”
“你为了我,去羞辱她,去打她!你知不知道,每当看到你为了我而伤害她的时候,我有多痛快!”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我为了这个骗局,亲手将那个唯一爱我的女人,推向了深渊。
“你真让我恶心。”
我说完,转身就走。
“沈司源!你站住!”
林薇薇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南枝那个贱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孤儿!她有父母!她就是故意骗你的!”
我的脚步顿住了。
9
我转过身,看着状若疯癫的林薇薇。
“你说什么?”
“我说,许南枝骗了你!”
林薇薇脸上露出报复的快意。
“她根本不是孤儿院出来的!她有父母,还有一个弟弟!就住在城西那个破旧的老小区里!”
“她嫁给你之前,我还专门去调查过。她爸是个酒鬼,她妈是个赌徒,她弟弟就是个药罐子!一家子都是吸血鬼!”
“她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嫌弃她!她从头到脚,都在骗你!”
“沈司源,你爱上的,你愧疚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哈哈哈!”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张队说过,许南枝为了任务,切断了和孤儿院所有“亲人”的联系。
我一直以为,她的亲人就是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和院长。
我从没想过,她还有真正的父母。
我没有再理会林薇薇的叫嚣,转身离开了别墅。
外面,警车已经无声地等候在那里。
我知道,等待林薇薇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我,要去寻找我自己的审判。
我根据林薇薇提供的信息,开车找到了城西的那个老小区。
环境很差,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我找到了许南枝的家。
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药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乱七八糟,一个中年男人醉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酒瓶。
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桌边,疯狂地搓着麻将。
看到我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谁啊?找谁?”
“我找......许南枝。”我说出这个名字,喉咙一阵干涩。
“南枝?她不是死了吗?”
女人满不在乎地说,手里的麻将搓得哗哗响。
“死了正好,省得那个死丫头天天管着我,不让我打牌。”
“你是她朋友?正好,她还欠我们这个月的钱呢,你替她还了吧?”
她朝我伸出手,脸上是贪婪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许南枝的父母。
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保护,不惜背负我三年误解也要供养的家人。
我没有给钱,而是走进了里屋。
那应该是许南枝的房间。
很小,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两个女孩的合照。
一个是我见过的,清秀安静的许南枝。
另一个,笑得灿烂明媚,眉眼间和许南枝有七分相似。
她们穿着一样的校服,亲密地靠在一起。
在相框的背面,我看到一行字。
“姐姐,替我好好活下去。”
落款是:南枝。
我猛地反应过来。
我娶的,我认识的那个许南枝,根本就不是当年在孤儿院给我一碗面的那个“南枝”。
她是“南枝”的双胞胎姐姐。
真正的许南枝,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张队的电话。
“张队,我需要知道真相。”
“关于许南枝,全部的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来一趟吧。”
张队说。
“许阳同志,他想见你。”
10
我再次见到了许阳。
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一间特殊的疗养院里。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比视频里看到的更加清瘦憔悴。
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们相对无言。
许久,他才开口。
“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我姐姐,她叫许北雁。‘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的北雁。”
许阳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南枝,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体弱多病。”
“十五年前,她从孤儿院跑回来,兴奋地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她把自己的荷包蛋都给了他。”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后来,你去找她,用钱羞辱了她。她回来后,大病了一场,没多久......就走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我不仅毁掉了许北雁的爱情,还间接害死了那个叫南枝的女孩。
“妹妹走后,姐姐就变了。她不再笑了,她拼了命地学习,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进了最好的研究院。”
“她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许南枝。”
“她说,她要替妹妹,完成所有未完成的梦想。”
“包括......爱你。”
许阳看着我,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悲悯。
“所以,当组织上需要一个人去接近你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对她来说,这不是任务,是赎罪。也是......圆梦。”
“她嫁给你,用‘许南枝’的身份,过完了她妹妹最想要的人生。”
“她一定很痛苦吧。”我说。
每天面对着间接害死自己妹妹的仇人,还要扮演深爱他的角色。
“不。”许阳摇头,“她很幸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日记,递给我。
是许北雁的日记。
不是我烧掉的那本工作笔记,而是她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日记。
我翻开。
“今天,他夸我做的菜好吃了。我要把这个菜谱背下来,做一辈子给他吃。”
“他出差了,家里好安静。有点想他。”
“今天和他吵架了,很难过。但我知道,他不属于我。他爱的是‘南枝’。没关系,只要能看着他,我就满足了。”
“任务快结束了。很快,我就要把他还给‘南枝’了。有点舍不得,但更多的是解脱。”
“沈司源,再见了。愿你往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日记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是我十六岁时,在孤儿院门口狼吞虎咽吃面的样子。
照片的背面,是许南枝清秀的字迹。
“我的少年,他会发光。”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我错过了。
我彻彻底底地,错过了一个用生命爱了我两次的女孩。
羲和反应堆正式启动那天,国家为许北雁同志举行了最高规格的追悼会。
她的事迹被公开,被追授为国家英雄。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看着她的黑白照片挂在最中央。
照片上的她,穿着科研服,眼神坚定,笑容温和。
那是许北雁,也是许南枝。
是我永恒的爱人,也是我永世的罪人。
我用余生的所有财富,成立了以她们姐妹名字命名的基金会,用于资助心脏病研究和孤儿教育。
我去了那家孤儿院无数次。
给孩子们讲故事,陪他们吃饭。
每一次,我都会点一碗鸡蛋面,放两个荷包蛋。
我希望,在某个我看不见的时空里。
我的南枝,我的北雁。
能不再啃干馒头。
能有一碗,属于她自己的,热腾腾的鸡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