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终遇海

第五章

这话一出，苏忆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小孩很会察颜观色，见苏忆玥没有立刻答应，眼眶立刻红了：“我要妈妈……”

而宋黎瑄看着那四人如同真正的一家人般簇拥在一起，低声哄着那个孩子，许下各种承诺。

直到苏忆玥允诺“妈妈会一直待到你习惯这里为止”，孩子的哭声才渐渐止歇。

这顿饭，宋黎瑄吃得味同嚼蜡。

他们四人偶尔交谈，话题围绕着孩子和苏忆玥未来的生活安排。饭后，陈彧明便催促宋黎瑄：“你刚出差回来，肯定累了，早点上楼休息吧。”

宋黎瑄依言起身回到卧室。坐了片刻，才想起手机似乎落在了楼下客厅。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下楼梯。客厅的灯已经调暗，隐约的谈话声从虚掩的门口传来。她走近些，听到了那个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对话。

是陈彧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黎瑄怀孕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宋奕辰惊愕的提高的声音：“什么？怎么会这个时候？那她还能全心全意对待忆玥的孩子吗？”

许思昂的语气也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满：“是啊彧明哥，这……计划全打乱了！”

陈彧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宋黎瑄的脚底窜遍全身。

接着，是苏忆玥怯怯的声音：“可是……如果黎瑄姐不愿意怎么办？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

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她哥哥宋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决断：“我们会想办法。都是为了孩子好，她会明白的。”

许思昂低声附和：“嗯，会有办法的……”

黑暗中，宋黎瑄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最信任的丈夫、血脉相连的兄长、视若亲弟的竹马……

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人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冷静地商议着如何剥夺她腹中亲生骨肉生存的权利。

他们轻描淡写地，决定着她孩子的生死。

就为了苏忆玥。

原来，十年的感情，血浓于水的亲情，都可以如此轻易地，灰飞烟灭。

宋黎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卧室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楼下那些细微却刺耳的谈笑声。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却丝毫无法驱散从心底蔓延开的彻骨寒意。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冷静地谋划着她孩子的命运？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不等她回应，陈彧明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宋奕辰和许思昂。

“黎瑄，我们想了想，还是得好好跟你谈谈孩子的事。”陈彧明在她床边坐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怀孕生产真的太辛苦了，风险也大。我们舍不得你受那种罪。”

宋奕辰接话：“直接领养忆玥的孩子，其实是最好的选择。省去了婴儿时期最磨人的阶段，直接就能有一个懂事可爱的孩子，这多好？”

许思昂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是啊黎瑄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看忆玥姐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我们现在有能力帮忙，而且小宝那么乖，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列举着怀孕的种种危险和领养的种种好处，仿佛在为她规划一条最明智、最轻松的人生道路。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天之内承受的背叛、震惊、绝望已经超出了她的负荷。她根本没有心神再与他们争辩周旋。巨大的疲惫和悲哀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声音沙哑而无力，带着浓浓的倦怠：“我很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彧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当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宋黎瑄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而门外的三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