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
主角叫顾亦城孟如姣的小说不忆是网络作者李李写的一本精品故事小说。第一章 心下凄凉前世妻子被豪门认回的那天，她没有带上我。她牵走了我们的女儿顾曦月，因为这是孟家失而复得的千金。还牵走了她的心上人，席琛，因为他酷似孟家夭折的幼子。而我，因为婚后劳作的摧残，再没当年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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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下凄凉
前世妻子被豪门认回的那天，她没有带上我。
她牵走了我们的女儿顾曦月，因为这是孟家失而复得的千金。
还牵走了她的心上人，席琛，因为他酷似孟家夭折的幼子。
而我，因为婚后劳作的摧残，再没当年的英俊容貌。
她患病的父亲一看见我就会歇斯底里地嚎叫。
所以她对我说，「亦城，等我父亲病情好转，我就回来接你。」
「我不会让曦月把你忘了的。」
我一年又一年地盼望。
她们再没回来过。
等曦月成人，我终于忍不住去找她们时，我的女儿温柔地挽着席琛，厌恶地瞪着我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毁掉我的家？」
这一回，我决定提前抽身。
我不贪恋她们母女的荣华，从此形同陌路。
1
江城豪门世家孟家来的那天，浩浩荡荡的豪华车队把我们村庄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来寻找失踪六年的掌上明珠。
我的妻子孟如姣。
我们这个地方太偏远了。
孟家这六年间找得发了疯，甚至认为她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也没能发现这个僻静角落。
村口的孩童兴高采烈跑来我们家报信的时候，孟如姣正在指导我们的女儿顾曦月练字。
曦月毛笔一颤，墨汁溅开一团。
孟如姣神态专注，「曦月，我怎样教你的？练字即是修心，心境须宁静。」
我明白接下来孟如姣将与她的家人团聚，很快就要返回江城。
孟家的人走后，孟如姣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孟家精心栽培的千金啊，纵然失去了往昔的记忆，在这个偏僻村落蛰伏了这么多年，深入骨髓的修养和气质也没有消减丝毫。
而我，比她更加冷静。
我依然去后山采集我的野菌。
路上遇见的王大娘看到我忍不住开玩笑，「亦城啊，你马上就要跟孟小姐进城享福了，还上山找什么野菌？」
那天，孟如姣告诉孟家的人，她需要整理一下，请她们明天再来接人，还提到她要带两个人一同离开。
村中的人们都酸溜溜地说我走了狗屎运。
完全忘记了孟如姣刚流落到这里，什么也记不得，什么农活都不会干时，只有我肯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她。
村庄狭小，她住在我家里毁了我的名声，这才娶了她。
那天，也只是请了几位邻居，分了几个红鸡蛋，就算是成婚了。
婚后，我们倒也算是举案齐眉。
那时，她是专属于我一人的妻子。
如今她要走，自然该带走我和孩子。
但我知道不会。
前世，孟如姣确实带了两个人回孟家。
却没有我。
想到这里，我只是对王大娘淡然一笑，「这一茬的松茸长得特别好。」
好菌子卖的钱，够我离开这里，重新做人。
2
我回来时，席琛正在教曦月英语。
他说，「你一定要用心学，江城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说很多英语了。」
顾曦月学得格外认真。
席琛笑着摸摸她的头，「曦月真是聪明，不像......」
曦月伸手抱住席琛的腰，「多亏席叔一直教我，要是跟我爸一样，只会说些土话，回去可要丢人了。」
孟如姣原本在看书，听了这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之后，竟露出温暖的笑容。
真是和谐美满的画面啊。
这样的画面，我看了两辈子。
席琛，也是我们村子的人。
只是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后来外地的舅舅找来，接他进城读了书。
后来不知为何，又回到我们村。
一开始，我是感激他的，因为有次曦月贪玩，掉进水里，是席琛看见救了她。
可那以后，事情渐渐不对劲了。
他来我家，看到了孟如姣。
她坐得笔直，一手背后，另一手悬腕写字，那修长干净的手指优雅地舞动着。
他凑上前去，「如姣真是有学问，亦城哥真有福气。」
孟如姣常念的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我都不懂。
她与我，只说些夏天的蚊子，冬天的冷。
可是，席琛那句话中，对我的讽刺，我听得明明白白。
我在一旁，紧张地立着。
后来，席琛三天两头来我们家里，还求着孟如姣去学校兼职教书。
从此，便一口一个「孟老师」。
那之后，我每每去送午饭，都能看到席琛坐在孟如姣旁边。
她将我炖了一宿的骨头汤，小心地盛在席琛碗里。
曦月在一旁开心地咯咯笑，「爸，席叔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
是啊，我养活这母女，起早贪黑挖菌子跟邻居换老母鸡。
辛苦打理后山那片薄田，掐最水嫩的菜尖儿。
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如今，就被她们这样拿去讨好另外一个人。
上一世，这样的话，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孟如姣皱着眉，抿着薄唇，对席琛微微弯腰道歉，「席琛，抱歉了，是我丈夫失态了。」
仿佛我丢了天大的脸。
曦月倒是直接，「你不给席叔吃，我也不吃了。」
席琛像个主人一般，拉过曦月的肩膀，「曦月，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能这么跟爸爸说话。」
曦月对着席琛小嘴一撅，「对不起啊，席叔叔。」
席琛护着曦月，看我的眼神，没有丝毫愧疚。
那一刻，我的妻子、我的女儿，让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我心下凄凉。
席琛生得文雅斯文。
而我成日上山挖菌子，下地干农活，透着一股子泥土味。
生了曦月之后，更是和少年的清瘦相去甚远。
她们凑在一起，确实更像一家三口。
就像前世，席琛跟着她们一起回去，外人从没怀疑过他不是曦月的父亲。
起初曦月唤他琛哥哥，他笑着说，「还是叫我叔叔吧。」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他的小心思。
3
孟如姣见我背着箩筐进屋，起身躲了躲。
大概身上的泥土味，又冲到她鼻子了。
看见我箩筐里满满的菌子，她终于露出一些愧疚。
「怎么还去做这些苦差事？」
「现在......有钱了。」
后半句，她说得极轻。
前世，她走后，我会定期收到一笔钱。
刚够我在村里的生活花销。
想要走远一步，都不可能。
我没有解释，只是说，「闲着没事，习惯了。」
说罢，拿起桌上的针线，开始缝香包。
熏蚊虫的草，一星期就没了功效。
曦月腿上已经被咬起了一片红疹。
不知为何，我再没有前世的心疼。
曦月见我缝香包，略微有些嫌弃，「爸，进了城就不会再有蚊虫了，你没必要做这些东西给我们。」
是啊，她们孟家人，一向是不稀罕我的任何东西的。
前世，那辆黑色的轿车开走之前，我流着泪，往曦月怀里塞了许多东西。
然而，都被扔在了半路，甚至还没到村口。
村头的大娘一看就是我的针脚，带回来给我时，看我的眼神，既怜悯，又嘲笑。
我只以为，那是孟母的意思。
可是，当我特意到县里买了一部手机，想着能与她们保持联系。
每次视频，曦月都很不耐烦。
「我的钢琴课开始了。」
「席叔叫我了。」
我又省吃俭用、长途跋涉，偷偷去她的学校找她。
她看见了我。
却飞奔上车。
生怕我喊出她的名字。
看到那逃避的身影，我终于意识到，不是香包味淡了，是人心空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直到她成年。
那时我积劳成疾，医生说我没有多少日子活了，我打电话给孟如姣，她沉默许久，只是说，「我给你安排医院吧。」
可我不想治病，我还想最后见见女儿。
所以我穿了我最好的衣服，用所剩不多的积蓄做了头发，去了她盛大的成人礼。
「曦月，你不记得爸爸了吗？」
可她亲热地挽着席琛，嫌恶地看着我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家庭？」
孟如姣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豪门的精明势利，刻薄寡恩，在她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觥筹交错的宴会，我像一只阴暗的老鼠，被赶到街角，最终被一辆疾驰的货车撞倒。
躺在地上看着天的时候，泪水从我眼旁滑落。
上天待我，如此刻薄。
然而再一睁眼，我却回到了孟家来认亲的那一天。
这次，我不会再做那般可怜可悲的蠢人了。
4
所以我没有如前世那样，苦口婆心地非要给她们做香包和枕头。
我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是答应给小桃做的。」
曦月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虽偶尔对她严厉，却是极为疼爱她的。
平日里有好东西都会捧到她面前。
她撇撇嘴，「小桃不是好孩子，她一点都不尊敬老师！你为什么要给她做？」
小桃是村子里难得不怎么追捧席琛的小孩。
因此，在学校里，也总是被孤立。
其实，她没有做过任何顶撞席琛的事。
她只是更喜欢我。
她说我身上的味道好闻。
是淡淡的香味。
是啊，曾经孟如姣也会把头埋在我脖子上，说我有一股子「生命力」。
可后来，她选择的，还不是席琛那浑身的书卷气。
前几天，我就看见小桃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被蚊子咬了不少肿块，便答应给她做几个药包驱蚊子。
她们母女不稀罕的东西，自然有别人稀罕。
我平静地缝着针脚，「我想给谁做就给谁做。」
曦月不乐意了，「你坏！我要去找席叔！他说要带我去县城吃西餐，教我怎么用刀叉。」
她眼珠一转，「爸爸，你还没吃过西餐吧？」
我头也没抬，只是说道，「嗯，没吃过，你去吧。」
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弄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前，我总爱吃席琛的醋，他带曦月去做什么，我都要尽力跟着。
我生曦月时九死一生，我抓着孟如姣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保，保孩子。」
在后面的许多年里，我也一直觉得孩子比妻子更重要。
可最后，偏偏是曦月给了我最后一刀。
5
曦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以后，孟如姣来到我身边。
「亦城，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有气冲我来，别牵扯孩子。」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别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第二章 事在人为
不开心么？
我有些恍惚。
前世自她们离开，我的人生便再没有喜乐了。
如今她竟有脸对我说，「别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那天与前世一样，孟如姣的父亲拖着病体，千里迢迢赶来见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可就在看到她身边的我的第一眼时，就厌恶至极。
他发出尖锐的喊叫，「怪物，怪物，滚开！」
我一愣。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不算好看，孟家大概看不上我，却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局面。
孟家的人叹了口气看向孟如姣，「自你失踪，他的精神便不正常了。」
孟如姣虽然还未恢复记忆，但到底父女连心，露出沉痛的表情。
而让人更没想到的是，她却很喜欢席琛。
她亲切地拉着他，「天天，你回来了。」
原来，她把席琛认成了她早死的弟弟。
孟家人走后，孟如姣对我说，「亦城，我父亲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不能受刺激。」
「等我爸病好了，我就接你回去。」
「我不会让曦月忘记你的。」
她借着她父亲的态度，顺水推舟道，「我得带琛琛一起走。」
「曦月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照顾，我怕她不习惯。」
前世我信了。
我一年又一年地等。
她们却没有再来过。
孟如姣后来说，「亦城，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但你，做不了孟家的主人。」
我歇斯底里地朝她发疯，「我做不了，席琛就可以吗？」
「孟如姣，他跟我的出身有什么区别？」
积了多年的怨，终于在那一刻爆发。
她没有说话，只是怜悯地看着我。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当初因为她没有身份，我们连结婚证都没有领。
6
后来我才知道，席琛长得像她父亲意外死去的小儿子。
所以孟如姣才执意带他一起走，所以他顺顺利利娶了孟如姣。
我在那一刻百感交集。
竟有人，这么好命。
可凭什么所有的苦，就都要我一个人吃尽呢？
我的父母同样早亡，只是多留下了一块地。
我哪怕把那块土翻烂了，也长不出值钱的东西。
我只能上山采着菌子，又四处做着针线，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收留了孟如姣后，一张嘴变两张嘴。
起初她什么也做不了，我又把种菜的地方腾出许多，种些药草，再多卖些钱。
风吹日晒一日日摧残了我。
很多人都忘了，我年少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比席琛帅多了。
只是后来我再见到席琛时，确实有些自惭形秽。
他穿着时髦的衣服，梳着最新潮的发型，举止优雅，像一个与孟如姣门当户对的公子哥。
他知道我去过学校找曦月，特意来见我。
他看到我时，很是居高临下。
「若是别人知道曦月有你这样的父亲，都会耻笑她的。」
「如姣当初嫁你不过是情势所逼，她从头到尾都没得选。」
「你该自觉些，滚出不属于你的世界。」
曦月的态度，也佐证了他的话。
我想起孟如姣向我求婚时的样子，眼底似乎确实没有笑意。
还有她给曦月取名的时候。
她说，「这个地方太落后了，我希望曦月能像明月一样发光发亮。」
我想我不顾名声救了孟如姣，不顾生死生了曦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让她们母女一次又一次地践踏我吗？
所以那之后，我没有再联系过她们。
她们也好像完全忘了我。
直到我快死了。
最终却也是，不如此生不复相见。
上一辈子我耗尽了我的心力和愚蠢。
这一回我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我是孟如姣生命里的插曲。
她也可以是我的意外。
7
她们要离开的那日，孟如姣送了一只千纸鹤给我。
在我们相处还好的日子里，我生气了，她就会这么哄我开心。
我当宝贝一样收集了一盒。
可现在，我没有伸手去接。
孟如姣不以为然地笑了，「我们今日就要走了，还在生气么？」
从前我也经常为席琛的事与她生气。
她与席琛聊得火热，我问起时，她却永远只是说，「你不懂。」
我很不服气，「我不懂，你可以教我啊？」
孟如姣却不肯。
「我在学校教得已经够多了，难不成回家还要上课吗？」
我省吃俭用地去买了她们聊的书。
雨果的《悲惨世界》。
可是看了三页我就犯困了。
我不明白她们怎么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孟如姣好笑地揉揉我的头，递上一只千纸鹤，「拿着，去玩吧。」
像哄小孩儿一样。
我以为那就是爱。
许多年后我回想起来才明白，她确实不爱我。
所以她不愿耗费心力。
一只千纸鹤一分钟就可以折好，教我读一本书，却不知要耗费多少日子。
只是后来我一个人，看了许多许多书，才发现，其实也没有很难。
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稀罕她的千纸鹤了。
我想学的东西，我会自己去学。
见我还是不接，孟如姣有些意外。
沉默间，外面按响了喇叭。
孟家的人到了。
孟如姣叹了口气说，「拿来吧。」
8
我一愣，问，「什么？」
孟如姣道，「香包。」
「枕头不好带了，香包还可以带两个。」
「我知道你做得多，小桃根本用不完。」
我恍然大悟。
她竟以为我只是在嘴硬。
我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一个也没有了。」
「多的都被我卖掉了。」
我的绣活很好很好。
我妈祖上出过很有名的绣娘，她还在的时候，把手艺教给了我。
我自己做的香囊其实是很抢手的。
只是平日里，农活太多，我没时间做。
难得做的都给了她们母女。
孟如姣还在看着我，似乎仍旧不信我的话。
直到曦月高兴地拉着席琛进来。
「妈妈，我们快走吧！」
席琛拿出手绢给她擦汗，「瞧你，这么兴奋，都跑出汗了。」
孟如姣一把抱起她，「跟爸爸说再见吧。」
曦月还在赌气，扭头不看我。
我盯着那手绢，突然开口道，「还给我。」
9
席琛一愣，「什么？」
「我绣的手绢，还给我。」
席琛笑得有些轻蔑，「这确实带进城也让人笑话。亦城哥舍不得，就给你吧。」
那时他救了曦月，我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就绣了这方帕子。
双面绣。
上面的蝴蝶谁看了都说活灵活现。
翅膀闪闪发光。
我卖了一颗珍藏的，有些年头的老山参，买了很好的丝线。
曦月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这样的表情，前世今生我都看过许多次。
我知道，她嫌我给她丢脸。
她们母女素来大方，今日借个东西，都不好意思开口让人还。
曦月要请小朋友吃糖，孟如姣要给念不起书的学生垫学费。
只有我一分钱掰成两瓣用，处处与人计较。
为了一个鸡蛋能多卖一毛钱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席琛却不一样。
他温声细语，同谁都不红脸。
工资可以全都拿来讨好曦月给她买我绝不给她买的东西。
时日久了，曦月难免更亲近他。
我再对席琛不客气的时候，孟如姣便也开始帮他说话。
曦月肠胃不好，我不许她吃冰棍。
席琛偷偷给她买。
事后果然拉肚子拉得险些脱水。
席琛自责地红着眼啜泣，「都是我不好。」
我刚想发火，孟如姣就说道，「席琛也是好心。」
「不怪他。」
这么看来，她们确实才是一路人。
我的那些斤斤计较，都没什么意义。
孟如姣生在富贵窝，跟着她便不需要计较这些。
难怪她不愿带上我。
10
出了门，孟如姣突然发现院子里养的鸡鸭都不见了。
「那些鸡鸭呢？你从前不是最宝贝了？」
我自然宝贝。
鸡蛋鸭蛋能卖钱，能让我们家吃更多的肉。
但孟如姣不喜欢。
她骨子里带的高雅让她受不了家禽粪便的臭味，她更喜欢席琛那样的院子。
种些花草。
搭一个葡萄架。
夏天可以坐在架子下喝茶乘凉。
还可以摘了葡萄酿酒。
所以她们没事的时候，大多会选择待在那里。
我淡淡地说道，「卖了。」
我要走了，自然要把这些都处理好。
这村子里没人喜欢我，我不愿再留在这里。
前世我不肯走，是怕她们找不到我。
这回我知道了，她们是不会找我，也不会在意我的。
孟如姣奇怪地笑了一下，有些阴阳怪气。
「也是。」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不必再养这些。」
「一百万，足够你去县城买套房子。」
在曦月的催促下，她们终于上了车。
曦月还是没有同我说再见。
似乎确实也没什么好说。
我们这一生，大约是不会再见了。
孟如姣塞了一部手机给我，「你想我们可以打电话。」
前世她可什么都没给我留。
这回我表现淡然，她反倒变得主动。
但我不会打的。
那笔钱，我也不会带走。
此后山高水长，一别两宽，后会无期。
这一世，我不要再与她们扯上任何关系。
当车队消失在山路的时候，我带好我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我的家。
顾亦城。
你要重新活了。
11
孟如姣回到孟家的第一个晚上，就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想起了沈家村简陋的木板床和发黑的蚊帐。
以及那些讨厌的蚊虫。
她总是睡不好。
后面顾亦城用草药做了驱蚊包才好些。
她的房间里，空调温度正好，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
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味道。
孟如姣以为她今晚会睡得很好。
可直到半夜，她翻来覆去，还是没能睡着。
少了些什么呢？
她想。
是那股药味吗？
好像是的。
显得她屋里的熏香有些腻了。
近乎一夜没睡，早晨起来孟如姣有些精神不济。
孟家的早餐很丰盛。
因为不确定她们的口味，中式西式都做了。
曦月拿着叉子戳盘子里的鱼。
孟如姣的父亲看见，语气有些严肃，「曦月，好好吃饭。」
曦月有些委屈。
从前都是爸爸会给她挑好的。
席琛见状便想要帮她。
又被拦住。
「你不小了，自己弄。」
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乡野村夫教得好什么孩子。」
席琛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曦月更觉得委屈。
从前爸爸拦着席叔，席琛分明从来不听。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爷爷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席叔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好像，有点想爸爸了。
12
小孩子心思简单，早餐结束她就这么对孟如姣说道。
孟如姣想了想，拨通了顾亦城的电话。
却没有人接。
孟如姣勉强地笑了笑，「爸爸可能在忙别的事，我们一会儿再打。」
但很快曦月就没有机会再打电话了。
她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孟家老爷子对这个外孙女的表现并不满意，觉得她有许多东西需要学。
一天下来，曦月身心俱疲。
她因为纠正体态，累得全身酸痛。
洗过澡躺在床上，她向妈妈撒娇，「妈妈，我腿痛，要揉揉。」
可孟如姣揉得并不舒服。
她只好说，「我叫席叔来？」
曦月摇头。
「他也不会。」
「只有爸爸会。」
孟如姣犯起难来。
曦月眼珠一转，「你给我讲故事吧，讲故事就不痛了。」
「以前发烧，都是爸爸抱着我讲故事。」
孟如姣摸摸她的头，「你要听什么？」
「讲，你和爸爸的故事吧。」
她和顾亦城么？
其实是很俗套的故事。
13
她那时去爬山，意外坠崖，顾亦城救了她，雇车带她回了一百多里外的沈家村。
她断了腿，不记得自己是谁，也无处可去，非跟着顾亦城回了家。
顾亦城给她取名小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日日为她针灸，治好了腿。
他手艺很好，能把普通的野菜做出不同的味道。
她很感激他。
也觉得顾亦城善良好心。
长得也很不错。
后来她无意听见人说，孟如姣这么留着他，日后还有谁敢娶她。
那不是捡破鞋吗！
可她这个废物连桶水都提不动，要来有什么用。
顾亦城生气了，「她这么惨了你们还嚼舌根！」
「她是个有文化的人，说话可好听了。我乐意养她！」
孟如姣更气，于是一时冲动便向顾亦城求婚。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隐隐有种感觉，她迟早是会离开这里的。
可看着顾亦城染上红晕的脸颊，她突然又不后悔了。
她想没关系的，到时候，她就带顾亦城一起走。
再后来顾亦城生了曦月，再不见从前挺拔的身段和细腻的肌肤。
他肚子上还有了显眼的妊娠纹。
顾亦城不再是婚前清俊的后生。
他会扯着嗓子为了几毛钱与人大声争吵。
他变得和村里那些粗鄙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她开始厌烦顾亦城。
席琛却闯入了她的世界。
有时她甚至忍不住想，救她的人，要是席琛就好了。
她觉得顾亦城也很不会教孩子。
他从来不在意曦月的功课，只在她惹出事时对她严厉。
平日生活又对她分外溺爱。
她知道顾亦城教不好孟家的千金小姐，更做不好孟家的主人，所以她用父亲做借口，卑劣地抛下了顾亦城，带走了席琛。
她觉得席琛该走出这座大山，
可若不是这次曦月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她都险些忘了，其实顾亦城曾经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后生。
想到这里，她目光变得坚决。
她跟曦月说，「过几天，过几天我们就回去看他。」
14
可等她们终于挤出时间回去时，却没能见到顾亦城。
村里人说，她们离开的那天，顾亦城就走了。
她们还以为他是去江城找她们了。
他留给顾亦城的银行卡与手机，都好好地放在枕头下面。
她突然惊觉，顾亦城爱她，什么都不图。
曦月焦急起来，「爸爸呢？他怎么不在？」
孟如姣有些恍然。
她回想起顾亦城那几日的反应，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她想，顾亦城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但她还是安慰曦月道，「他生气了。」
「不过没关系，他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到时候，你可要说点好听的。」
曦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亦城从前也离家出走过一次。
那回她和席琛聊得太晚，不知不觉在院子里睡着了。
顾亦城哭着大闹了一场。
她第一次用极其严厉的口吻教训了他。
「你这么闹，别人会怎么想席琛？」
顾亦城愣住了，那比打他一巴掌还令他疼痛。
于是转身就跑，在山里待了一夜。
可没过多久，就又自己回来了。
讨好地捧着笑脸凑到她面前，「我错了，我相信你跟他没什么。」
他小声地嘟囔，「你也不哄我，也不知道找我。」
她笑得满不在意，「你自己会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
她留了电话给邻居，说要是顾亦城回来了，就给她打电话。
可她等了又等，却始终没能接到她想等的那个电话。
15
离开沈家村，我一路走了许多地方，终于在一个小渔村安顿下来。
我租了一间房子，开始随心所欲做些刺绣。
小渔村比沈家村开放许多，有人喜欢我的绣品，买了甚至还拿到外面去卖。
我很是惊喜。
我又开始做我拿手的香囊与药枕。
卖得更好。
赚了钱，我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前世我去城里的时候，就听见城里的女人说，「男人啊，赚了钱，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买了名贵的药材来调配护肤。
这是我爹压箱底的祖传秘方。
我从前买不起那些药材，也没想过要给自己用。
我的皮肤一日日变得白净起来。
我自己成了活招牌。
村里的男人都来找我讨。
「这么好的东西，你可不能私藏啊。」
「我们买，我们买。」
我渐渐有了名气，附近的村子与县城的人都慕名而来。
我赚了钱，租了一处更大的院子做工作室，改了几间房做民宿。
我种了许多花。
开花的时候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我的日子越过越好，直到一日来了一位从江城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说她是孟氏旗下护肤品牌的副总，想买我的专利。
16
面前的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我有些恍神。
她的眉眼与孟如姣很像。
她是孟如姣的堂妹，孟雪菲。
我断然拒绝。
我不想再和孟氏扯上任何关系。
孟雪菲软磨硬泡地住了下来。
「好哥哥，你行行好吧，我要是谈不成，我爸会把我的卡停掉的。」
她一住就是半月。
她竟开始追求我。
我面不改色地跟她说，「我把我老婆孩子都克死了，你没听人说吗？」
那时村里总有人想给我做媒，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自此绝了她们的念头。
孟雪菲眼睛却亮了。
「我算命八字可硬了！」
我赶不走她，只能任由她留下。
左右也是个免费劳动力。
某一日，她在视频里支支吾吾，「堂姐，我，我在这边还有事。」
「处理好了就会回去。」
我无意闯入她的镜头。
那边却突然没了声音。
半晌，传来孟如姣冰冷的声线。
「顾亦城。」
「你让我好找。」
17
隔天我就见到了孟如姣母女。
曦月一见我就跑上来搂住我。
「爸爸，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从前她只对席琛这么亲热。
孟如姣表情还是淡淡，她胸有成竹地看着我，「一年了。」
「顾亦城，我找了你一年了。」
「你的气消了吗？」
她们自然难找。
她们连一张我的照片也没有。
有一回我生日，想去县城拍一张全家福。
她们没一个人愿意。
我轻轻地推开曦月的手。
「你们认错人了。」
曦月眼睛里升腾起雾气，「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孟如姣有些愠怒，「她日日想你。」
「有时梦见了你，就哭着醒来。」
「顾亦城，她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吗？」
狠心？
说到狠心，我哪比得过她们呢？
前世我与她们的最后一面，是她们眼睁睁看着我狼狈而逃。
却没有为我说一句话。
我重活一世，是要为自己活的。
孟雪菲突然插了进来，「她是顾亦城？」
「堂姐你找了一年的顾亦城？」
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说他老婆女儿都被他克死了。」
孟如姣闻言，脸色变得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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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知前因后果，孟雪菲开始「护食」。
「那这么说来，就是你们没有缘分了？」
她拍了拍孟如姣的肩，「堂姐，命里无时莫强求。」
孟如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玛莎拉蒂不想要了？」
孟雪菲露出纠结的神色，却还是咬牙道，「车没了什么时候都能买，老公没了就追不回来了！」
孟如姣一顿，这话正戳在她的痛处。
她恼羞成怒，「他是你姐夫！」
孟雪菲梗着脖子道，「那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够了！」
我终于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你们一起滚。」
孟雪菲自然不干，却被孟如姣强行带走了。
孟如姣却愣是把曦月扔在了这里。
临走前她说，「你等我，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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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以后，我和曦月大眼瞪小眼。
她倒很是高兴，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一年的事。
说她课业繁重，稍一犯错就要被打手心。
说席琛也不理她，只顾着讨好孟夫人。
说她多么多么想我。
原来是她过得不好。
她骨子里还是同上一世一样自私。
前世曦月大约过得也没有很好。
但孟如姣从未想过带着她来找我。
于是她逐渐适应了孟家的生活。
其实席琛的选择也没错。
孟夫人的地位举足轻重。
孟如姣对他万分愧疚，她父亲更是疼爱这位女儿。
席琛前世就是这么上位的。
拿捏着他，一点点软化了孟如姣父女。
可惜这一世我的离开让孟如姣心里很不得劲，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到底是我生的孩子，也不能把她赶走。
曦月兴奋地说，「我想吃爸爸做的糖醋排骨！」
我却只给她点了外卖。
她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
我只是淡淡地说，「不吃就饿着等你妈来接你。」
她只好委屈地扒拉起饭。
两天后，孟如姣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显得很疲惫，却有些兴奋，「亦城，我不走了。」
「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住些日子。」
「还像从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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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让她住进来。
把曦月推给她，就把她们推出了门。
「客满了，不好意思。」
她们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离开。
前世她们离开那天我也是这样。
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们的车了，也不肯走。
从前总是我等她们，我求她们。
如今她们终于知道，等一个等不到的人，是什么感觉。
但孟如姣还是没有离开。
她随便找了个房子住了下来。
我平日里会有教学课做香囊。
她们就会来蹭课。
她们无比认真地学着做从前她们不屑一顾的香囊。
我偶然抬头时，却看见孟如姣看我看得出了神。
我知道为什么。
我穿着白衬衫做香囊的样子，很帅。
否则孟雪菲也不会喜欢上一个比她大的村夫。
虽然她的追求，也掺杂了利益。
我没有理会她们，只将她们当作寻常路人。
21
半个月后，席琛却杀来了。
他浑身名牌，一如前世那样。
见到我，他愣了愣，半晌才说，「顾亦城，你变了很多。」
然后略带讥讽地说道，「难怪能勾得如姣家也不回，公司也不要。」
却被孟如姣正好听见。
「你胡说什么？」
席琛摆出他惹人怜惜的样子，「如姣，你这样不回去，伯父的病又要犯了。」
孟如姣神色淡淡，「你陪着他不就行了。」
「你演好孟天天就行。」
他这一年的所作所为磨掉了孟如姣对他的情分。
席琛神色有些难看。
做孟天天就是做孟如姣的弟弟。
他只能在孟夫人发病时做孟天天。
孟夫人的病若是好了，他就会变成毫不相干的外人。
只有做孟如姣的丈夫，曦月的父亲，他才能永远留在孟家。
由奢入俭难，席琛无法接受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
他转向我，突然跪了下来。
22
他语气哽咽。
「亦城哥，你放过如姣吧。」
「她为了你，和家里吵了好大一架。」
「她不能带你回去，就说自己也不回去了。」
「伯父气得高血压犯了。」
「伯母也不能受刺激。」
「雪菲也成天在闹。」
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躲得还不够远么？
是她们执意找来这里，我怎么都赶不走。
是她们扰乱了我宁静惬意的生活。
到最后，竟是我不放过她。
我皱着眉头看向孟如姣，「你若是不走，我会将专利卖给云柔。」
孟如姣愣住了。
云柔是孟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正因为竞争激烈，发展到了瓶颈，孟氏想要寻求新的路子，才会盯上中医美容，才会不远万里找到我。
孟如姣知道我是认真的。
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我对她没有半点情分。
连曦月都讨不了多少好，我更不可能顾及孟氏的利益。
孟如姣终于认输。
她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两辈子以来我第一次觉得她的背不再挺拔了。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摇了摇头。
之前是恨过的。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想，要是再让我遇见她一回，我一定不会救她了，不补一脚都算是全了我们做过夫妻的情意。
可这一年我做着自己的事情，把自己养成了很好的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可恨了。
我甚至没怎么想起她们。
因为我不爱她了。
恨不是爱的反面，遗忘才是。
23
孟如姣决定离开。
曦月哭哭啼啼抱着我不肯走。
她或许没法明白，为什么最爱她的爸爸，突然之间就不要她了。
我只是仍旧无法为前世释怀。
她不认我，让保安赶走我的那一幕，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她哭得几乎要岔气。
我还是有些心软，伸手抱了抱她。
「跟妈妈回去吧。」
「等放假了你再来。」
她却很没有安全感。
「万一我来了，你又走了怎么办？」
我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钩。
「不会，拉过勾就不会变了。」
孟如姣看着我，「多谢。」
末了她说，「亦城，我不会放弃的。」
24
孟如姣回去后，终于下定决心让席琛离开。
席琛愕然，「那伯父怎么办？」
「我问过医生，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
「他的心病是我，如今我会陪着他的。」
席琛哭得情真意切，「我，我一个人走了，该怎么办？」
孟如姣的眼神意味深长，「人不要妄想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席琛后悔了。
早知道顾亦城那个土包子能变得这么勾人，勾得孟如姣去吃回头草，他就该早些认了孟夫人做干爹。
孟先生其实提过一嘴。
可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但那时候他更想做孟家的女婿。
孟如姣是真的铁了心。
孟家老爷子不喜欢顾亦城，希望孟如姣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精明能干的丈夫。
孟如姣第一次顶撞了老爷子。
她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虚脱晕倒。
孟家不愿失去失而复得的，最优秀的继承人，就只能默许。
醒来的时候，孟雪菲看着她神色复杂。
「他，会跟你回孟家吗？」
孟如姣摇了摇头。
「那你——」
「值得吗？」
孟如姣语气平淡，「总要做好一切准备。」
这一年里，她想起顾亦城时，只想得起他的好。
其实在曦月出生前，她们也有过很好的日子。
她依赖顾亦城。
她也真的爱过顾亦城。
她在回忆里反复溺亡，直到她不得不承认，她重新爱上了顾亦城。
她不知道顾亦城究竟会不会原谅她。
但总归事在人为。
25
我还是留在那处小渔村。
只要有空孟如姣就会带着曦月来找我。
我不再把她们赶出去，但也不对她们招待什么。
她们爱恋的，不知是我还是我如今的光环。
我的心死在上一世，暖不起来。
孟如姣学会了做饭，学着我从前做的菜式做给我们吃。
曦月不再嫌我烦，反而有许多问题问我。
就像她从前缠着席琛那样。
她说她在电视里看到我了，同学都说她的爸爸帅气。
她这种不加掩饰，似乎没有恶意的虚荣总让我心情复杂。
忍不住想起她前世刻薄的样子。
曦月说席琛走了，孟家等的女主人，只有我。
我突然想起前世，忍不住问她，「你真觉得我能做好孟家主人吗？」
她笑了。
「你是什么样子，孟家主人就是什么样子。」
她爱人的时候真的是会醉人的。
我前世就是靠着那么一点甜，过了许多许多年。
席琛过惯了奢华的生活，再也回不去那个小山村。
听闻他榜上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婆。
被原配在街上扒光了衣服。
又辗转到别人身边。
而我，照常过着我的日子，与她们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
我始终没有回去孟家。
但我还是把专利卖给了孟氏，以分成的形式。
钱么，谁不想赚。
孟如姣也没有再嫁。
她的家里，办公室，都挂着我的照片。
江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唯一的丈夫。
曦月时常打电话给我，有时我在忙没有接到，她也不敢生气。
许多年过去，她成人礼之前，她们一起来接我。
曦月似乎没有什么把握，小心翼翼地求我，「爸，这么多年你不回去，我们都依你。」
「但这可是我成年呀。」
我恍惚想起前世。
说不清道不明，终于跟她们回了江城。
因为我的到来，这场宴会比前世办得更为盛大。
人人争着来向我这个难得一见的孟家主人敬酒。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交叠，我浅淡地勾起嘴角。
我就说，男人一辈子，是要为自己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