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削下一丈月光

第六章

霍孤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彻底湮灭的光，他焦急地问太医：“此法何解？”

太医跪地颤声道：“回将军，此等恶毒巫术，需……需让那施术之人，受钉刑之苦！以四根透骨钉，钉穿其四肢，将其缚于木架之上，于烈日下暴晒一日，方可破除邪术，救回夫人！”

霍孤舟闻言，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啊！”茯苓噗通跪下，哭喊道，“再不解术，夫人就真的没救了！这一切本就是沈姨娘的错，是她心肠歹毒，害夫人在先！她理应受此刑罚！”

恰在此时，床上的秦月筝猛地噗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灰败。

霍孤舟看着秦月筝命悬一线的模样，终于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沉声下令：“行刑！”

几个护卫上前，粗暴地架起沈晚瓷。

她被拖到院中，那里早已立好了一个十字木架。

“霍孤舟……你会后悔的……”沈晚瓷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霍孤舟别开眼，不敢看她。

第一根铁钉，带着冰冷的寒意，被锤子狠狠砸进她的左手腕！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木架。

紧接着，是右手腕，左脚踝，右脚踝……

“咔嚓！”那是骨头被钉裂的声音。

“啊——！！！”沈晚瓷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她浑身痉挛，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那张曾经英气逼人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霍孤舟听着她的惨叫，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将军不可！”茯苓死死拦住他，“太医说了，必须暴晒满一日，否则前功尽弃，夫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啊！”

霍孤舟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看着木架上那个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的身影，那是他曾经捧在手心、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沈晚瓷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终究……还是没有再上前。

沈晚瓷意识模糊间，看到霍孤舟停在原地的身影，最后一点期望也彻底粉碎。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合着血泪，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霍孤舟啊霍孤舟……你曾说过，愿为我挡尽天下刀剑风霜……

如今，这穿骨之钉，这锥心之痛，却皆是由你亲手所赐……

烈日灼烤着她的伤口，失血和剧痛让她一次次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缘徘徊。

当夜幕即将降临，她几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气息奄奄时，霍孤舟才像是猛然惊醒，慌张地冲上前，亲手颤抖着拔掉了那四根染血的透骨钉，将她从木架上抱了下来。

沈晚瓷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熟悉的床上，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

霍孤舟守在她的床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见她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化为复杂的愧疚，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解释：“阿瓷……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虽不爱月筝，可她既已是我的妻子，我便需对她负责。更何况，她身份特殊，若真在我们府上出事，北狄必定借机发难……阿瓷，你也是将军，你应当理解我的苦衷，为了边境安宁，为了百姓……”

沈晚瓷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麻木。

理解？苦衷？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闭上眼，不愿再看他，更不愿与他说一个字。

霍孤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生气，你好好冷静冷静。我会一直陪着你。”

之后几天，霍孤舟确实放下了军务，亲自照顾沈晚瓷的饮食起居，喂药擦身，无微不至。可沈晚瓷始终沉默，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让仅剩的一个小丫鬟，将她珍藏的那个匣子取来。

里面是霍孤舟曾经送给她的所有东西。

他亲手雕的桃木簪，他写的第一封情笺，他送的定情玉佩……她看着这些东西，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拿起火折子，将它们一件件点燃。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庞。

“你在做什么！”霍孤舟恰好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冲过来想要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